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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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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斷權風雲急,沉冤現微芒------------------------------------------,潑灑在整座紫禁城的琉璃瓦頂,將白日裡的金碧輝煌、莊嚴肅穆儘數吞冇,隻餘下連綿起伏的飛簷輪廓,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宮牆之內發生的一切腥風血雨與權力更迭。,尋常宮苑早已燈火儘滅、萬籟俱寂,唯有這座位於皇宮西北角的冷宮永安偏殿,此刻燈火通明,暖意融融,與周遭漆黑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險些釀成血光的刺殺,早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破碎的門板被換上了嶄新的厚實木門,縫隙嚴密,堅固牢靠;滿地的木屑、血跡、炭火殘渣被清掃一空,青磚地麵被擦拭得光可鑒人;被撞碎的桌椅、傾倒的器物儘數更換,殿內重新擺放上了質地精良、做工考究的梨木傢俱;熄滅的銅爐被重新換上銀骨炭,橘紅色的火光靜靜跳躍,暖意源源不斷地瀰漫開來,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與揮之不去的陰冷氣息。,身姿挺拔地守在殿門內外、宮道兩側,甲冑在燈火下泛著冷硬的寒光,目光銳利如鷹,一絲不苟地巡查著每一個角落,戒備森嚴到了極致。比起之前的守衛,如今的冷宮安保足足翻了三倍,暗哨從八人增加至二十四人,遍佈宮牆內外、屋頂樹梢、暗道死角,彆說活人潛入,便是一隻飛鳥靠近,都會被瞬間鎖定,徹底成了一座插翅難飛、也無人敢犯的鐵桶之地。,氣氛沉靜而壓抑,帶著帝王親臨所獨有的、令人窒息的威壓。,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如同一塊雕塑一般,安靜地立在殿門內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更不敢抬頭多看一眼殿內的情形。,從潛邸時的小太監,一步步做到總管太監的位置,見證了蕭徹從隱忍蟄伏的少年皇子,到獨掌乾坤的九五之尊,最是清楚這位帝王的脾性。,蕭徹喜怒不形於色,城府深不可測,即便心中再怒、再恨,臉上也依舊是一片平靜淡漠,讓人根本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可今日,帝王的怒意與震怒,根本不加掩飾,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一般,壓抑在胸腔之中,周身散發出來的寒氣,幾乎要將整個大殿凍結。,陛下這次,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已經徹底觸碰了帝王的底線。,謀害廢後,意圖殺人滅口;事發之後,不僅不知收斂,反而變本加厲,膽大包天到聲東擊西,派遣精銳死士闖宮刺殺,在皇帝佈下的天羅地網之下,公然挑釁皇權,目無君上。、陰私爭鬥,這是無視帝王威嚴、挑戰皇權統治的大逆不道之舉。,陛下年僅十五,根基未穩,宗室虎視眈眈,前朝權臣把持朝政,是太後垂簾聽政,穩住了朝局,扶持陛下坐穩皇位。這十一年來,陛下感念太後扶持之功,即便知道太後在後宮培植勢力、在前朝勾結外戚,也始終處處忍讓,給足了太後體麵與尊嚴,後宮權柄大半交由太後掌管,平日裡衣食供奉、禮儀規製,無一不是極儘尊崇,從未有過半分怠慢。,即便心有隔閡,暗中角力,也始終維持著表麵的和睦與平靜,從未真正撕破過臉皮。,太後這一連串瘋狂的舉動,徹底將這最後一層體麵撕碎,將母子之間最後一點情分,消磨得乾乾淨淨。

陛下連下四道聖旨,收繳鳳印、禁足慈寧宮、嚴控天牢、株連刺殺逆黨,每一道旨意,都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斬斷太後經營三十餘年的根基,將太後手中所有的權力徹底架空,困死在慈寧宮之中。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懲戒,這是徹底的決裂,是全麵的打壓。

李德全低著頭,心中暗自心驚,同時也對殿內床榻上的那位廢後孃娘,愈發敬畏。

誰能想到,三年前被廢入冷宮、人人都以為會悄無聲息死在這座冷殿裡的廢後林氏,在死裡逃生之後,竟然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不過短短三日時間,後宮震盪,權柄易主,太後被禁足失勢,整個皇宮的格局,因為她一個人,徹底天翻地覆。

這位娘娘,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癡戀陛下、天真愚蠢、任人擺佈的林家大小姐了。

如今的她,冷靜、沉穩、聰慧、敏銳,心思縝密,臨危不亂,彷彿一眼就能看透這深宮之中所有的陰謀算計、權力博弈。連陛下,如今都對她另眼相看,充滿了審視與探究。

這深宮之中,往後的風雲,恐怕隻會越來越激盪。

殿內內側,蕭徹已經轉過身,不再麵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緩步走到殿中擺放著的梨花木圓桌旁,自行拉開椅子坐下,動作隨意,卻自帶一股九五之尊的威嚴氣場。他褪去了周身外放的雷霆怒意,臉色依舊平靜淡漠,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一般,深不見底,讓人根本無法窺探他心中的真實想法。

他抬眸,目光再次落在床榻之上的林晚身上,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之中帶著審視、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

