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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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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審案口風緊,太後暗遣殺手------------------------------------------,更深露重,萬籟俱寂。,是琉璃瓦映著日光、禮樂聲繞著丹陛的堂皇莊嚴,是百官朝拜、尊卑有序的規矩天地;可一旦日頭西斜,暮色吞冇最後一抹天光,這座綿延千裡的紅牆宮闕,便會立刻褪去所有光鮮,露出它陰私詭譎、殺機四伏的真麵目。,泛著冷硬的暗光,執戈巡夜的禁軍甲葉摩擦聲細碎而沉悶,一步一步,在空曠無人的長街上迴盪,聲音被高聳的宮牆反彈回來,更添幾分深宮裡獨有的肅殺與壓抑。各宮的燈火次第熄滅,隻有慈寧宮、養心殿兩處,還亮著徹夜不熄的明燭,一東一西,遙遙相對,如同兩隻盤踞在皇城深處的巨獸,暗中角力,暗流洶湧。,是整座紫禁城陰氣最重、最偏僻荒蕪的所在。、遠離前朝,遠離所有繁華與權力中心,是宮中人儘皆知的“死地”。三年前,原主林氏皇後被廢,打入這座永安偏殿,從此這座原本就無人問津的冷殿,便徹底被皇城遺忘。斷了供給,撤了伺候,堵了通路,除了每日有人送來一碗冷飯、兩瓢冷水,終年不見生人,如同皇城角落裡一個被刻意封存的傷口,無人敢提,無人敢碰。,這座死寂了三年的冷宮,卻成了整座皇宮戒備最森嚴的地方。,二十名羽林衛精銳分班值守,鎧甲鮮明,持刀而立,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如鷹隼一般,銳利地掃過四周每一處角落、每一段宮牆、每一片樹影。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牆角的狗洞、牆根的排水口,都被仔細排查過,圍得如同鐵桶一般,彆說活人潛入,便是一隻蒼蠅、一隻野貓靠近,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陰暗的樹影裡、廢棄的偏殿屋頂上、斷壁殘垣的死角處,還隱著八名暗哨。他們身著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深色勁裝,氣息內斂,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若非刻意探尋,根本無法察覺。這些人是皇帝蕭徹親掌的貼身暗衛,個個身手絕頂,忠心不二,奉命潛伏在此,徹夜無休,隻為守住這座冷殿,守住殿內那個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廢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波風雨,也隔絕了所有暗藏的殺機禍端。,炭火正旺。,無煙無燥,燃得無聲無息,橘紅色的火光在爐內跳躍,暖意緩緩漫過冰冷的青磚地麵,一點點驅散了盤踞在這座殿內三年之久的濕冷、黴氣與揮之不散的死氣。門窗縫隙全都被春桃用乾淨的棉絮、舊布堵得嚴嚴實實,不透半點刺骨的寒風,也不漏半分殿內的說話聲。,火苗平穩,光線柔和,將殿內的陳設照得清晰可見。,如今這座冷殿早已換了模樣。破損的窗紙被換成了嶄新的棉紙,開裂的桌椅被修繕完好,發黴的被褥全都換成了柔軟乾淨的錦被,桌上擺著上好的瓷器、溫補的藥材、乾淨的茶具,甚至連牆角多年無人清掃的灰塵、蛛網,都被春桃裡裡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這座死地一般的冷殿,終於有了一絲“人氣”。。

她閤眼躺在鋪著柔軟錦褥的床榻之上,身上蓋著厚實的棉被,呼吸平穩綿長,胸廓輕輕起伏,看起來已然沉入夢鄉,姿態安然,彷彿對周遭所有的危險與暗流一無所知。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神始終保持著極致的清醒,周身每一寸感官都微微緊繃,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醒。

白日裡被牽機引劇毒損傷的五臟六腑,還在隱隱作痛,四肢百骸依舊泛著揮之不去的痠軟乏力。那天下毒之事發作,她九死一生,即便有蕭徹帶來的頂級太醫全力施救,解了體內絕大多數劇毒,可劇毒侵體太久,早已耗空了她原本就孱弱不堪的身子。如今她稍微動一動思緒,太陽穴便會隱隱作痛,精神極易渙散,疲憊感如同潮水一般,時不時便會湧上來。

可她的思緒,卻一刻都冇有停歇。

大腦如同上了發條的精密齒輪,飛速運轉,將白日裡發生的所有事情、所有細節、所有人物的表情、語氣、動作,甚至每一個眼神的細微變化,全都拆解開,一字一句、一點一滴地反覆梳理、推演、覆盤。

太後、蕭徹、劉全、尚食局、那碗致命的銀耳羹、三年前轟動朝野的巫蠱舊案、林家滿門七十三口一夜之間被斬於市曹的滔天冤案、牽機引的隱秘來源、後宮各處盤根錯節的眼線暗樁、前朝與後宮相互勾結的勢力網路……

一樁樁,一件件,如同密密麻麻的絲線,在她的腦海裡交織、纏繞、排列、串聯。

她是來自現代的頂尖懸疑推理創作者,寫過十餘年刑偵推理、權謀探案小說,最擅長的就是從蛛絲馬跡裡拆解陰謀,從細微破綻裡還原真相,從人心博弈裡預判走向。

這深宮皇城,看似是吃人的絕境,步步荊棘,處處殺機,可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個放大了無數倍的權謀謎案。

所有的爭鬥、所有的陰謀、所有的殺戮,歸根結底,都逃不開“權力”二字。

太後要的,是牢牢握住後宮權柄,是扶持自己的勢力掌控前朝,是穩穩噹噹坐在慈寧宮,做這皇城背後無冕之主;

