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的三月,風裡還帶著刀子。
自那日換藥之後又過了七日。
在這七日裡係統早已將李承乾肩胛處的貫穿傷修復得七七八八,若是趙珩願意,他現在完全可以表演一個徒手碎大石。
但趙珩非常有職業操守地在係統麵板上將【痛覺模擬】開到了兩成,並將病弱Buff的特效拉滿。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哪兒到哪兒。
若好得太快,李世民在長安怎麼心疼?這一路為了他要把馬跑死的那些驛卒豈不是白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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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涼州都督府的後院裡,每日便會上演這樣一幕:麵色蒼白如紙的太子殿,披著厚厚的白狐裘,由李恪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在迴廊下挪步。
走上半個時辰便微微喘息,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引得李恪又是端茶又是遞帕子,緊張得恨不得替哥哥喘氣。
這一日,天色陰沉得厲害。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涼州城的城頭,午後竟飄起了細碎的雪沫子。
這倒春寒來得凶猛,寒氣順著窗欞的縫隙無孔不入地往屋裡鑽。
李承乾躺在榻上,聽著窗外嗚咽的風聲,心裡想的是天氣不錯,適合犯病。
「既然是鮮卑毒刃,遇陰雨天骨痛欲裂,也是合情合理的吧?」李承乾在腦海裡對係統懶洋洋地說道。
下一刻,一股鑽心的痠痛順著左肩蔓延至全身,緊接著便是如火燒般的燥熱席捲而來。
李承乾悶哼一聲,熟練地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將被角死死攥在手裡,指節用力到泛白。
……
李恪處理完軍務匆匆趕回後院時已是未時三刻,往常這個時候,大哥早已梳洗整齊,坐在窗邊等著他來攙扶去散步。
即便是在病中,李承乾髮髻也要梳得一絲不苟,衣襟上更是要薰染淡淡的瑞腦香。
可今日迴廊下空空蕩蕩,隻有幾個侍衛守在門口,麵麵相覷,神色有些慌張。
「我大哥呢?」李恪解下沾染了風雪的大氅,隨手扔給親兵,眉頭緊鎖。
「回蜀王殿下,太子殿下……今日一直未曾起身。」侍衛低聲道,「方纔小的們在門外喚了幾聲,裡頭也冇動靜,屬下們不敢擅闖。」
李恪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攥住了心臟。
「一群廢物!」
李恪顧不得禮數,一把推開房門闖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炭盆裡的銀霜炭似是許久未添,隻剩下明明滅滅的幾點紅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苦澀的藥味,還夾雜著一絲讓人心驚的甜腥氣。
「大哥?」
李恪快步走到榻前,待看清榻上的情形呼吸驟然一滯。
錦被淩亂地堆疊著,李承乾整個人像是陷在噩夢的泥沼裡。
那張平日裡即便病著也維持著幾分矜貴的臉,此刻燒得通紅,細密的汗珠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冇入散亂的中衣領口,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
李承乾似乎冷極了,即便身上蓋著兩層錦被,整個人還在止不住地戰慄。
「大哥?」
李恪連忙跑過去,用手背貼上李承乾的額頭。
果然入手一片滾燙,像是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怎麼燒成這樣……」李恪回頭衝著門外咆哮,「太醫都死哪兒去了!」
榻上的人似乎被這一聲怒吼驚動睫毛顫了顫,卻冇能睜開,隻是痛苦地溢位一聲呻吟。
「疼……」
「哪裡疼?是傷口嗎?」李恪顧不得許多,掀開被子一角,想要檢視李承乾肩傷。
然而李恪的手剛碰到李承乾的肩膀,那原本意識不清的人卻突然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燙得驚人。
李承乾艱難地睜開眼,眼前是一片迷離的水霧,冇有焦距,空洞得讓人心慌。
他半撐起身子,整個人軟綿綿地往李恪懷裡倒去。
李恪連忙張開雙臂將這具滾燙卻又脆弱的身軀緊緊摟住,生怕李承乾磕著碰著。
「大哥,我在,我是恪兒……」李恪在他耳邊低聲哄著,手掌輕柔地撫摸著李承乾的後背。
懷裡的人似乎找到了熱源,像隻怕冷的貓兒一樣在李恪胸口蹭了蹭。
貓奴李恪還冇開始爽,就聽到了一句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的話。
「青雀……」
李承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正在向最親近的人撒嬌。
「青雀……好疼啊……肩膀像是有蟲子在咬……」
李恪撫摸著李承乾後背的手僵在了半空。
為什麼是青雀?
這幾日衣不解帶守在床前餵藥的是誰?
「大哥,你睜開眼看看我是誰。」李恪咬著牙,攬著李承乾肩膀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幾分力道。
李承乾被這一捏弄疼了,眉頭緊緊蹙起,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他不僅冇有清醒,反而更委屈了,將被子一扯,甚至還要伸手去推李恪,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不要你了……我要父皇……我要阿孃……你手太重了,一點都不像以前給我揉腿的時候……」
李恪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老四經常給大哥揉腿?
原來在大哥心裡,那個隻會舞文弄墨的胖子比他這個能上馬殺敵的弟弟更貼心?
哪怕燒糊塗了,哪怕是在這生死攸關的關頭,大哥下意識呼喚的名字,竟然也是青雀!
憑什麼?!
都是父皇的兒子,都是大哥的弟弟,憑什麼老四就能在大哥心裡占據這麼重要的位置?
就因為他會寫幾首酸詩?還是因為他長得圓潤喜慶?
這比鮮卑人的刀砍在身上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
「李承乾。」
李恪扣住李承乾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
「看清楚,我是誰。」
李承乾迷離的眼神終於勉強聚焦了一瞬。
麵前這張臉輪廓分明,劍眉入鬢,哪裡有半分青雀那團團臉的影子?
「三……三弟?」
李承乾伸出滾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李恪冰涼的臉頰,像是要確認眼前是不是幻覺。
「是你嗎……三弟?」
李恪感受到臉頰上傳來的溫度,滿腔的怒火在這一聲軟糯的呼喚中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化作了無儘的委屈和酸楚。
李恪深吸一口氣,抓住李承乾那隻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臉上,聲音沙啞得厲害。
「是我,不是大哥的好弟弟李泰,失望了?」
李承乾似乎這才完全清醒過來,眨了眨眼。
「三弟……是不是冇碳火了?好冷啊……」
李恪看著眼前這張燒得緋紅的臉,所有的狠話都堵在嗓子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還能怎麼辦?
李恪閉了閉眼,將心中那股翻騰的酸意強行壓下去,彎腰連人帶被子一把抱起,大步走向床榻裡側更溫暖的地方。
「冷就抱緊我。」
「以後,不許喊別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