林晚靠在柔軟的引枕之上,身上蓋著厚實的錦被,身姿安然,神色平靜,冇有半分因帝王親臨而產生的惶恐、怯懦、諂媚,也冇有因為剛剛經曆生死刺殺而露出半分委屈、哭訴、賣慘的姿態。

她迎上蕭徹的目光,不躲不閃,不卑不亢,眼神清亮而平靜,如同深潭一般,澄澈卻又深不可測,冇有半分波瀾。

她太清楚蕭徹此刻的心思了。

帝王的目光,從來都不會帶有多餘的情緒,冇有同情,冇有愧疚,冇有憐惜,隻有審視、權衡、考量與價值判斷。

他在看她,看她在經曆這場刺殺之後,會是什麼反應,會說什麼話,會做什麼事,看她究竟值不值得他繼續投入精力庇護,看她這顆棋子,究竟還有多大的利用價值,能幫他走到哪一步。

若是她此刻驚慌失措、痛哭流涕,對著他哭訴委屈,尋求庇護,那麼在蕭徹眼裡,她便依舊是那個懦弱不堪、不堪大用的廢後,失去了利用價值,隨時都可以被捨棄。

若是她刻意逢迎、諂媚討好、故作姿態,那麼蕭徹隻會覺得她心機深沉、心懷不軌,反而會心生忌憚,心生防備。

所以,她隻需要保持平靜,保持清醒,不卑不亢,便足夠了。

春桃依舊跪在床榻邊,渾身還帶著未散的恐懼與顫抖,卻依舊強撐著,小心翼翼地給林晚攏了攏身上的錦被,生怕娘娘受涼,抬頭看向蕭徹的眼神裡,帶著濃濃的敬畏與惶恐,卻依舊死死護在林晚身前,半步不退。

殿內一片寂靜,隻有銅爐裡炭火輕微的劈啪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良久,蕭徹才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死寂。他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卻冇有了之前的冰冷怒意,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今夜之事,讓你身陷險境,是朕護持不力。”

一句平淡的話,不算道歉,卻算是帝王給出的交代。

在這深宮之中,九五之尊能說出這樣一句話,已經是極高的體麵。

林晚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淡然,聲音帶著一絲病氣的沙啞,卻依舊清晰沉穩:“陛下言重了。太後心懷殺意,欲置臣妾於死地,即便今夜冇有得手,日後也會另尋殺局,這本就是臣妾與太後之間的恩怨,與陛下護持之力無關。”

“相反,若非陛下及時趕到,派遣暗衛守護,臣妾此刻早已命喪黃泉,臣妾心中,唯有感激,並無半分怨懟。”

她冇有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冇有把責任推給任何人,也冇有刻意討好蕭徹,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條理清晰,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蕭徹看著她,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淡淡的訝異。

他見過太多後宮女子,遇到一點小事,便哭哭啼啼,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旁人,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擺在帝王麵前,博取同情與憐惜。

可眼前這個女人,經曆了下毒、刺殺,兩次生死一線,九死一生,卻依舊能如此冷靜、如此清醒、如此通透,不邀功、不抱怨、不怯懦、不張揚,心性之堅定,遠超他的預料。

“你倒是看得通透。”蕭徹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並非臣妾通透,而是臣妾身在冷宮三年,見慣了深宮險惡,人心涼薄,早已明白,哭訴無用,怯懦無用,唯有認清現實,才能自保。”林晚平靜地回道。

這句話,看似是說自己冷宮三年的感悟,實則是在暗戳戳地提醒蕭徹,三年前巫蠱舊案,她被廢入冷宮,受儘苦楚,他這個帝王,並非一無所知。

蕭徹自然聽出了她話裡的弦外之音,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縮,沉默了片刻,冇有接話,而是話鋒一轉,再次開口。

“你方纔,在生死關頭,非但冇有慌亂,反而能反手擋下毒針,護住身邊的宮女,這份定力,並非尋常後宮女子能有。”

“冷宮三年,你到底經曆了什麼,讓你變化如此之大?”

這個問題,是蕭徹心中最大的疑惑。

三年前的林氏皇後,出身頂級世家林家,是京城有名的貴女,才貌雙全,卻唯獨對他情根深種,癡戀無比。性子單純天真,溫婉柔順,甚至有些懦弱天真,被人算計、挑撥,都毫無察覺,最終落得個家族覆滅、被廢入冷宮的下場。

被廢之後,他雖未曾來過冷宮,卻也聽過下麪人的稟報,說她終日以淚洗麵,瘋瘋癲癲,懦弱不堪,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可如今醒來的這個女人,冷靜、聰慧、敏銳、沉穩,心思縝密,邏輯清晰,臨危不亂,甚至能看透他與太後之間的權力博弈,能一步步拆解太後的陰謀佈局,與之前那個林晚,判若兩人。

若非這具身體的容貌、聲音、身份都分毫不差,他甚至要懷疑,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當年的那個林氏皇後。

李德全跪在地上,聽到這個問題,心臟猛地一縮,頭埋得更低了。

這個問題,太過致命,太過凶險。

一個人,性格、心性、智慧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若是回答不好,便是“邪祟附體、妖言惑眾”的罪名,輕則再次被廢,重則當場賜死,永無翻身之日。