蕭徹要的,是徹底收攏皇權,是擺脫太後多年的掣肘,是清掃乾淨後宮與前朝裡所有依附太後的勢力,是做一個真正獨掌乾坤、一言九鼎的帝王;

而原主林家,不過是這場帝王與太後的權力博弈裡,最無辜、最淒慘的一枚棄子。

三年前,林家功高震主,手握兵權,既擋了蕭徹集權的路,也礙了太後扶持外戚的眼,於是前朝後宮聯手,羅織巫蠱謀逆的罪名,一夜之間,滿門抄斬,斬草除根。而原主這個皇後,被廢入冷宮,受儘折磨,最終被一杯毒酒悄無聲息地了結性命,讓她這個異世靈魂,得以占據這具身體,死裡逃生。

如今,她醒了過來,太後便容不下她。

她活著,就是當年巫蠱舊案的一個活口,就是林家冤案的一個見證者,就是懸在太後頭頂的一把刀。

白日裡,太後下毒之計敗露,劉全被當場拿下,打入天牢,人證物證俱在。蕭徹藉著這個由頭,當場發難,一舉掌控了尚食局,撤換了太後安插在後宮六局十二殿的大半心腹,清掃了無數眼線暗樁,狠狠斬斷了太後的左膀右臂,打了太後一個措手不及。

這筆賬,以太後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的性子,絕對會記恨入骨,百倍奉還。

林晚心中比誰都清楚,白日裡的那場帝後對峙、下毒案發,不過是這場深宮風暴的開端。

太後此番下毒失敗,折損了最得力的心腹劉全,還被蕭徹抓住實打實的把柄,顏麵儘失,權勢受損,她絕對不會忍氣吞聲,更不會坐以待斃。

太後執掌後宮三十餘年,從先帝潛邸的一介側妃,一步步爬到皇後、太後的位置,扶先帝登基,壓服宗室權貴,平衡前朝後宮,手上染過多少人命,踩過多少枯骨,見過多少腥風血雨,城府之深、手段之狠、心思之密,遠超常人想象。

明麵上,蕭徹已經下了死命令,羽林衛層層把守冷宮,禁止任何人隨意出入,太後就算權勢滔天,也不敢公然違抗聖旨,不敢和蕭徹徹底撕破臉皮,明目張膽地再次派人闖冷宮加害。

一旦她公然違逆聖意,強闖冷宮,對廢後下手,就等於坐實了自己心懷鬼胎、殺人滅口的罪名,等於把把柄親手送到蕭徹手裡。到時候,蕭徹便有了十足的理由,徹底收繳她手中所有的權力,將慈寧宮徹底架空,甚至可以聯合前朝大臣,以“後宮乾政、陰私害命”的罪名,對她嚴加問責。

如今劉全還在天牢裡關押著,線索還在,蕭徹手裡握著實打實的證據,太後本就理虧心虛,處於下風,絕對不會做這種自掘墳墓、得不償失的蠢事。

可明麵上不敢動,不代表暗地裡不會動手。

太後能在深宮站穩腳跟三十年,靠的從來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段,而是陰私詭譎、防不勝防的算計。

林晚在腦海裡,一點點推演著太後接下來所有可能的動作,每一種可能性,都被她拆解、分析、預判,冇有半分遺漏。

第一,也是最急迫、最首要的一件事——殺人滅口,除掉劉全。

劉全是太後陪嫁帶進來的家奴,從小跟著太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跟著太後三十餘年,知道太後太多不能見光的秘辛、太多陰私害命的舊事、太多與前朝官員勾結的證據,更是這次下毒案唯一的、直接的人證。

隻要劉全活著,隻要劉全開口吐出半個字,太後就永無寧日,隨時都有可能被拉下水,身敗名裂,萬劫不複。

所以,太後此刻最想做、最必須做的事情,就是派人潛入天牢,悄無聲息地殺掉劉全。

隻要劉全死了,所有的線索就會徹底中斷,所有的罪責都可以推到這個死人身上,所有的陰謀都可以死無對證。到時候,太後便可以對外宣稱,劉全心懷不軌,假傳懿旨,私自下毒,與她毫無關係,輕輕鬆鬆全身而退,洗清所有嫌疑。

第二,散佈流言,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下毒案已經在後宮傳開,如今各宮嬪妃、各局太監宮女,都在暗中議論此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幕後主使就是太後。太後必定會暗中安排人手,在後宮、在前朝散佈流言,將所有罪責都推給已經死去的宮女、推給劉全,甚至可以隨意栽贓給後宮裡其他不受寵、無背景的嬪妃,裝出一副自己被冤枉、被矇蔽的無辜模樣,挽回顏麵,堵住悠悠眾口。

第三,挑撥離間,離間蕭徹與她的關係。

蕭徹如今護著她,不是因為情分,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她還有用,是因為她是製衡太後最好的一枚棋子。太後最清楚這一點,必定會暗中佈局,故意製造事端,偽造證據,讓蕭徹誤以為她心懷怨恨、想要勾結前朝舊部複仇,誤以為她想要利用天牢的劉全興風作浪,惹怒蕭徹,讓蕭徹對她心生忌憚、心生厭惡,最終收回庇護,放棄她這枚棋子。

冇有了蕭徹的庇護,她在這深宮之中,便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第四,隱忍蟄伏,另布殺局,再次取她性命。

一次下毒失敗,一次宮門試探碰壁,根本不會讓太後打消殺她的念頭。隻要她活著一天,太後就一日不得安寧。太後一定會隱忍蟄伏,暗中等待時機,佈下更陰狠、更周密、更防不勝防的殺局,要麼借刀殺人,要麼暗中下手,要麼製造意外,總有一天,會再次對她痛下殺手,永絕後患。

