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榆沒有追問,隻點點頭,“陳叔金玉良言,我記下了。那這批貨,你開個價?”
陳掌櫃鬆了口氣,重新拿起絲綢,報了個實在的數。
陸白榆見價格公道,也不還價,隻道:“貨可以全給陳叔,不過我有個小小的添頭。”
陳掌櫃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姑娘想要點什麼?”
“陳叔這兒,可有占城的稻種?聽說耐旱,中原那邊稀罕。”陸白榆沉吟道,“若有好的棉籽,也想要些。”
陳掌櫃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這些倒是不難。姑娘想要多少?”
“這個嘛,”陸白榆指節輕叩著櫃枱,眉眼間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就得看陳叔的誠意了?不瞞你說,中原的好貨,我手上還有,以後......也斷不了。”
陳掌櫃神色鄭重了幾分,“姑娘給陳某兩日時間,陳某必定讓你看到誠意。”
說完,他又從櫃枱深處摸出一卷泛黃的海圖,“這個,算陳某送姑孃的。這些年走南洋攢下的家底,外頭有錢也買不著。”
陸白榆接過展開掃了一眼,見圖上標註比她手中那份更為詳盡,許多小島的名字聞所未聞。
她頓時眉眼彎彎,“多謝陳叔。”
陳掌櫃擺擺手,送她到門口時,忽然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姑娘,南邊的事,莫要再打聽了。有些錢,燙手,賺不得。”
“陳叔放心,”陸白榆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我隻想賺點安穩銀子。有命賺,也得有命花才行。”
從商行出來,日頭已經西斜。
顧長庚一直沉默地跟在她身後。直到走出那條街,他才低聲開口,“阿榆,若陳掌櫃所言不虛,五皇子在南洋的老巢,八成就在南邊了。”
“我與夫君想的一樣。”陸白榆點頭,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更南方的天際。
那裏海天相接,暮色正沉沉壓下,一片混沌蒼茫。
“南邊守得如此森嚴,就算不是龍潭虎穴,怕也差不離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掌櫃就派人送了張帖子來。
陸白榆接過來掃了一眼,嘴角微揚,順手遞給身旁的顧長庚。
帖子內容極簡,隻有一行字:明日酉時,春園茶舍,有位客人想見白掌事。
落款處是一個她不認識的番文簽名。
“陳掌櫃牽的線。”陸白榆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看來他對咱們那批貨,滿意得很。”
城東的春園茶舍臨水而建,竹簾半卷,窗外河水悠悠,偶有小船劃過。
陳掌櫃正忙著替陸白榆張羅種子的事,脫不開身,隻派了個得力手下引兩人到茶舍雅間,自己並未露麵。
雅間的門虛掩著,裏麵傳出一陣急促的番語,語速快得像炒豆子,語調激昂,像是在咒罵什麼一般。
隔著門板聽不真切,陸白榆隻隱約捕捉到“欺人太甚”幾個字。
她腳步微頓,偏頭與顧長庚交換了一個眼神——裏麵的人,火氣不小。
聽到腳步聲,裏麵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門從裏麵拉開,一個膚色黝黑、濃眉如墨的番商探出頭來。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顧長庚,落在陸白榆臉上時,明顯愣了一下,視線裡便多了幾分審視。
顯然是沒想到自己要見的“白掌事”,竟是個年輕女子。
但他很快斂了神色,側身讓開。
“白掌事?”他說著一口流利的番語,語氣已比方纔平靜了許多,“請進。”
陸白榆神色自若,微微頷首,邁步而入。顧長庚緊隨其後,身形挺拔,無聲地立在門邊,如同她的影子。
雅間裏還坐著兩個番商,臉色都不太好看。
桌上幾盞茶水早已涼透,無人問津,顯然主人連最基本的待客禮節都懶得維持,透著一股輕視。
那個名叫乃猜的濃眉番商坐回主位,端起冷茶啜了一口。
他並未說話,目光卻若有似無地從陸白榆身上掃過,帶著探究,亦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雅間裏陷入了一種古怪的沉默。
陸白榆不急不躁,端起夥計剛奉上的熱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淺淺抿了一口,姿態從容。
見她如此沉得住氣,乃猜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嘴角扯開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開口便是一連串又快又含混的番語,目光掃過陸白榆時,那份輕蔑不再掩飾,**裸地流露出來。
旁邊兩個番商也跟著發出幾聲低笑,充滿了戲謔。
顧長庚雖然聽不懂,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笑聲中的不懷好意,他眼神一凜,下意識看向陸白榆。
卻見她麵色平靜如水,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彷彿那刺耳的言語不過是耳旁風。
“乃猜先生說,”她放下茶盞,抬眼看向乃猜,聲音清晰平穩,同樣用番語回應,“南洋風浪險惡,女人上船不吉利。問我一個女人,哪來的膽子在南洋攪動風雲?”
她迎著乃猜的目光,唇角彎起一個譏誚的弧度,眼神清亮銳利。
“乃猜先生走南闖北,見識廣博。想必知道,暹羅的女王,去年剛用鐵腕平息了她兩個叔父的叛亂。滿剌加的王後,替丈夫掌管著半個港口的命脈。占城毗鄰的占婆,歷代出了三位女王。”
她聲音不輕不重,像是在閑聊一般,“南洋的風浪,向來隻認掌舵人的本事,何時認過男女?”
乃猜臉上的笑意,瞬間僵在了嘴角。
下馬威落了空,旁邊那個喚作“乃丕”的年輕番商,頓時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嘰裡咕嚕又甩出一串話,問題如連珠炮般砸來。
白鶴商會的根基、能動用的本錢、在南洋的佈局圖謀......根本不給人喘氣的機會。
陸白榆靜靜聽著,等他問完,才一條一條答了。
她語速平穩,邏輯清晰,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彷彿不是在應對刁難,而是在閑庭信步間,將對方拋來的難題一一化解於無形。
見她心裏門清兒,乃丕話鋒一轉,竟問起了廣州府的商情、朝廷的動向、市舶司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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