春桃也緊張得渾身發抖,手心全是冷汗,生怕娘娘回答錯一句話,惹來殺身之禍。

林晚心中卻毫無波瀾,早有準備。

這個問題,從她醒來,占據這具身體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遲早會有人問起,蕭徹更是一定會問。

她早已想好了最完美、最無懈可擊、最能讓蕭徹信服的答案。

她緩緩垂下眼眸,遮住眸底深處的光芒,長長的睫毛在燭火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語氣變得平靜而淡然,帶著一絲曆經滄桑的疲憊與釋然,緩緩開口。

“陛下,冷宮三年,日子難熬,非人所受。”

“剛入冷宮時,臣妾心中有怨,有恨,有不甘,癡戀陛下,怨陛下不念夫妻情分,恨家族蒙冤,滿門慘死,自己卻無能為力,終日以淚洗麵,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確實如同外界傳言一般,瘋癲不堪,懦弱度日。”

“三年時間,日日冷飯殘羹,夜夜陰冷潮濕,受儘苛待與欺辱,數次瀕臨死亡,好幾次,都差點死在這座冷殿裡。”

“生死之間走了無數回,看過了人心險惡,嚐遍了世態炎涼,昔日的癡念、情愛、天真、溫順,早就被這三年的冷宮歲月,一點點磨冇了,一點點碾碎了。”

“那碗牽機引劇毒,入喉之時,臣妾五臟六腑如同寸寸斷裂,痛不欲生,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臣妾想起了林家滿門七十三口冤死的亡魂,想起了自己這一輩子,困在情愛之中,任人擺佈,落得家破人亡、慘死冷宮的下場,滿心都是不甘。”

“或許是心中執念太深,怨氣太重,臣妾才僥倖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九死一生,再睜眼,從前那個林晚,就已經死在了那碗劇毒之下,死在了三年冷宮歲月之中。”

“如今活著的,不過是一個隻想查清真相,為家族洗冤,護住身邊之人,安穩活下去的人罷了。”

“經曆過生死,看透了情愛,磨平了癡念,人,自然就變了。”

一席話,語氣平靜,冇有哭訴,冇有抱怨,冇有刻意賣慘,卻字字句句,都帶著三年冷宮的苦楚,生死一線的頓悟,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既解釋了自己翻天覆地的變化,又點了林家滿門冤死的舊案,還表明瞭自己無心爭寵、無心後位、隻求洗冤自保的心意,徹底打消了蕭徹心中的忌憚與疑慮。

蕭徹靜靜地聽著,深邃的眼眸之中,冇有絲毫波瀾,讓人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麼。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春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久到李德全的後背都被冷汗浸透。

最終,蕭徹緩緩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這個問題,顯然,是信了她的這番說辭。

生死之間,大徹大悟,性情大變,這是最合理、最能讓人信服的解釋,也最符合深宮之中的生存邏輯。

“林家的案子,當年轟動朝野,證據確鑿,巫蠱謀逆,鐵證如山,刑部、大理寺、宗人府三司會審,定下的罪名。”蕭徹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沉重的壓力,“事隔三年,你確定,當年的案子,是冤案?”

終於,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林晚緩緩抬起頭,迎上蕭徹的目光,眼神堅定,冇有半分猶豫,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穩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臣妾確定。”

“林家世代忠良,家父鎮守邊境,戰功赫赫,對大靖、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可能行巫蠱謀逆之事。”

“當年的案子,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是有人羅織罪名,栽贓陷害,借陛下之手,剷除林家這個眼中釘、肉中刺。”

“而幕後策劃這一切的人,就是如今被陛下禁足在慈寧宮的太後。”

一句話,直接點名,毫不避諱,直指太後,冇有半分遮掩。

李德全渾身一震,嚇得差點癱倒在地。

這位娘娘,也太大膽了!

就算太後如今失勢,被陛下禁足,可她依舊是當朝太後,是陛下的生母,天下臣民的聖母。當著陛下的麵,直接指控太後是當年滅門慘案的真凶,這是何等大膽,何等不顧生死!

稍有不慎,就是“汙衊太後、大逆不道”的罪名,當場就能被打入死牢,萬劫不複。

春桃也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卻緊緊咬著牙,冇有說話,隻是堅定地站在林晚身邊。

可林晚神色平靜,眼神堅定,冇有半分畏懼。

她太清楚蕭徹的心思了。

蕭徹從來都不相信,當年林家一案,是單純的巫蠱謀逆案。

林家功高震主,手握邊境兵權,是太後扶持外戚、掌控兵權的最大障礙,也是蕭徹集權統治、收回兵權的絆腳石。當年的案子,蕭徹未必不知道其中有貓膩,隻是他順水推舟,藉著這個案子,收回了林家的兵權,剷除了威脅,同時也賣了太後一個人情,穩住了朝局。

這三年,他不是冇有查過,隻是太後根基太深,當年的罪證被銷燬得乾乾淨淨,所有知情人都被滅口,根本查不出任何線索。

如今,她直接點出太後是真凶,非但不會惹怒蕭徹,反而會正中蕭徹下懷。

蕭徹本就想藉著這次下毒案、刺殺案,徹底打壓太後,清算太後的勢力。而三年前的巫蠱舊案、林家滅門案,是太後最大的把柄,最大的罪證。

若是能查清當年的舊案,坐實太後策劃陰謀、構陷忠良、滿門抄斬的罪名,那麼蕭徹就有十足的理由,徹底廢掉太後的尊號,將太後釘在恥辱柱上,再也冇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她與蕭徹,在查清舊案、扳倒太後這件事上,目標完全一致。

果然,蕭徹聽到她的話,臉色冇有半分怒意,反而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縮,周身的氣息變得凝重起來,盯著林晚,沉聲問道:“你有證據?”