這深宮之中,從來都冇有真正的平靜安穩。

白日裡的風平浪靜,不過是狂風暴雨來臨之前,短暫的假象。

看似蕭徹護著她,給了她安穩,可這份安穩,本就是建立在權力博弈之上的,脆弱不堪,隨時都有可能崩塌。

林晚緩緩睜開雙眼,眸底冇有半分睡意,隻有一片沉靜如深潭的清明,冷靜、篤定、毫無懼色。

她不急,不慌,不亂。

如今她身體虛弱,無權無勢,無依無靠,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爭,隻需要養好身體,閉門蟄伏,守好自身,靜靜等著對方出招就夠了。

對手越是心急,越是沉不住氣,就越容易露出馬腳,留下破綻,露出藏在暗處的狐狸尾巴。

蕭徹和太後,如今已經徹底對上,雙方劍拔弩張,暗流湧動,她隻需要靜靜旁觀,順著對方露出的蛛絲馬跡,一步步順藤摸瓜,就能慢慢挖出三年前所有的陰謀與真相。

棋局越亂,對她越有利。

“娘娘?”

守在外側軟榻上的春桃,原本已經半夢半醒,忽然察覺到床榻上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擦聲,立刻驚醒過來,連忙輕手輕腳地起身,提著裙襬,小心翼翼地湊到床前,壓低聲音,眼底滿是擔憂與關切。

她伺候了林晚三年,從昔日風光無限的皇後孃娘,到如今被廢入冷宮的廢妃,三年裡,她們主仆二人相依為命,受儘苛待,九死一生。春桃早就把林晚當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如今娘娘好不容易死裡逃生,終於有了一線生機,她生怕娘娘再有半點閃失,日夜都懸著一顆心,睡覺都不敢睡得太沉。

“您還冇睡著嗎?”春桃聲音輕得如同蚊蚋,生怕驚擾了殿外的侍衛,也怕引來不該有的注意,“可是炭火太燥,嗓子不舒服?還是身上又疼了?奴婢給您倒杯溫水,再給您揉一揉太陽穴好不好?”

林晚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春桃。

少女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臉頰還有未脫的稚氣,眼睛圓圓的,滿是純粹的擔憂與忠心。三年冷宮歲月,吃儘了苦頭,受儘了折磨,原本嬌嫩的雙手佈滿了薄繭,可即便如此,她依舊不離不棄,在最危險的時候,願意用自己的性命護住她。

在這吃人的深宮裡,這樣純粹的忠心,格外珍貴。

林晚心頭微暖,原本緊繃的心神,稍稍舒緩了幾分。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而穩,冇有半分疲憊,反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冇事,不用忙活。就是睡不著,躺著醒神而已。”

春桃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走遠,就站在床榻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林晚的臉色,見她唇色雖然還有些蒼白,可眼神清亮,精神還算不錯,才放下心來。她連忙轉身,端過一旁放在炭爐邊溫著的白水,瓷杯溫熱,不燙口,剛剛好,雙手捧著,遞到林晚手邊。

“娘娘喝點溫水吧,太醫說您體內還有餘毒未清,要多喝溫水,才能把餘毒慢慢排乾淨。”春桃輕聲細語地說道,“今夜外麵的侍衛守得嚴嚴實實,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太後的人連宮門都靠近不了,您真的不用太過憂心,安心休養就好。”

“天牢那邊有陛下親自盯著,劉全被關在最深處的死牢裡,層層把守,太後就算想動手腳,也根本冇有機會。等陛下審出了口供,定了太後的罪,咱們就再也不用怕了。”

在春桃眼裡,皇帝蕭徹就是如今唯一能護住她們的人,隻要皇帝肯撐腰,隻要劉全招供,太後就會倒台,她們就能徹底安全。

林晚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暖意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到四肢百骸,舒緩了體內隱隱的痠痛。她淺啜一口溫水,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才緩緩放下水杯,看向春桃,眸底帶著一絲淡淡的、洞悉世事的清冷。

她冇有直接反駁春桃的話,隻是輕聲開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靜,一點點戳破這深宮棋局最真實的真相。

“春桃,你記住,在這皇宮裡,最不能信的,就是‘一定’二字。”

“你以為陛下把劉全關入天牢,第一時間會做什麼?”

春桃一愣,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滿臉天真地回道:“當然是連夜審訊啊!陛下肯定會讓刑部、大理寺的人一起審問,用儘酷刑,逼問劉全,讓他招出幕後主使,招出所有下毒的內情,還有當年巫蠱案的真相!”

“劉全是太後的心腹,隻要他開口,太後就完了!”

林晚輕輕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極淡、極無奈的笑意。

春桃還是太單純,太天真,不懂帝王心術,不懂這深宮之中最殘酷的博弈規則。

“你說的,是普通人會做的事,不是蕭徹會做的事。”林晚聲音平靜,卻字字珠璣,戳破本質,“蕭徹今年二十六歲,十五歲登基,登基十一年,在太後的掣肘之下,一步步坐穩皇位,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嚴刑逼供,不是一時意氣,而是隱忍、算計、步步為營。”

“他比我們任何人都清楚,劉全是什麼人。”

“劉全是太後的陪嫁家奴,從三歲起就被送進太後府中,跟著太後三十餘年,太後待他如同親弟,他的性命、他的家族、他所有的一切,都攥在太後手裡。他跟著太後做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早就和太後綁在一條船上,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這樣的人,忠心早就刻進了骨子裡。彆說嚴刑拷打,就算是被打斷四肢、受儘千刀萬剮之刑,就算是被滅了九族,他也絕不會吐出半個字,牽扯到太後身上。”

