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莊子。
燭火在燈台上輕晃,將房間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昏黃。陸白榆坐在銅鏡前,正用一塊濕帕子,慢慢擦去臉上厚重的偽裝。
顧長庚斜倚在一旁,手裏雖拿著書卷,目光卻早已不在字裏行間,沉沉落在她的背影上。
看得久了,連書頁停在哪一頁,都已記不清了。
軟帕拂過鬢角,露出底下青瓷般細膩的肌膚,在燈火下透出溫潤的光澤。他握著書卷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一分。
帕子再往下,鼻翼兩側的淺粉被抹凈,那副刻意描畫的寡淡眉目漸漸褪去,原本清艷的容色一點點浮現出來。
顧長庚將書卷擱在膝頭,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待她擦過下頜,露出那截纖秀瑩白脖頸,顧長庚眸色暗了暗,所有的隱忍與剋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終於坐不住了,將書卷往桌案上一擱,“別弄了,讓我來吧。”
陸白榆指尖一頓,自鏡中回望。
男人已站定在她身後,伸手接過她手中的帕子。指尖相觸的剎那,她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比平日更燙。
燭光勾勒著他側臉的輪廓。他垂著眼,動作放得又緩又輕,替她擦去臉頰、鬢角殘留的最後一點脂粉痕跡,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陸白榆緩緩闔上卷翹的黑睫,任他擺弄。
待最後一抹偽裝褪盡,鏡中女子的容顏全然展露,眉如遠山,眸似秋水,素凈之下,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艷色。
顧長庚的手指還停在她頰邊,指腹下細膩溫熱的觸感讓他不捨得收回。
陸白榆抬眼看他,那雙墨玉般的黑眸裡倒映著搖曳的燭火,滾燙炙熱,好似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她微微偏頭,臉頰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像隻慵懶的貓。
顧長庚喉間溢位一聲低沉的悶哼,俯身,毫不猶豫地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隻是輕柔的觸碰,她的唇瓣柔軟得不可思議,還帶著一點剛擦去的脂粉的微苦氣息。
他退開些許,垂眸看她。她眼底漾開淺淺笑意,那眼神裡若有若無的勾人勁兒,撩得人心頭髮癢。
顧長庚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
還沒待他來得及反應,她已抬手勾住了他修長的脖頸。
這個吻變得繾綣而熱烈,壓抑許久的情意洶湧而出,唇齒糾纏間,滿室旖旎。
她舌尖那絲若有若無的茶香,勾得他欲罷不能,他手指穿過她散落的長發,托住她的後腦,吻得更深。
陸白榆被他吻得氣息微亂,卻沒有推開。閉著眼,睫毛輕顫,手心貼在他胸口,能感受到那裏如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戀戀不捨地放開。兩人額頭相抵,氣息交融。
“阿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
“那日在外祖的藥鋪,我就想這麼吻你了。”他指腹緩緩摩挲著她微微紅腫的唇瓣,眸色越發幽深,低頭又吻了下去。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聲輕叩,突兀地打斷了室內的溫存。
陸白榆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被顧長庚輕輕按住肩膀。
他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翻湧的情愫,沉聲道:“進。”
顧五一腳跨進門,臉上還掛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可目光一掃,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鏡前坐著陸白榆,脂粉已卸,一張臉清麗如初春桃蕊,眼波流轉,似有春風拂過。
再轉頭看向自家侯爺,好嘛,那臉色,黑得能刮下二兩煤灰來。
顧五喉結滾了滾,硬著頭皮開口,“侯爺、夫人,廣聚軒那邊有信兒了!”
陸白榆抬了抬眼睫,語氣已恢復平常,隻是紅艷的唇瓣沾了水汽般,添了幾分平日沒有的柔媚,“哦?”
“那批和田玉,讓人十萬兩拍走了。”顧五下意識壓低聲音,“咱們的人悄悄跟上買家,瞧見他們進了......五皇子府。”
屋內靜了一瞬。
顧長庚與陸白榆對視一眼,彼此眼底都掠過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
顧五卻沒注意到二人的從容,憂心忡忡地問道:“侯爺、夫人,玉被五皇子拍走了,萬一他順著這條線摸到昌合記,可怎麼辦?”
“他想查,儘管讓他查。”陸白榆不以為然地勾了勾唇,
“昌合記的殼子乾乾淨淨,從東家到掌櫃,從賬目到稅票,樁樁件件都無懈可擊。他查到最後,也隻會查出一個背景清白、循規蹈矩的商號。”
顧五撓了撓頭,依舊心有不安,“可那玉畢竟是咱們從五皇子的船上劫來的,那般萬裡挑一的好東西,世間難尋,萬一被五皇子認出來......”
陸白榆端起茶盞,慢悠悠呷了一口,唇角噙著淺淡笑意,卻並不言語。
顧長庚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揚,替她解圍道:“放心,那是駱家夾帶的私貨,他們就算認出來,也不敢聲張。”
顧五聞言一愣,“駱家的私貨?”
他隻知主子們劫了五皇子的貨後,便馬不停蹄趕來了廣州府,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確實不知道那批貨還有這層底細。
“顧九的線報說得很清楚,五皇子那趟北上的明貨,隻有綢緞、瓷器與白銀。這批極品和田玉,來路不正,隻能是駱家暗中夾帶的私貨。”顧長庚語氣淡淡,眼底卻掠過一絲譏誚,
“如今船沉貨失,鬧出這麼大的亂子,駱家自己都焦頭爛額,哪敢在這時候承認私藏夾帶?一旦聲張,就是坐實了吃裏扒外,這個啞巴虧,他們不吃也得吃!”
顧五恍然大悟,可眉頭還是皺著,“那萬一駱家豁出去,硬要追查到底呢?”
陸白榆放下茶盞,燭光映在她臉上,那張清艷絕倫的麵容帶著幾分慵懶,眼底卻鋒芒暗藏。
“那就讓他們自顧不暇。”她指尖輕叩桌麵,眼底鋒芒畢露,“沒功夫來琢磨這些閑事。”
顧長庚偏頭看她,眼底帶著瞭然的笑意,“阿榆這是打算給五皇子找點麻煩了?”
“劫駱家的船,隻是個開始。”陸白榆指尖輕叩桌麵,眸色冷靜銳利,
“五皇子想借商靖海,收攏海商壯大勢力,咱們要做的,是釜底抽薪,毀了他的計劃。想徹底破局,接下來,還得有幾場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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