“臣妾冇有直接證據。”林晚平靜地回道,“當年事發突然,林家滿門一夜之間被斬,所有證據都被幕後之人銷燬,知情人儘數被滅口,三年過去,直接證據早已蕩然無存。”

“但是,臣妾有線索,有疑點,能一步步順著當年的案子,抽絲剝繭,挖出所有真相,找到幕後之人留下的破綻與罪證。”

“當年巫蠱案,所謂的人證、物證,全都是太後一手安排,從尚食局、內務府、到皇後宮中的眼線、再到刑部的主審官員,全都是太後的人。所謂的三司會審,不過是走個過場,所有的證詞、證據,都被太後操控。”

“劉全,是當年太後處理這件事的最核心執行人,所有的安排、所有的滅口、所有的偽證,都經過劉全的手。”

“如今劉全被關在天牢,是唯一活著的、掌握當年舊案全部真相的知情人。隻要能撬開劉全的嘴,就能找到太後構陷忠良、策劃滅門案的全部證據。”

蕭徹看著林晚,眸底深處,震驚與訝異越來越濃。

他查了三年的舊案,毫無頭緒,很多隱秘的線索、當年的人員關聯,他費儘心力,都冇能查清楚。可林晚身在冷宮三年,與世隔絕,竟然能把當年案子的脈絡、人員、核心關鍵點,說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甚至精準點出,劉全是整個案子的核心突破口。

這個女人,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劉全對太後忠心耿耿,死都不會開口招供,這一點,你應該清楚。”蕭徹沉聲說道,“朕已經安排刑部、大理寺官員連夜審訊,用儘辦法,他始終一言不發,牙關咬得極緊,根本撬不開他的嘴。”

“尋常審訊,酷刑逼供,對劉全這種死士一般的人,根本無用。”林晚平靜地開口,語氣篤定,“酷刑隻會讓他更加牴觸,更加一心求死,反而會徹底封死所有開口的可能。”

“對付劉全,不能用硬的,隻能用軟的,用計,攻心為上。”

“哦?”蕭徹挑了挑眉,眸底露出濃厚的興趣,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林晚,“你有辦法,讓劉全開口?”

“臣妾有辦法。”林晚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堅定,“但是,臣妾有三個條件。陛下若是答應,三日內,臣妾必定讓劉全開口,吐出當年巫蠱舊案的全部真相,以及太後這些年所有的陰私罪證。”

“你敢跟朕談條件?”蕭徹的語氣微微一沉,周身威壓瞬間釋放開來,帝王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在這大靖皇宮,敢當著他的麵,跟他談條件的人,屈指可數。

更何況,她隻是一個被廢的冷宮廢後。

李德全嚇得渾身發抖,差點直接磕頭求饒。

可林晚神色不變,冇有半分畏懼,迎上蕭徹的威壓,語氣平靜而堅定,冇有半分退縮。

“臣妾不是跟陛下談條件,而是跟陛下做一筆交易。”

“臣妾幫陛下查清舊案,拿到太後全部罪證,幫陛下徹底扳倒太後,收攏皇權,掃清所有障礙;而陛下,答應臣妾三個條件,護臣妾周全,給臣妾一個查清真相、為林家洗冤的機會。”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何來談條件一說?”

一句話,不卑不亢,直接把雙方的位置擺得清清楚楚。

不是臣子求帝王,不是廢後求皇帝,而是平等的交易,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蕭徹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定、毫無懼色、氣場絲毫不輸於他的女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緩緩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欣賞與讚許的笑,而非平日裡敷衍的、淡漠的笑。

登基十一年,從來冇有一個女人,敢這樣跟他說話,敢這樣跟他平等對視,敢這樣跟他做交易。

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好,朕倒要聽聽,你這三個條件,是什麼。”蕭徹收起威壓,語氣放鬆下來,帶著濃厚的興趣,開口說道,“隻要你能讓劉全開口,拿到太後罪證,彆說三個條件,就算是三十個,朕也答應你。”

“第一,從今日起,陛下不得乾涉臣妾的任何行動,不得派人監視臣妾的一言一行,臣妾在冷宮內,可自由安排所有事宜,可自由傳喚相關人員,陛下隻需提供便利,不得阻攔、不得過問。”

林晚緩緩開口,說出第一個條件。

這個條件,是根基。

她要查案,要佈局,要算計,絕對不能被蕭徹監視,不能被蕭徹乾涉她的所有行動。隻有絕對的自由,絕對的**,她才能放開手腳,一步步佈局,撬開劉全的嘴,查清所有真相。

蕭徹冇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朕答應你。從今日起,冷宮之內,你做主,朕絕不派人監視,絕不乾涉你的任何行動,你要傳喚任何人、調取任何卷宗,朕都給你便利,一路綠燈。”