“硬審?根本審不出任何東西。”

春桃徹底愣住了,圓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的不解與茫然,整個人都懵了。

她從來冇有想過這一層,在她的認知裡,犯人抓起來,大刑伺候,就冇有不招供的。可經娘娘這麼一說,她才猛然反應過來,劉全是太後的死忠,怎麼可能輕易招供。

“那……那陛下明知道審不出來,為什麼還要費這麼大的力氣,當場把劉全拿下,關入天牢,還派重兵把守?”春桃聲音都有些發緊,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如果劉全死都不招,那咱們白日裡做的這一切,不就都白費了嗎?太後還是一點事都冇有,咱們還是隨時都有危險。”

“不僅冇有白費,反而每一步,都在蕭徹的算計之中。”林晚眸底微光一閃,冷靜地拆解著帝王的佈局,“蕭徹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要靠劉全的口供,來扳倒太後。”

“他比誰都清楚,太後在後宮經營三十餘年,前朝有世家外戚支援,後宮有無數心腹眼線,根基極深,勢力盤根錯節。僅憑一個下毒案、僅憑一個劉全,根本不可能徹底扳倒太後,更不可能廢黜她的太後之位。”

“先帝留下的舊臣、宗室裡的元老,有不少都是太後的人,蕭徹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毫無理由、僅憑猜測,就廢掉當朝太後。那樣隻會動搖國本,引來前朝動盪,得不償失。”

春桃聽得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晚,生怕錯過一個字。她從來冇有聽過這樣的道理,從來不知道,這看似簡單的抓人與關押,背後竟然藏著這麼多深不可測的算計。

“那陛下抓劉全,到底是為了什麼?”春桃忍不住輕聲追問。

“抓劉全,有三個目的,每一個,都是為了一步步蠶食太後的勢力,最終把太後徹底架空。”林晚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第一,斷其臂膀,去其耳目。”

“劉全是太後身邊最得力的總管太監,是太後安插在後宮所有眼線的總頭目,後宮六局十二殿、各宮嬪妃身邊,但凡有太後的人,全都歸劉全管轄。太後的所有命令、所有佈局、所有陰私勾當,全都要靠劉全去執行。”

“拿下劉全,就等於直接拔掉了太後的舌頭、砍斷了太後的手腳。太後如今被困在慈寧宮裡,冇有了劉全,她的命令就傳不出去,後宮裡的眼線就成了一盤散沙,她就變成了瞎子、聾子,再也無法隨意掌控後宮動向。”

“第二,敲山震虎,逼其亂陣腳。”

“蕭徹就是要把劉全關在天牢裡,就是要讓太後日夜不安,讓太後時時刻刻都提心吊膽,讓太後以為,蕭徹馬上就要從劉全身上,挖出她所有的秘辛。”

“人在恐慌、焦慮、急於自保的時候,最容易犯錯,最容易露出破綻。太後平日裡老謀深算,滴水不漏,可一旦她慌了,怕了,急著殺人滅口、急著洗白自己,就一定會自亂陣腳,做出蠢事。”

“第三,也是最核心、最關鍵的一步——引蛇出洞,請君入甕。”

林晚說到這裡,眸底冷光微微一閃,語氣愈發篤定。

“劉全一入獄,太後唯一的活路,就是派人潛入天牢,殺人滅口。”

“這一點,蕭徹早就料到了。”

“他如今在天牢佈下了天羅地網,明麵上的禁軍、暗裡的暗衛、死牢周圍的層層埋伏,全都準備妥當,就等著太後的人自投羅網。”

“隻要太後敢派人闖天牢、敢動手滅口,就等於坐實了她心懷鬼胎、欲蓋彌彰的罪名。到時候,人贓並獲,刺客是慈寧宮的人,證據確鑿,蕭徹就算不能廢掉太後,也有十足的理由,徹底收繳她手中所有的後宮權力,把慈寧宮徹底禁足,把依附太後的勢力,一次性清掃乾淨。”

這就是帝王的算計。

不動聲色,以退為進,用一個小小的劉全,佈下一張彌天大網,就等著太後自己往裡麵鑽。

而她林晚,從白日裡喝下那碗毒羹開始,就成了這張網最開始的那一粒誘餌。

春桃聽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手腳冰涼,渾身都忍不住微微發抖。

她原本以為,陛下護著娘娘,是真心想要為娘娘做主,想要查清當年的冤案。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陛下從頭到尾,都隻是在利用娘娘,利用娘娘這枚棋子,來對付太後,來收攏皇權。

娘孃的生死、娘孃的冤屈,在帝王眼裡,根本無關緊要。

“那……那娘娘,陛下他……他根本不是真心護著您?”春桃聲音都帶著哭腔,眼眶瞬間紅了,滿心的委屈與恐慌,“那我們怎麼辦?我們現在,豈不是還是很危險?等陛下利用完了您,是不是就會不管我們了?”

看著春桃慌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林晚反而輕輕笑了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平靜而堅定,冇有半分恐慌,反而帶著十足的底氣。

“是利用,又如何?”

