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燼雪行至花下,背對他緩緩抬臂。月光穿過花枝,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旋身時廣袖輕揚,如蝶展翅,足尖點地,步步生蓮。抬眸間,眼波流轉,似喜還嗔。
花瓣無聲落於發間肩頭,她渾然不覺,隻隨月色花香輕舞,整個人融在溫柔的夜色裡。
五皇子斜倚在石桌上,一開始還有幾分漫不經心。
漸漸地,目光卻再也移不開。那腰肢、那手腕、那回眸的風情,一點點勾著他的魂。
呼吸微沉,他忽然起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柳燼雪輕呼一聲,旋即乖巧地勾住他的脖頸,臉頰埋進他懷裏,嬌嗔著輕推他的胸膛,“殿下,妾身的舞還沒跳完呢......”
“舞何時都能看。”五皇子的喉結劇烈滾了幾滾,聲音低沉暗啞,“**一刻值千金,耽誤不得。”
他抬步欲走,假山後卻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殿下......”柳燼雪身子一僵,像隻受驚的小兔,怯生生往他懷裏縮了縮。
五皇子眉頭微蹙,目光冷冷掃向假山方向,沉聲道:“誰在那裏裝神弄鬼?”
暗處無人應聲,隻餘花落簌簌。
“別讓本王說第二遍。”他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片刻後,一道纖細的身影才從假山後慢慢走出。
月光照在她臉上,蒼白得近乎透明。昔日精巧的五官猶在,琥珀色瞳仁在月下泛著幽光,卻再不見當年的靈動。
她手裏攥著一截碰斷的花枝,走路一瘸一拐,身形單薄,彷彿風一吹就倒。
“怎麼是你?”五皇子將柳燼雪緩緩放下。
柳燼雪立在一旁,垂眸斂聲,安靜得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
陸錦鸞顯然也沒料到會撞見這般情景,怔了片刻,才撐著身子屈膝行禮,“殿下恕罪,臣妾夜不能寐,出來散心,無意驚擾殿下與柳姐姐。”
五皇子的目光落在陸錦鸞不便的右腿上,“你的腿,近來可有起色?”
“托殿下福,湯藥從未間斷,隻是......依舊不大見好。”陸錦鸞神色平靜,早已沒了昔日的意氣風發。
五皇子淡淡“嗯”了一聲,想說些什麼,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好在陸錦鸞識趣,並未讓他為難,“夜已深,臣妾就不打擾殿下了。”
她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暗處走去,背影孤寂。月光將她單薄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身後,像個被遺棄的孤魂。
五皇子望著那道落寞身影,忽然開口,“日後缺什麼少什麼,儘管去尋王妃,就說是本王的意思。”
陸錦鸞本已走到假山旁,聽到這話,腳步忽然一頓。
“殿下。”她沒有回頭。
五皇子抬眼看她。
“臣妾知道殿下不信。”陸錦鸞猶豫片刻,一字一句道,“但臣妾午後小憩,夢見海上狂風大作,巨浪滔天,船隻盡數傾覆。”
她停頓片刻,“臣妾鬥膽,請殿下早做防備。”
說完,她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裡。
五皇子立在原地,望著她一瘸一拐的背影,眉頭不自覺蹙起。
柳燼雪上前,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殿下,夜深了,回吧。”
次日,天光大好,碧空如洗,不見一絲雲影。陽光燦爛,一派風和日麗的景象。
五皇子在書房批了一上午公文。
陸錦鸞昨夜那番話,他原本並未放在心上。
廣州春日向來風平浪靜,縱有風雨也不過小汛,更別提颱風了。
陸錦鸞無非又如從前一般,故作玄虛,想博他關注罷了。
可不知為何,批著批著,筆就停了。
他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厚厚的《廣州府誌》,翻到“氣候災異”一章。
紙頁泛黃,墨跡陳舊。他一行行看下去——
近三十年間,春季風暴隻出現過兩次,最近的一次,在十七年前。
十七年一遇。
五皇子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按理說,這種概率,不值得信。
可他想起了陸錦鸞那張蒼白的臉,想起她說“臣妾知道殿下不信”時,眼底那近乎絕望的平靜坦然。
流放路上那些時靈時不靈的夢,他是親眼見過的。
萬一呢?萬一颱風真的來臨......
他閉了閉眼,合上《廣州府誌》,走到門口,對暗衛道:“通知所有與府上有往來的商家,這幾日暫緩出海,能避則避。”
商家們將信將疑,但五皇子的麵子不能不給。更何況前些日子接連遭劫,好些人本就心驚膽戰,正好藉著這個由頭歇上幾日。
三日後,颱風如期而至。
海上浪高數丈,桅杆折斷,船帆碎裂如絮。幾艘執意出海的船隻,盡數葬身風暴,再未歸來。
而聽從五皇子吩咐停港的商戶,無一損傷。
訊息一傳開,整個廣州港都炸了鍋。
“莫非五皇子能預知天象不成?”
“龍子龍孫,豈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比?”
“殿下定有神明護持,不然怎能知曉此等天機!”
“依我看,五皇子這是得真龍庇佑,乃天命所歸!”
五皇子坐在書房裏,聽著暗衛的稟報,手指輕叩桌案,眼底流光閃爍,良久,唇角才緩緩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他想起陸錦鸞那張蒼白安靜的臉,想起她那句“臣妾知道殿下不信”。
他信不信,其實從來都不重要。
海邊百姓,最信天命、預兆、神女之說——
這東西,比金銀權勢,好用百倍。
他抬眼望向窗外,眼底幽暗難辨。
狂風過境,院中枝折花落,海棠鋪了一地殘紅,連廊下的絹燈也被吹得歪斜零落,滿目狼藉。
五皇子沉吟了許久,才緩緩吩咐道:“想辦法,把陸側妃能感天象的話傳出去。就說......本王府中一位側妃,自幼帶錦鯉運,天生通靈,能感天地氣象,預知風雨。”
暗衛愣了一下,隨即領命而去。
五皇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皺眉放下。
茶早已涼透。
一如被他冷落在後院許久的陸錦鸞。
但無妨。
陸錦鸞不是蠢人。
他遞出的台階,她一定會接住。
因為某些線必須收尾,所以這兩天都是配角劇情,不過不會詳寫,明天就切換回男女主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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