“第二,臣妾要當年林家巫蠱舊案,全部的卷宗、證詞、口供、三司會審的全部記錄,包括當年被封存的、秘不示人的所有隱秘文件,完整無缺,全部送到臣妾麵前,不得有任何隱瞞、刪減、篡改。”

第二個條件,是查案的核心。

想要查清三年前的舊案,必須拿到最原始、最完整的卷宗,從卷宗的字裡行間,找到破綻、找到矛盾、找到被篡改、被偽造的痕跡,找到幕後之人留下的蛛絲馬跡。

這些卷宗,被封存在內務府與宗人府的秘檔之中,除了皇帝本人,任何人都無權調取。

蕭徹依舊冇有猶豫,立刻點頭:“朕答應你。明日天亮,李德全就會親自帶人,把當年舊案的全部卷宗、秘檔,完整無缺地送到你麵前,一字不刪,一字不改。”

林晚微微頷首,繼續說出第三個條件,也是最重要、最核心的一個條件。

“第三,待查清真相,拿到太後罪證,為林家洗清冤屈之後,陛下不得乾涉臣妾的去留。臣妾想要留在冷宮,便留在冷宮;臣妾想要離開皇宮,陛下便放臣妾出宮,給臣妾自由,不得阻攔、不得強迫、不得再用何何名義,把臣妾困在這皇宮之中。”

“臣妾對後位、對妃位、對榮華富貴、對帝王情愛,毫無興趣。洗清冤屈之後,臣妾隻想離開這吃人的皇宮,安穩度日,了此殘生。”

“陛下需答應臣妾,日後絕不強迫臣妾入宮,絕不乾涉臣妾的餘生。”

這個條件,徹底打消了蕭徹所有的顧慮,也徹底表明瞭她的心意。

她無心爭寵,無心後宮權位,無心依附帝王,她所求的,隻有洗冤,隻有自由。

蕭徹看著林晚,看著她眼神裡的堅定與通透,看著她對這皇宮、對這權位毫無留戀的澄澈目光,心中最後一絲忌憚、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他見過太多後宮女子,擠破頭想要得到他的寵愛,想要爭奪後位,想要榮華富貴,想要權力尊榮。

唯獨這個女人,兩次生死一線,如今有了他的庇護,有了翻身的機會,卻隻想要自由,隻想離開這皇宮。

通透,清醒,無慾則剛。

蕭徹沉默片刻,深深看了林晚一眼,緩緩開口,語氣鄭重,一字一句,許下帝王的承諾。

“朕答應你。”

“朕以大靖江山社稷起誓,隻要你能查清舊案,為林家洗冤,扳倒太後,日後,你想去何處,便去何處,想留冷宮,便留冷宮,想離宮出宮,朕便給你自由身,送你平安離宮。”

“絕不強迫,絕不阻攔,絕不乾涉你的餘生。”

“君無戲言。”

三個條件,蕭徹全部答應,一字不差,毫無保留。

林晚心中,終於落下一塊大石。

有了帝王的這個承諾,有了他的庇護與支援,她在這深宮之中,終於有了足夠的底氣,終於可以放開手腳,查清所有真相,為林家滿門七十三口冤魂,討回一個公道。

“臣妾,謝陛下。”林晚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帶著一絲鄭重。

交易達成,目標一致。

從今往後,她與蕭徹,便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共同的敵人,都是慈寧宮裡,那個被禁足的太後。

“朕很好奇,你到底打算用什麼辦法,讓劉全開口。”蕭徹看著林晚,眸底充滿了濃厚的興趣,“劉全嘴硬至極,軟硬不吃,朕的刑部官員,毫無辦法,你一個身在冷宮的女子,能有什麼妙計?”

林晚淡淡一笑,眸底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語氣篤定而平靜。

“陛下,對付劉全這種人,酷刑無用,威逼無用,唯有攻心。”

“他最在乎的,不是自己的性命,不是太後的恩寵,而是他遠在老家、被太後掌控在手裡的老母親與年幼的幼子。”

“太後用他的家人,要挾他,讓他忠心耿耿,讓他寧死不招。”

“而臣妾,就要用他的家人,攻破他的心防,讓他知道,隻有開口招供,才能保住他家人的性命。”

蕭徹瞳孔微微一縮,滿臉震驚。

劉全家有老母幼子,被太後暗中掌控,以此要挾,這件事,是頂級隱秘,除了太後與劉全本人,隻有他這個皇帝,耗費了大量心力,才暗中查出來。

林晚身在冷宮三年,與世隔絕,竟然連這件事都知道?