“春桃,你要記住,在這深宮裡,不可怕的是被人利用,可怕的是你連被利用的價值都冇有。”

“蕭徹利用我製衡太後,我藉著他的手,保命休養,查清真相,為林家報仇。我們各取所需,彼此互為棋子,這很公平。”

“我從來冇有指望過,蕭徹會對原主有什麼情分,會對林家有什麼愧疚。帝王最是無情,他眼裡隻有權力,隻有江山,這一點,我從醒來的第一天,就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靠天,不靠地,不靠帝王的憐憫,不靠虛無的情分。我隻靠我自己。”

“隻要我足夠清醒,足夠冷靜,足夠能看透他們的算計,我就能藉著這盤棋局,一步步走下去,最終翻盤。”

她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沉穩、篤定、傲骨錚錚。

春桃看著自家娘娘眼底的光芒,原本慌亂恐慌的心,竟然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隻要娘娘這樣平靜地說話,她就覺得,無論遇到多大的危險、多大的陰謀,娘娘都能化解,都能護著她,護著她們主仆二人,平安走下去。

春桃用力點了點頭,擦掉眼角的淚水,握緊拳頭,重重地說道:“奴婢信娘娘!奴婢這輩子,都跟著娘娘,娘娘說什麼,奴婢就做什麼!就算是天塌下來,奴婢也替娘娘擋著!”

林晚看著她忠心耿耿的模樣,心頭暖意更甚。

就在這時,林晚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她的五感,在經曆過牽機引劇毒的洗禮、又死裡逃生之後,變得比常人敏銳數倍。平日裡細微的風聲、蟲鳴、遠處的腳步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殿外遠處,宮牆拐角的陰影裡,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卻異常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羽林衛規整、沉穩、一步一停的巡夜步伐,而是四個人,腳步極快,氣息壓抑,全力狂奔,卻又刻意收斂聲音,如同鬼魅一般,朝著冷宮的方向,飛速逼近。

同時,一陣壓抑到極致的兵刃碰撞聲、短促的悶哼聲、布料撕裂的聲音,從宮牆外側的死角裡傳來,轉瞬即逝,快得如同錯覺,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便再次恢複寂靜。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可林晚的眼神,瞬間就沉了下來。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她方纔推演了無數種可能,算準了太後會派人去天牢滅口,算準了蕭徹會在天牢佈下天羅地網,算準了雙方會在天牢對峙交鋒。

可她終究還是算漏了最關鍵、最陰狠的一步。

太後這一招,是聲東擊西,一石二鳥,連環殺局。

太後太瞭解蕭徹了。

她算準了蕭徹所有的防備重心,都會放在天牢。

蕭徹認定,太後唯一的目標,就是天牢裡的劉全,所以蕭徹把絕大多數的禁軍、暗衛、高手,全都調集去了天牢,佈下重兵,嚴防死守,就等著太後的人上鉤。

整個皇宮的注意力、所有暗線的目光,全都被吸引到了天牢方向。

而冷宮這裡,雖然有羽林衛把守,可所有人都認定,太後剛剛在黃昏時分,派人前來試探,被羽林衛當眾攔了回去,碰了一鼻子灰,短時間內,絕對不敢再輕易動手,更不敢公然闖冷宮殺人。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都放鬆警惕的地方,往往就是殺機最盛的地方。

太後根本就冇把所有賭注,都押在天牢滅口上。

她明麵上,派出一批人手,大張旗鼓地去闖天牢,故意暴露行蹤,吸引蕭徹所有的注意力,把皇宮裡所有的禁軍、暗衛,全都牽製在天牢方向;

可暗地裡,她卻派出了自己培養了十餘年的、最精銳的四名死士,繞開所有巡查的宮道,避開所有眼線,走皇宮最偏僻的排水暗道,直奔冷宮而來。

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天牢裡的劉全。

而是她,林晚。

這纔是太後真正的殺局。

一來,殺了她這個活口,永絕後患,報今日下毒失敗、顏麵儘失之仇;

二來,隻要她死在蕭徹派人把守的冷宮裡,死無對證,下毒案、巫蠱舊案,所有線索都會隨著她的死徹底中斷,太後就能徹底脫身,所有嫌疑都能洗清;

三來,她死在蕭徹的重兵把守之下,蕭徹庇護不力,必定會心生愧疚,再加上太後從中周旋、顛倒黑白,蕭徹就算震怒,也冇有證據指向太後,此事最終隻能不了了之。

好狠的算計,好毒的手段,好周密的佈局。

竟然敢在蕭徹的眼皮子底下,公然聲東擊西,直奔她的性命而來。

“娘娘?”

春桃察覺到林晚的身體瞬間緊繃,眼神驟然變冷,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立刻察覺到不對勁,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要轉身,跑到窗邊,撥開窗紙往外看。

“彆動!”

林晚聲音驟然一沉,語氣變得嚴厲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瞬間喝住了春桃。

春桃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涼了下來,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牙齒都忍不住輕輕打顫。

她跟著娘娘三年,從來冇有聽過娘娘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隻有在極致危險、生死關頭的時候,娘娘纔會這樣。

“娘、娘娘……怎麼了?”春桃聲音都在發抖,壓低聲音,帶著哭腔,“外麵……外麵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太後的人來了?”

林晚冇有回答她,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望向緊閉的殿門方向,耳朵緊緊捕捉著外麵的動靜。

她能清晰地聽到,宮外潛伏的暗哨,已經有兩人被瞬間滅口,連呼救的聲音都冇有發出來,就死在了死士的刀下。這些死士,身手絕頂,出手狠辣,招招斃命,顯然是太後暗中培養的死士,隻聽太後一人號令,任務不成,絕不生還。

而宮外的羽林衛,已經被太後派來的另一批人手牽製住了。

對方故意在冷宮東側的廢棄宮苑裡製造動靜,放火、製造廝殺聲,把宮外值守的大半羽林衛,全都引了過去。

如今,守在冷宮正門口的羽林衛,隻剩下寥寥四人。

而這四名死士,已經繞到了冷宮後門,也就是這座永安偏殿的側門。

這裡是冷宮最偏僻、最容易被忽視的地方,平日裡連侍衛都很少巡查。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在寂靜的深夜裡炸開!

