前方有人影匆匆而來,顧長庚迅速噤了聲,不再言語。
待對方遠去,他才忽然開口,“阿榆,乃猜說的那個補給,往東南方向走兩天兩夜,能到的島有三個。崑崙、蒲羅、東西竺。”
陸白榆怔了一下。
她沒想到,短短功夫,他竟已把這些事情在心裏盤算了一遍。
她彎了彎唇角,看他的目光頓時亮了幾分。
顧長庚卻並未察覺,自顧自地說道:“更奇怪的是,他說的是‘颱風天送補給’。”
“這句話的資訊量不小,”陸白榆斂了笑意,沉吟道,
“乃猜專程指出颱風天,這說明對方平日的補給,不歸他管。他隻在這樣的特殊情況,幫一下忙。這倒跟咱們在碼頭打探到的訊息,不謀而合。”
“還說明那個地方長期有人駐紮。他們沒有固定的補給線,颱風一來,海上走不了船,他們就得提前囤夠大量的物資。尋常商隊遇颱風大可停航避險,能這般不惜代價、必須按時送到的,絕非尋常商隊。”
顧長庚眼底閃過一道若有所思的光芒,“阿榆,你說什麼島嶼,才會有這樣的需求?”
“常年駐紮,不產糧,物資全靠外部送。”陸白榆放慢腳步,“能這麼乾的......”
顧長庚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接上了她的話,“不是駐軍,就是......”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完,但陸白榆卻瞬間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有了大致方向,接下來咱們就不會如無頭蒼蠅一般,大海撈針了。”
河畔燈火闌珊,細碎的光芒倒映在她漆黑的眼眸裡。
她眼底的篤定,讓她整個人從內而外散發著一種從容自信的光芒,熠熠生輝,比天上的星子還要絢爛三分。
顧長庚什麼都沒說,隻是握緊了她的手,默默地加快了腳步。
回到客棧房間,陸白榆剛推開門,腰間便是一緊。
門扉在身後合攏的瞬間,她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抵在了門板上。
男人的氣息帶著灼熱的侵略性,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他甚至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低頭便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來得猛烈而急切,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強勢,滾燙的唇舌攻城掠地,吮吸糾纏間不留絲毫縫隙,彷彿要將她肺腑間的氣息盡數攫取。
陸白榆猝不及防,被他吻得氣息紊亂,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許久,他才喘息著放開她,額頭卻依舊抵著她的,沉重的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她臉上。
陸白榆微微喘息,抬眼看向他,帶著一絲困惑。
他眼尾泛著薄紅,眼底翻湧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像心口被狠狠擊中的震顫;像長夜獨行乍見天光的怔忡;又像是滿腔珍視與悸動,盡數壓在喉間,不敢輕泄。
“阿榆。”他啞聲喚她。
“嗯?”她輕聲應著。
他低下頭,將臉龐深深埋進她溫熱的頸窩,雙臂將她緊緊圈在懷裏,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
那模樣,就好似他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的一般。
她安靜地任他抱著,抬手輕拍撫著他的脊背,動作溫柔,如同在安撫一頭躁動不安卻竭力剋製的猛獸。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燈火都彷彿安靜下來,她才聽見他悶悶的聲音從頸窩深處傳來,
“沒事,就是想喊你一聲。”
兩日後,陳掌櫃果然依約前來。
幾個夥計抬著沉甸甸的藤箱魚貫而入,在院中一字排開。
箱內碼得整整齊齊,全是貼著番文字條的布袋。陳掌櫃一口氣掀開三四箱,皆是如此。
最後三箱則鋪著厚實的乾草,裏麵小心翼翼地碼著一捆捆秧苗。根部裹著濕潤的泥土,被芭蕉葉細緻地包好,透著股鮮活勁兒。
“白掌事,你要的物件兒,老朽可是費了大力氣才給你湊齊了。”陳掌櫃指著那些布袋,如數家珍,
“喏,這是占城稻種,這是打暹羅弄來的棉花籽。”
陸白榆蹲下身,指尖撚起一小撮稻種,輕輕搓了搓,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三葉橡膠樹的籽。”陳掌櫃揮手屏退左右,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啟一隻不起眼的小布袋,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幾分
“這可是紅毛西洋番舶帶過來的異種,原產自萬裡之外的極西番土。占城王室花了大價錢引種,看得跟命根子似的,嚴防外流。這東西不好弄,我費了好大工夫才搞到一點。”
他抬眼看向陸白榆,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白掌事要這個做什麼?”
驚喜來得猝不及防。
陸白榆本以為,這個時空巴西三葉橡膠未必已傳至南洋,原打算退而求其次,尋些南洋本土膠樹將就使用,沒成想竟真得了這上等膠籽!
饒是她素來沉靜,眼底也倏地掠過一道亮光。
“陳叔可知,占城王室引入這三葉橡膠樹,已有多少年頭了?”
陳掌櫃撚著鬍鬚,認真思忖片刻,才謹慎道:“據老朽所知,滿打滿算,也就這十來年光景。”
陸白榆眼中的光芒又盛了幾分。
她二話不說,轉身便進了屋,再出來時,手中已多了一隻精緻的漆盒。
“南洋濕熱鬱蒸,瘴氣侵人。這是我親手炮製的瘴氣丹,陳叔常年在此奔波,帶在身邊,或可驅瘴辟邪。”
陳掌櫃接過漆盒,開啟嗅了嗅,眼中頓時精光一閃。
他咧嘴笑道:“白掌事太客氣了!這瘴氣丹在南洋可是千金難求的好東西,老朽不過略盡綿薄,怎好受此重禮?”
話雖如此,他卻喜滋滋地將東西小心收好,隨即又指向那些秧苗,
“椰棗苗、胡椒苗、豆蔻苗......老朽都儘力尋來了。隻是這秧苗在海上悶著,極難成活!想漂洋過海帶回大鄴,十株裡能活一株,那都是老天爺開眼,祖宗保佑了。”
“不妨事。”陸白榆蹲下身子,仔細撥弄著秧苗的根部,神色輕鬆,“回頭讓人好生伺候著,總能養活幾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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