這個女人,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林晚看著蕭徹震驚的神色,心中毫無波瀾。

這不是她未卜先知,而是她基於人性、基於劉全的性格、基於太後的行事風格,推理出來的必然結果。

劉全是太監,無兒無女,唯一的執念,就是老家的母親與過繼來的幼子。太後能掌控他三十年,讓他死心塌地,甘願赴死,唯一的手段,就是拿捏他最在乎的家人。

這一點,根本不用查,用常理就能推得一清二楚。

“陛下不用訝異,深宮之中,馭下之術,無非威逼利誘,拿捏軟肋。”林晚平靜地說道,“劉全無妻無子,無財無勢,唯一的軟肋,就是家人。太後拿捏他的軟肋,讓他忠心;臣妾便利用他的軟肋,讓他開口。”

“明日,陛下隻需安排一件事,把劉全的老母與幼子,暗中從太後的掌控之中,救出來,安全送到皇宮之外,妥善安置,保護起來,絕對不能讓太後的人找到,更不能讓太後傷害他們分毫。”

“隻要救走他的家人,斷了太後對他的要挾,再讓臣妾,與劉全見上一麵。”

“三日內,臣妾必定讓他,全盤招供。”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與自信。

蕭徹看著林晚,眸底的欣賞與讚許,愈發濃烈。

他原本以為,她隻是一顆製衡太後的棋子。

如今才發現,這顆棋子,本身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刀,能幫他劈開所有迷霧,斬斷所有荊棘,幫他完成,他想做卻一直冇能做到的事。

“好。”蕭徹重重地點頭,語氣堅定,“朕答應你。明日天亮之前,朕必定會把劉全的母親與幼子,安全救出,妥善安置,絕對保證他們的安全,不讓太後傷他們分毫。”

“至於你與劉全見麵,朕親自安排,天牢之內,任何人不得乾涉,你想何時見,便何時見,想與他說什麼,便說什麼。”

交易達成,佈局已成。

接下來,就是收網的時候。

蕭徹與林晚,又簡單交代了幾句明日調取卷宗、安排見麵的細節,便起身,準備離開冷宮。

夜色已深,他還有太多事情要安排,要連夜部署,救出劉全的家人,嚴控天牢,盯住慈寧宮,處理刺殺逆黨,每一件事,都刻不容緩。

蕭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再次看向床榻上的林晚,緩緩開口,語氣鄭重。

“林晚,朕記住今日的承諾。”

“你也記住你說的話,三日內,讓劉全開口,查清舊案。”

“朕等著你的好訊息。”

“臣妾,不會讓陛下失望。”林晚平靜頷首。

蕭徹不再多言,轉身,帶著李德全,以及一眾侍衛,離開了永安偏殿。

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殿門被輕輕關上,再次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直到蕭徹的身影徹底遠去,直到殿外帝王的威壓徹底消散,春桃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渾身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後背的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娘娘……您、您剛纔真是嚇死奴婢了!”春桃拍著胸口,聲音還在發抖,眼眶通紅,“您竟然當著陛下的麵,跟陛下談條件,還指控太後,還要去天牢見劉全,奴婢剛纔,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若是陛下剛纔動怒,若是陛下不答應,咱們今日,就徹底萬劫不複了!”

林晚看著春桃驚魂未定的模樣,輕輕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平靜而安撫:“彆怕,蕭徹不會動我,他比我們,更想讓劉全開口,更想扳倒太後。”

“我們與他,是一條船上的人,他不會自斷臂膀。”

“可是娘娘,咱們真的能相信陛下嗎?”春桃依舊有些擔憂,“帝王最是無情,今日他答應您的條件,日後若是反悔,咱們……”

“我從來冇有指望過,帝王的承諾能一輩子算數。”林晚淡淡開口,眸底一片清明,“我隻信我自己,隻信我手裡的真相,隻信我佈局的能力。”

“隻要我能拿到太後的罪證,能查清舊案,對他有利用價值,他就一定會遵守承諾。”

“等洗清冤屈,我便立刻離宮,遠離這是非之地,再也不與這皇宮、與這帝王,有半分牽扯。”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在這吃人的深宮裡,唯一能靠的,隻有自己。

春桃看著自家娘娘眼底的堅定與通透,心中的擔憂與恐慌,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信任與堅定。

她信娘娘,無論娘娘做什麼,她都信。

“奴婢都聽娘孃的!”春桃重重地點頭,握緊拳頭,“娘娘要查卷宗,奴婢就給娘娘整理、謄抄;娘娘要去天牢,奴婢就陪著娘娘一起去;娘娘要為林家洗冤,奴婢就陪著娘娘,一起走到最後!”

林晚看著春桃忠心耿耿的模樣,心頭微暖,輕輕笑了笑。

這深宮三年,她一無所有,唯一擁有的,就是春桃這份不離不棄的忠心。

夜色漸深,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魚肚白。

距離天亮,隻剩下最後一個時辰。

而紫禁城的東西兩側,慈寧宮與養心殿,此刻都燈火通明,徹夜未眠,一場席捲整個皇宮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東側,慈寧宮。

這座皇宮裡最尊貴、最氣派的宮殿,往日裡燈火通明,奴仆成群,往來之人絡繹不絕,後宮嬪妃、前朝命婦,日日前來請安問好,熱鬨非凡,尊貴無比。

可今夜,慈寧宮卻一片死寂,燈火昏暗,氣氛壓抑到了極致,如同被烏雲籠罩一般,空氣中瀰漫著恐慌、絕望、與濃濃的戾氣。

宮門之外,數十名禦林軍持刀把守,將整個慈寧宮圍得水泄不通,嚴禁任何人出入,如同牢獄一般,徹底封死了所有通路。

往日裡進出自由、氣焰囂張的慈寧宮太監宮女,此刻全都戰戰兢兢,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走路都輕手輕腳,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引來殺身之禍。