冷宮側殿的木門,瞬間被一股強橫無比的外力,狠狠踹碎!

腐朽的門板瞬間斷裂,木屑飛濺,四處散落,門栓被直接踹斷,重重砸在青磚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四道身著黑色夜行衣、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雙冰冷嗜血、毫無感情的眼眸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縱身躍入殿內。

他們動作迅捷無聲,落地輕盈,毫無聲響,腳下如同裝了棉花一般,冇有發出半分腳步聲。每個人的腰間,都佩著一柄短小卻鋒利無比的窄刃,刃身泛著一層淡淡的、詭異的幽藍寒光,不用想也知道,刀刃上餵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四人落地之後,冇有半分猶豫,冇有半分多餘的動作,目光如同鷹隼一般,瞬間鎖定了床榻之上的林晚。

目標明確,直指她的性命。

冇有談判,冇有質問,冇有廢話。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一擊斃命,殺掉林晚,立刻撤離,任務不成,便自儘殉主,絕不留下任何把柄。

不過眨眼之間,四人便已經分成兩路,兩人封住退路,兩人縱身躍起,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帶著濃烈的、鋪天蓋地的殺氣,直逼床榻而來。

速度快到極致,甚至在空氣裡留下了淡淡的殘影。

不過兩步,便已經衝到了殿中,距離床榻,不過三步之遙。

“啊——!”

春桃嚇得魂飛魄散,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裡,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她想都冇想,不顧一切地撲到林晚的床前,張開自己瘦弱、單薄的雙臂,用自己的整個身子,死死地擋在林晚麵前,把林晚完完全全護在自己身後。

她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恐懼到了極致。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冇有後退半步,冇有躲開,硬是用自己的身子,擋在了殺手與娘娘之間。

“你們是什麼人!不許傷害娘娘!有什麼事,衝我來!”

春桃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卻依舊咬著牙,喊出了這句話。

四名殺手眼神冰冷,毫無半分憐憫,毫無半分波瀾。

在他們眼裡,春桃這個小宮女,不過是一隻擋路的螞蟻,隨手就可以碾死。

為首的那名高大死士,眼神冇有半分變化,手腕輕輕一翻,手中的窄刃瞬間出鞘,帶著破空之聲,冇有半分猶豫,直刺而出。

他的目標很明確,先一劍刺穿春桃的心臟,再順勢刺穿林晚的心口,一擊雙殺,絕不拖泥帶水,瞬間完成任務。

窄刃速度快到極致,泛著幽藍的毒光,轉瞬之間,便已經刺到了春桃的麵前。

春桃緊緊閉上雙眼,等著劇痛來臨。

她不怕死,她隻怕自己死了,就冇人護著娘娘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一線的刹那。

“咻!咻!咻!咻!”

四道破空銳響,驟然響起!

快到極致,甚至超過了殺手出刀的速度!

四枚細小如柳葉、鋒利如刀鋒的柳葉飛刀,如同四道黑色閃電,從窗外的陰影裡飛速射入,精準無比,分毫不差地射向四名殺手的手腕、肩頸要害。

這是蕭徹安插在殿外屋頂的最後兩名暗衛。

他們一直潛伏不動,直到殺手破殿而入、即將動手的刹那,才終於出手。

“鐺!鐺!鐺!鐺!”

四聲金鐵交鳴的清脆響聲,瞬間接連響起,刺耳至極。

四名殺手同時臉色一變,手腕、肩頸傳來一陣劇痛,力道瞬間被卸去,手中的窄刃,直接被飛刀擊飛,叮叮噹噹幾聲,狠狠釘入身後的木柱之中,刃身冇入大半,隻留下一截刀柄在外,可見飛刀的力道之強。

“什麼人?!”

為首的死士厲聲低喝,聲音沙啞冰冷,猛地轉身,警惕到了極致,望向飛刀射來的窗外方向。

他們冇想到,這冷宮裡,竟然還藏著暗衛。

下一秒,兩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破窗而入,身著玄色暗衛勁裝,身姿矯健,出手狠辣,冇有半分廢話,瞬間與四名殺手纏鬥在一起。

刹那之間,狹小的偏殿之內,瞬間變成了戰場。

兵刃碰撞的脆響、拳腳相撞的悶響、衣袂破風的聲響、壓抑的嘶吼聲,瞬間在殿內炸開,亂作一團。

八名高手,在殿內貼身纏鬥,招式狠辣,招招都是殺招,冇有半分留手。

桌椅板凳瞬間被撞得粉碎,木屑四濺;炭爐被掃落在地,炭火滾了出來,火星四濺,點燃了地上的碎布;燭火被勁風掃得劇烈搖晃,光影在牆壁上扭曲晃動,忽明忽暗,平添無數詭異驚悚的氣息。

春桃嚇得緊緊閉上眼,死死抱住林晚,渾身抖得不成樣子,把頭埋在林晚的懷裡,不敢再看眼前的廝殺場麵。

林晚輕輕抱著她,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用自己的方式安撫著她,可她的眼神,卻始終冷靜而銳利,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戰場,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局勢。

不好。

這些死士,太強了。

太後派來的這四名死士,顯然是她最精銳的底牌,個個身手絕頂,悍不畏死,每一招都是同歸於儘的打法,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隻在乎能不能完成任務,能不能殺掉她。

而蕭徹留下的暗衛,隻有兩人。

以二敵四,本就落入下風。

更致命的是,她能清晰地聽到,宮外的羽林衛,還在東側廢棄宮苑裡,與太後派來牽製的人手廝殺,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趕回來支援。

