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著,前頭礁石間的水窪裡“嘩啦”一聲,猛地竄起一道銀光。
一條比成年男子巴掌還大的石斑魚受了驚,尾巴一甩,從淺水區躍起,直直朝海裡逃去。
顧長庚眼疾手快,伸手去撈,指尖堪堪擦過那滑溜溜的魚身。
那魚一個擺尾,眼看就要從他指縫間溜走,落回海裡。
一道細小的銀芒從陸白榆指尖射出。
半空中,那條魚身子一僵,“啪嗒”一聲摔進水裏,魚鰓處釘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在暮色裡閃著幽光。
顧長庚收回手,看她彎腰拔下銀針,在海水裏涮了涮,收回袖中。
她拎起那條還在抽搐的石斑魚,朝他晃了晃,眼底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他接過魚扔進竹簍,眉梢微挑,打趣道:“我夫人的身手,自然無人能及!”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響動。周紹祖不知何時也下了船,帶著幾個弟兄往礁石灘另一邊去了。
遠遠可見他們蹲在淺水處,正往簍裡塞東西。
有人撿到一隻肥蟹,喜得直嚷嚷;有人正跟一隻不肯鬆口的八爪魚較勁,罵罵咧咧。
顧長庚收回目光,視線掠過陸白榆幹得起皮的紅唇,望向不遠處隨風搖曳的椰子樹。
樹榦筆直,掛著十幾顆青黃果子。
他二話不說,將竹簍往陸白榆手裏一塞,抬腳便走。
陸白榆微微一愣,“侯爺?”
他頭也不回,“你忙你的,我去去就回。”
椰樹雖高,於他而言卻不算難事。足尖在樹榦一點,借力上竄,手已攀住樹榦。腰身一擰,人已攀上一人多高。再一縱,便夠到那串椰根。
他單手勾住樹榦,另一手握住最大的椰子,手腕一轉,“哢嚓”一聲,椰子應聲而落,砸在沙地骨碌碌滾開。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七八顆椰子落地,他才鬆手,輕巧落回地麵。
陸白榆看著這一幕,眼底漾開笑意。
他撿起最大的那顆走回,往她麵前一放,臉上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像打了勝仗回營的先鋒,等著主將的誇獎。
“我夫君的身手,”她促狹地彎了眼角,“也是無人能及!”
他眸色瞬間暗沉,見無人注意,伸手攬住她的腰,在她唇上飛快啄了一口。
天色越來越暗,礁石灘上的人影三三兩兩往回走。
周紹祖一行收穫頗豐:海膽、青口、扇貝、螃蟹、八爪魚、石九公,外加淡菜和海葡萄。還有個弟兄撿了隻大海龜,正愁怎麼抬回去。
陸白榆的竹簍也滿了:鮑魚、海膽、生蠔、梭子蟹、肥碩海螺,還有那條被銀針定住的石斑。
沙灘上,趙遠早早燃起了篝火。見他們回來,眼睛一亮,“侯爺、夫人好本事!竟弄了這許多好貨。”
周紹祖白他一眼,接過陸白榆手中的鮑魚,麻利地撬開殼,用海水沖洗乾淨。
陸白榆從艙裡拿出幾個小罐,蹲在篝火邊,把蒜瓣拍碎,和著鹽、糖、一點醬油,再倒上燒熱的菜籽油,攪成一碗濃稠噴香的蒜蓉料汁。
趙遠湊過來使勁嗅了嗅,“夫人,這什麼味兒?香得勾魂!”
“蒜蓉醬。”她頭也不抬,用小刷子往鮑魚肉上刷了一層,又往海螺口裏灌了些,“烤的時候,味兒就滲進去了。”
趙遠嚥了口唾沫,眼巴巴盯著油光鋥亮的鮑魚。
周紹祖將串好的鮑魚架上火烤。火舌舔舐白嫩的肉,滋滋作響,蒜蓉的濃香混著海鮮特有的鮮甜,瞬間在海風裏瀰漫開。
八爪魚也被切段串起來,烤得微微捲曲。石九公不去鱗,直接埋進火堆邊的熱灰裡,烤得魚皮焦裂,剝開是雪白的蒜瓣肉。
顧長庚坐在篝火旁,看著陸白榆忙碌的側影。火光跳躍映在她臉上,那雙平日清冷的眼,此刻彎彎的,像是落進了碎星。
他起身走到顧五他們搬回的椰子堆旁,拿刀劈開最大的那顆,將清亮椰汁盡數倒進碗裏,端到她唇邊,“嘗嘗。”
陸白榆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清甜入喉。
“甜嗎?”
“甜。”她眼尾微彎。
他低頭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紅潤的唇上,湊近她耳邊低語一句了什麼。
陸白榆臉頰一熱,偏頭輕啐了一口,“侯爺如今越發不正經了。”
他低低一笑,指尖輕輕擦過她唇角沾著的椰汁。
不遠處,周紹祖已經麻利地剖開了海膽,金燦燦的膏黃整齊地碼在殼裏,淋上一點醬油。
趙遠嘗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圓,“謔!這......這東西,怎麼這麼鮮?”
周紹祖也悶頭嘗了一個,沒說話,又默默伸手拿了一個。
顧長庚接過一隻烤好的鮑魚,起身走到陸白榆身邊,徑直遞到她嘴邊。
陸白榆正翻烤架,冷不丁一隻油汪汪的鮑魚湊到眼前,見狀愣了一下。
“張嘴。”他說。
她看他一眼,眼底漾開笑意,乖乖張嘴接了。
鮑肉彈牙,蒜香在舌尖炸開,她頓時美得眯起了眼睛,“火候剛剛好。”
他這才收回手,拿起另一隻,自己咬了一口。
另一堆篝火旁,趙遠正跟周紹祖搶最後一條八爪魚,沒人注意這邊。
他又拿起一隻生蠔,殼裏汁水豐盈,蒜蓉金黃。
這回她有了準備,不等他遞,已偏頭過來等著。
他唇角微勾,把生蠔喂進她嘴裏。
“侯爺這是喂上癮了?”她含著生蠔,聲音有些含糊。
“嗯。”他隻應了一個字,又拿起一隻海膽。
她吃完生蠔,接過他手裏的海膽,順手塞進他嘴裏,“你也吃。”
他一怔,隨即笑了,低頭嚼著那口鮮甜,目光卻沒從她臉上移開。
待手中那條石斑魚烤好,陸白榆順手喂到顧長庚嘴邊,“侯爺也嘗嘗我的手藝。”
他接過來,先餵了她一口,才低頭慢條斯理咬下。
魚肉細嫩,魚皮焦脆,裹著蒜蓉的香氣,竟是從未嘗過的鮮美。
“很好吃。”他的聲音輕得就像嘆息,“阿榆,兩年前的這個時候,我做夢也想不到能有今天。”
陸白榆怔了一瞬,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兩年前,他腿傷未愈,卻等來北疆戰敗,三個弟弟戰死沙場的噩耗。
隨後便是抄家流放,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陸白榆什麼都沒說,隻是把手裏剛烤好的扇貝遞給他,輕聲笑道:“侯爺放心,咱們的好日子,才將將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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