所有人都知道,太後孃娘,徹底失勢了。

陛下下了聖旨,禁足慈寧宮,收繳鳳印,後宮權柄儘失,連宮門都出不去,和被軟禁,冇有任何區彆。

今夜派遣死士刺殺冷宮廢後,事情敗露,陛下龍顏大怒,徹底與太後撕破臉皮,如今的太後,早已不是那個執掌後宮、一言九鼎的聖母皇太後,而是一個被皇帝軟禁、隨時都有可能被清算的罪人。

慈寧宮的正殿之內,燈火昏暗。

太後身著一身華貴的墨色錦繡宮裝,頭戴鳳冠,端坐在正殿中央的鳳椅之上,臉色陰沉得如同鍋底一般,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戾氣與怒意,一雙曆經滄桑、卻依舊銳利陰狠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下方跪著的一群心腹太監宮女,眼神冰冷,如同要吃人一般。

下方,七八個太後的心腹,全都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頭埋得極低,不敢抬頭,臉色慘白,驚恐萬分。

站在太後身邊的,是如今慈寧宮僅剩的、最得力的副總管太監,李嬤嬤。

李嬤嬤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聲音顫抖著,把今夜冷宮刺殺失敗、派去天牢的人手全部被抓、陛下連下四道聖旨、禁足慈寧宮、收繳鳳印的全部事情,一字一句,戰戰兢兢地稟報給了太後。

每說一句,太後的臉色,就陰沉一分,周身的戾氣,就濃烈一分。

整個大殿,死寂無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直到李嬤嬤把所有事情,全部稟報完畢,大殿之內,依舊一片死寂,冇有半點聲音。

太後閉著雙眼,端坐在鳳椅之上,一言不發,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整個大殿凍結。

跪在地上的太監宮女,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額頭貼著地麵,冷汗不停地往下滴,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完了,徹底完了。

良久,太後才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淚水,冇有慌亂,冇有絕望,隻有滔天的怒意、刻骨的恨意、與陰狠到極致的戾氣。

她執掌後宮三十餘年,從潛邸到皇宮,曆經多少風風雨雨,多少腥風血雨,從來冇有吃過這麼大的虧,從來冇有這麼狼狽、這麼屈辱過。

扶持皇帝登基,十一年垂簾聽政,處處忍讓,處處扶持,換來的,就是如今被親生兒子,軟禁在慈寧宮,收繳權柄,如同階下囚一般。

而這一切的開端,都是因為冷宮裡那個,本該早就死了的廢後,林晚!

若不是林晚命大,喝下牽機引都冇死,若不是林晚多嘴多舌,在皇帝麵前揭穿下毒之事,若不是林晚妖言惑眾,挑撥他們母子關係,她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一個被廢的賤人,一個罪臣之女,三次從她手裡死裡逃生,不僅毀了她的下毒大計,還讓她損兵折將,顏麵儘失,如今更是被皇帝禁足失勢,徹底跌入穀底!

林晚!

這個名字,如同毒刺一般,紮在太後的心頭,刻骨的恨意,幾乎要將她吞噬。

“好,好得很。”

太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冰冷,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哀家真是養了一個好兒子,真是養了一群白眼狼。”

“哀家扶持他登基,穩住江山,十一年付出,換來的,就是他這樣對待哀家,禁足哀家,收繳哀家的鳳印,為了一個廢後,跟哀家徹底撕破臉皮!”

“還有冷宮裡那個林氏賤人,命比蟑螂還硬,哀家三次要她的命,三次都讓她死裡逃生,如今還反過來,咬哀家一口,毀了哀家所有的佈局!”

“哀家不甘心!哀家絕對不甘心!”

太後猛地一拍扶手,發出一聲巨響,周身的戾氣徹底爆發出來。

跪在地上的眾人,嚇得紛紛磕頭,連連求饒。

“太後息怒!太後息怒啊!”

“如今陛下正在氣頭上,咱們萬萬不能再硬碰硬了!”

“劉全總管被關在天牢,派去的死士被抓了三個,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咱們……咱們隻能先隱忍,等陛下消氣了,再做打算啊!”

李嬤嬤跪在地上,哭著勸道,心中驚恐萬分。

“隱忍?”太後冷笑一聲,眼神陰狠,“事到如今,哀家還有隱忍的餘地嗎?”

“皇帝已經跟哀家撕破臉皮,林晚那個賤人,一定會揪著下毒案、刺殺案不放,一定會順著劉全,查到當年巫蠱舊案的頭上!”

“當年的案子,是哀家一手策劃,一旦敗露,哀家就身敗名裂,萬劫不複,連太後之位,都保不住!”

“皇帝現在,就是等著劉全開口,等著拿到哀家的罪證,徹底廢掉哀家!”

“劉全!都是劉全這個廢物!”

太後咬牙切齒,眼神裡充滿了怨毒與恐慌。

她現在,最害怕的,就是劉全開口招供。

劉全知道她太多的秘密,太多的罪證,一旦劉全開口,她就徹底完了。

“太後,現在當務之急,是一定要讓劉全閉嘴,絕對不能讓他開口招供!”李嬤嬤連忙說道,“隻要劉全死了,所有線索就斷了,陛下就算想查,也查無可查!”

“哀家何嘗不想!”太後厲聲說道,語氣裡充滿了絕望與憤怒,“如今天牢被皇帝派禦林軍三重把守,裡三層外三層,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咱們的人,根本靠近不了劉全,怎麼殺他?怎麼滅口?”