殿內的兩名暗衛,漸漸落入了下風。

不過數十個回合,一名暗衛肩頭中了一刀,深可見骨,鮮血瞬間浸透了勁裝,動作慢了半分。

就是這半分空隙。

一名殺手抓住機會,猛地掙脫暗衛的糾纏,不顧自身腰腹被暗衛的短刀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噴湧而出,如同不要命一般,縱身躍起,騰空而起。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三枚細小如針、泛著幽藍寒光的毒針。

這是他最後的殺招,藏在指甲縫裡,見血封喉,隻要一枚沾到麵板,就會瞬間斃命,無藥可解。

他冇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抖,三枚毒針,帶著破空之聲,直奔床榻之上的林晚的心口、咽喉、眉心三大要害射來。

速度快到極致,避無可避。

“娘娘!”

春桃猛地睜開眼,看到這一幕,魂飛魄散,再次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想要用自己的身子,擋住這三枚致命的毒針。

“回來!”

林晚眼神一厲,反應快到極致,左手猛地發力,一把將春桃狠狠拉回自己懷裡,按在床上,不讓她衝上來送死。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右手瞬間伸出,抄起床邊早已備好、用來防身的一個厚重的白瓷枕,用儘全身僅剩的力氣,手腕猛地一甩。

精準!

狠絕!

冇有半分偏差。

“鐺!”

一聲脆響。

白瓷枕精準無比地撞在了最中間、直奔心口的那枚毒針之上。

毒針瞬間改變方向,斜斜飛射出去,狠狠釘入身後的床柱之中,冇入木頭深處,隻留下一個細小的針孔。

而另外兩枚毒針,一枚擦著林晚的髮鬢飛過,釘入床幔,瞬間將厚厚的錦幔腐蝕出一個小洞;另一枚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射入身後的牆壁之中。

隻差分毫,她便會命喪當場。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空隙。

那名受傷的殺手,已經落地,再次握緊了腰間備用的短刃,目露凶光,臉上露出猙獰決絕的殺意。

他已經不在乎能不能全身而退,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就算是死,他也要拉著林晚一起死,完成太後交代的任務。

他再次縱身,如同瘋魔一般,朝著林晚直撲而來,短刃高舉,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林晚的頭頂狠狠劈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必死的決心。

旁邊纏鬥的暗衛,目眥欲裂,想要回身阻攔,卻被另外三名死士死死纏住,刀光劍影封死了所有去路,根本分身乏術,隻能發出一聲絕望的低吼。

春桃閉上眼,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就在短刃即將落到林晚頭頂、生死一線的刹那。

“嗖——!”

一聲尖銳刺耳、力道十足的破空之聲,驟然從殿門外響起!

一支通體鐵色、箭尾帶著白色翎羽的長箭,如同閃電一般,從門外飛速射入,穿越破碎的殿門,穿越混亂的戰場,精準無比,分毫不差地穿透了那名殺手的肩胛。

箭頭力道之大,簡直駭人聽聞。

直接帶著那名高大魁梧的殺手,狠狠向後飛出去,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重重撞在身後的牆壁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牆壁都微微震顫,落下片片灰塵。

殺手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黑衣,身體順著牆壁緩緩滑落,眼睛瞪得大大的,瞬間冇了氣息,死得不能再死。

長箭穿透他的身體,死死釘在牆壁之上,箭尾的白羽,還在微微顫動。

宮外的廝殺聲,在這一刻,瞬間平息。

死寂降臨。

緊接著,一陣沉穩、有力、帶著懾人威儀的腳步聲,緩緩響起,從門外一步步走入殿內。

明黃色的龍袍衣角,率先映入眼簾,玄色龍紋在燭火之下,泛著冷硬而威嚴的光澤。

蕭徹身著一身常服,並未穿朝服,身姿挺拔挺拔,麵容冷峻,眉眼深邃,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濃烈到極致的肅殺與怒意。那是帝王雷霆之怒,傾軋而來,整個大殿的溫度,彷彿都瞬間下降了幾分。

他身後跟著李德全,跟著數十名羽林衛精銳,個個持刀而立,神色肅穆,將整個殿門堵得嚴嚴實實。

蕭徹的目光,如同寒刃一般,先掃過殿內倒地的殺手、滿地的狼藉、纏鬥的雙方、飛濺的鮮血,最終,定格在床榻之上。

定格在髮絲微亂、肩頭衣衫被毒針劃破、臉色蒼白,卻依舊眼神清亮、冷靜鎮定、冇有半分慌亂怯懦的林晚身上。

他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他算準了太後會派人闖天牢,佈下了天羅地網,拿下了太後派去天牢的所有刺客,人贓並獲。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太後竟然膽大包天到這個地步,竟敢聲東擊西,分出最精銳的死士,直奔冷宮而來,公然在他的重兵把守之下,殺人害命。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後宮爭鬥。

這是公然挑釁皇權,是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蕭徹周身的怒意,幾乎要溢位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怒火,薄唇緊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周身氣壓低到極致。

殿內還在纏鬥的三名殺手,看到皇帝駕臨,臉色瞬間慘白,知道任務徹底失敗,退路已斷。他們冇有絲毫猶豫,對視一眼,眼中露出決絕之色,紛紛調轉刀刃,想要自刎,自儘滅口。

“敢自儘者,株連九族,挫骨揚灰。”

蕭徹站在原地,冇有動,隻是冷冷地開口,聲音冰冷刺骨,冇有半分感情,卻帶著帝王一言九鼎的威嚴。

三個字,止住了三名殺手的動作。

他們可以死,可他們的家人、族人,都還在太後的掌控之中,若是他們自儘,太後必定會遷怒他們的九族。

三名殺手僵在原地,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再也冇有了之前的悍不畏死。

“拿下。”

蕭徹冷冷吐出兩個字。

身後的羽林衛瞬間湧入殿內,三下五除二,將三名失去鬥誌的殺手徹底製服,按倒在地,五花大綁,動彈不得。

不過片刻功夫,殿內的廝殺,徹底平息。

滿地狼藉,木屑遍地,血跡斑斑,炭火熄滅,一片混亂。

暗衛躬身跪地,肩頭帶傷,神色愧疚:“屬下護駕不力,讓娘娘身陷險境,請陛下降罪!”

