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魏徵見皇帝動容,立刻趁熱打鐵,高聲道:「臣鬥膽進言!玻璃坊一成之利,太少了!這一成利,給的不是錢,是太子殿下的底氣!臣懇請陛下,再增撥兩成……不,三成利潤歸入東宮私庫!且崇文館學士之選,任何人不得置喙,全憑殿下做主!」
這一刻,魏徵完全忘記了自己「不許助長驕奢」的初衷。
去他的驕奢!
孩子都要抑鬱了,驕奢一點怎麼了?
再說了,那孩子拿著錢也是為了討好父親和兄弟,多好的孩子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仰起頭,不想讓眼淚流下來。
「玄成,你說得對。」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朕以前,總是怕他經不起風浪,所以對他嚴加磨礪。朕誇青雀,是想激勵他;朕考校他,是想讓他成才。可朕忘了……他首先是朕的兒子,然後纔是大唐的太子。」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朕怎麼能……讓他覺得,朕會像對待隱太子那樣對他?」
這句話,李世民說得心如刀絞。
他走到禦案前,大筆一揮,在一張空白聖旨上疾書。
「傳朕旨意。」
李世民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偏執,「玻璃坊之利,東宮占三成!崇文館學士,太子可自行徵辟,不必報備中書省,隻需事後呈給朕看一眼即可!另外……再去內府挑一百顆東珠,十匹蜀錦,送去東宮,告訴太子……」
李世民頓了頓,語氣變得溫柔無比:「告訴他,他是朕最驕傲的兒子,誰也比不上他。讓他把心放在肚子裡,隻要朕在一天,這天就塌不下來。」
魏徵聽得心潮澎湃,高呼:「陛下聖明!父慈子孝,此乃大唐之福!」
送走了一臉「我守護了最好的太子」的滿足感的魏徵,李世民卻久久無法平靜。
他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裡的愧疚如野草般瘋長。
如果不是趙珩穿越而來,懂得如何用「示弱」和「綠茶」手段來破局,恐怕歷史上的李承乾,真的會在這種高壓和猜忌中,一步步走向瘋狂和毀滅。
但此刻的李世民不知道這些,他隻知道他的好大兒受委屈了。
……
入夜,立政殿。
長孫皇後正在燈下縫製一件小襖,那是給晉王李治做的。
聽到外間的動靜,她笑著放下針線,迎了上去。
「二郎來了?」
長孫皇後溫婉地幫李世民解下滿是風雪的大氅,卻發現丈夫今日的情緒格外低落,眼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紅意。
「這是怎麼了?」長孫皇後心中一驚,柔聲問道,「可是朝堂上出了什麼棘手的事?」
李世民搖了搖頭,順勢握住長孫皇後的手,拉著她在榻上坐下。
「觀音婢……」李世民的聲音有些哽咽,「朕,是不是對玉奴太苛刻了?」
長孫皇後一愣:「二郎何出此言?玉奴近日表現極佳,又是獻玻璃,又是改地龍,孝心可嘉,二郎不是才賞了他麼?」
「那是賞賜嗎?那就是打發叫花子!」
李世民悔恨地拍了一下大腿,「今日魏徵去東宮,回來跟朕說了玉奴的心裡話。你知道那孩子心裡有多苦嗎?」
接著,李世民便將魏徵轉述的那番太子殿下的心聲,對著長孫皇後又演繹了一遍。
在李世民的描述中,李承乾變成了一朵在風雨中飄搖的小白花,明明才華橫溢卻自卑到了塵埃裡,明明受盡委屈還要強顏歡笑討好弟弟們,明明怕父親怕得要死還要努力維持太子的體麵。
「他說他怕朕不喜歡他了,就像當年……當年……」李世民說到這裡,眼圈又紅了,把頭埋在長孫皇後的頸窩裡,「朕這心裡,難受啊。」
長孫皇後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逐漸從擔憂變成了茫然。
甚至是一絲絲古怪。
「二郎……你確定,這是承乾說的?」
長孫皇後雖然也心疼兒子,但她作為母親,對李承乾的瞭解其實比李世民更細緻些。
那孩子從小就有一股子倔勁兒,雖說小時候確實有些沉悶,但這些年更像是開了竅一樣,那是自卑的樣子嗎?
特別是前兩日來請安,哄得自己那是花枝亂顫,還要走了自己宮裡好幾個手巧的繡娘說是要去研究什麼時尚穿搭。
長孫皇後欲言又止:「二郎,妾身覺得,玉奴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前日他還跟妾身說,要把玻璃賣到西域去,賺胡人的錢呢。」
「那是他在強撐!」
李世民猛地抬起頭,一臉篤定地反駁,彷彿已經看透了一切真相,「觀音婢,你不懂。這孩子越是表現得貪財、愛打扮,越是為了掩飾內心的不安!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轉移朕的注意力,讓朕覺得他胸無大誌,從而不會猜忌他!這孩子……心思深沉得讓人心疼啊!」
李世民此刻已經完全陷入了自我攻略的邏輯閉環中。
長孫皇後看著李世民那副「慈父心碎」的模樣,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那句「我覺得他在演你」給嚥了回去。
算了,承乾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多拿點好處怎麼了?
想到這裡,長孫皇後溫柔地輕輕拍著李世民的後背:「既然二郎覺得虧欠了玉奴,那日後便多疼他些,隻怕是青雀那邊……」
「哼,青雀那邊朕自有分寸!」
李世民冷哼一聲,此刻他的慈父濾鏡全開在李承乾身上,對於那個可能會威脅到「可憐小白花」太子的胖兒子,瞬間就嚴厲了起來,「青雀這幾年被朕慣壞了,文章寫得好有什麼用?不知長幼尊卑!傳令下去,削減魏王府今年的用度,讓他好好反省反省,以後少在他大哥麵前顯擺!」
長孫皇後:「……」
「好了,夜深了,歇息吧。」長孫皇後無奈地搖搖頭,服侍李世民躺下。
熄了燈,黑暗中,李世民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
「觀音婢。」
「嗯?」
「明日朕想去東宮看看承乾,你說朕帶點什麼好?他不是愛漂亮嗎?朕庫裡有幾塊波斯進貢的五色寶石,給他鑲腰帶怎麼樣?」
長孫皇後閉著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二郎做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