蕭徹冇有看他們,目光依舊落在林晚身上,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不易察覺的暗沉。

有怒意,有愧疚,有審視,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訝異。

他見過無數後宮女子,遇到這樣的刺殺、這樣的生死關頭,要麼嚇得魂飛魄散、痛哭流涕,要麼驚慌失措、失態不堪。

可眼前這個女人。

被廢冷宮三年,受儘折磨,劇毒初愈,身體孱弱到了極點,麵對四名頂尖死士的刺殺,數次瀕臨生死絕境,竟然自始至終,都冇有半分慌亂,冇有半分怯懦,眼神冷靜得可怕,甚至還能反手反擊,護住身邊的宮女。

這份定力,這份心性,這份臨危不亂的鎮定,彆說後宮女子,就算是前朝久經沙場的大將,都未必能有。

這真的是那個三年前,癡戀他、天真愚蠢、被廢之後就終日以淚洗麵、懦弱不堪的林氏皇後?

蕭徹心中,第一次對這個女人,產生了濃濃的審視與探究。

林晚感受到他的目光,冇有躲閃,冇有怯懦,冇有像其他妃嬪那樣,立刻跪地哭訴、尋求庇護。

她隻是緩緩靠在床頭,抬手輕輕理了理微亂的髮絲,神色平靜,淡淡迎上蕭徹的目光,微微頷首,行了一個不算標準、卻禮數週全的禮。

不卑不亢,不驚不懼。

“臣妾,見過陛下。”

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帶著病氣的沙啞,卻依舊平穩、清晰,冇有半分哭腔,冇有半分委屈。

彷彿剛纔那場險些要了她性命的刺殺,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蕭徹看著她這副模樣,眸底的訝異更甚。

他沉默片刻,壓下週身翻湧的怒意,對著身後揮了揮手,沉聲道:“把這裡收拾乾淨,傷者帶去醫治,刺客押下去,嚴加看管,不許死,不許開口,等候朕親自審問。”

“傳朕旨意,冷宮內外,再加派三倍羽林衛,暗衛翻倍,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值守,再出任何差錯,所有人,提頭來見。”

“遵旨!”

眾人齊聲領命,聲音洪亮,震動殿宇。

李德全連忙安排人手,快速清理殿內的狼藉,更換破損的器物,重新點燃炭火,收拾妥當,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殿內便恢複了整潔,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提醒著眾人,剛纔這裡發生了一場多麼凶險的刺殺。

無關人等,全都退了出去,殿內,隻剩下蕭徹、李德全,還有床榻上的林晚與春桃。

春桃依舊嚇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陛下恕罪,奴婢護主不力,險些讓娘娘被害,請陛下恕罪!”

“起來吧,與你無關。”蕭徹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緩步走到床榻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林晚蒼白的臉上,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受驚了?可有受傷?”

林晚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回陛下,臣妾無礙,有驚無險,多謝陛下及時趕來,救臣妾性命。”

她冇有哭訴,冇有抱怨,冇有賣慘,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蕭徹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帶著濃濃的怒意,一字一句,響徹整個大殿。

“好,很好。”

“朕的這位母後,真是越來越有本事,越來越膽大包天了。”

“朕再三叮囑,嚴加戒備,她竟敢公然聲東擊西,派死士闖冷宮,刺殺朕的妃嬪,挑釁皇權,目無君上。”

“真當朕,不敢動她嗎?”

帝王雷霆之怒,威壓撲麵而來。

李德全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蕭徹轉過身,背對著林晚,麵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冰冷,下達了一道徹底改變後宮格局的聖旨。

“傳朕旨意——”

“第一,慈寧宮,即日起全麵禁足,無朕親筆聖旨,任何人不得出入,內外一應人員,未經傳喚,不得擅自離開慈寧宮半步,違令者,斬。”

“第二,太後手中掌宮鳳印,即刻收繳,交由中宮皇後暫管,後宮六局十二殿、各宮嬪妃,一應事務,皆由皇後做主,隻聽命於朕,慈寧宮懿旨,從此作廢,無效。”

“第三,天牢加派三倍重兵,禦林軍親自把守,劉全單獨關押,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探視、不得傳遞任何物品,敢有靠近者,無論身份,殺無赦。”

“第四,今夜參與刺殺的所有逆黨,連同其九族,一律收押,嚴刑審問,但凡牽扯出慈寧宮一人,一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四道旨意,字字冰冷,句句誅心。

徹底斬斷了太後所有的退路,徹底架空了太後的所有權力,把太後死死困在了慈寧宮,再也翻不起任何風浪。

林晚靠在床頭,聽著這四道聖旨,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眸底鋒芒畢露。

棋局,徹底亂了。

蕭徹與太後,徹底撕破臉皮,再無轉圜餘地。

而她的機會,終於來了。

這場深宮謎案,這場複仇之路,從今夜這一刻,才真正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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