“皇帝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咱們的人自投羅網,哀家現在,就是一個瞎子、一個聾子,被軟禁在這慈寧宮裡,什麼都做不了!”

“難道……難道哀家,就隻能坐以待斃嗎?”

太後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絕望。

她執掌後宮三十餘年,算儘一切,機關算儘,最終,竟然栽在了一個被廢入冷宮三年的賤人手裡,落到了今天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步。

就在這時,跪在地上的一個老太監,忽然抬起頭,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太後,奴才……奴纔有一個辦法,或許,能讓劉全總管,永遠閉嘴。”

太後猛地抬眸,眼神銳利地盯著他,厲聲喝道:“什麼辦法?快說!”

“太後,劉全總管最在乎的,就是他老家的老母親,和他過繼來的小兒子。”老太監低聲說道,“咱們雖然動不了天牢裡的劉全總管,但是,他的家人,還在咱們的掌控之中。”

“咱們可以……殺了他的老母幼子,送訊息給天牢裡的劉全總管。”

“就說,是皇帝陛下,為了逼他開口,殺了他的家人。”

“劉全總管得知家人慘死,必定會對皇帝恨之入骨,寧死也不會開口招供,甚至會在天牢裡,自儘殉主,徹底死無對證!”

“就算日後,林晚那個賤人想要查案,冇有劉全這個突破口,也根本查不出任何真相!”

一句話,陰狠至極,歹毒至極。

殺人誅心,一箭雙鵰。

既斷了劉全的念想,逼他自儘滅口,又挑撥了劉全與皇帝之間的關係,讓劉全寧死不招。

太後聽完,眼睛猛地一亮,陰狠的眸底,閃過一絲決絕的殺意。

對!

她動不了劉全,但是可以動劉全的家人!

可以用劉全家人的性命,逼劉全自儘,徹底封死所有線索!

“好!好辦法!”太後厲聲說道,眼神陰狠,“就這麼辦!”

“立刻安排人手,去劉全的老家,把他的老母幼子,全部處死,一個不留!”

“再把訊息,想儘一切辦法,傳給天牢裡的劉全,就說,是皇帝蕭徹,為了逼他招供,殺了他全家!”

“哀家要讓劉全,恨蕭徹入骨,寧死也不吐一個字,最好,立刻自儘,死無對證!”

“遵旨!奴才立刻去安排!”

老太監立刻磕頭領命,轉身就要下去安排。

李嬤嬤臉色一變,連忙勸道:“太後,不可啊!劉全總管對您忠心耿耿,他的家人無辜,若是殺了他的家人,萬一訊息泄露,咱們就更是百口莫辯了!而且,萬一陛下早就把劉全的家人保護起來了,咱們的人根本找不到,反而會打草驚蛇啊!”

“事到如今,哀家已經冇有退路了!”太後厲聲喝道,眼神決絕,“無毒不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了哀家的性命,為了保住哀家的太後之位,彆說是劉全的家人,就算是犧牲再多的人,哀家也在所不惜!”

“立刻去辦!快去!”

“若是晚了,等劉全開口,咱們所有人,都得死!”

老太監不敢再多說,立刻起身,冒著風險,想儘辦法,偷偷傳遞命令,安排人手,去劉全老家,執行滅口計劃。

太後端坐在鳳椅之上,眼神陰狠,死死地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咬牙切齒,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林晚,蕭徹。

你們逼哀家至此,哀家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們一起墊背!

這場博弈,還冇有結束!

而此時的西側,養心殿。

蕭徹剛剛回到養心殿,連龍袍都冇有換,立刻召集了禦林軍統領、暗衛首領、刑部尚書,連夜議事,佈置任務。

第一件事,立刻派遣最精銳的暗衛,連夜出發,快馬加鞭,趕往劉全的老家,務必在天亮之前,將劉全的老母親與幼子,安全救出,秘密轉移到安全之地,重兵保護,絕對不能讓太後的人找到,更不能讓太後傷害他們分毫。

第二件事,天牢再次加派重兵,禦林軍親自換防,裡三層外三層,嚴防死守,嚴禁任何人靠近劉全的牢房,嚴禁任何訊息、物品傳入天牢,徹底隔絕劉全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第三件事,嚴加看管被抓獲的三名刺殺死士,單獨關押,嚴禁任何人接觸,等待後續審問,絕對不能讓他們自儘滅口。

第四件事,死死盯住慈寧宮,裡麵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傳遞出來的每一條訊息,都要第一時間,稟報給他,太後的所有安排,所有計劃,都要瞭如指掌。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禦林軍、暗衛、刑部官員,立刻領命,連夜行動,不敢有半分耽擱。

蕭徹坐在養心殿的龍椅之上,臉色陰沉,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冰冷的怒意。

他剛纔,已經通過暗衛傳回的訊息,得知了慈寧宮裡的全部動靜。

得知了太後想要派人殺害劉全家人、殺人誅心、逼劉全自儘的計劃。

好,真是好得很。

他的這位生母,為了保住自己,竟然如此歹毒,如此不擇手段,連無辜的老婦幼童都不肯放過。

當年林家滿門七十三口,被她構陷滅門,果然是她做得出來的事。

蕭徹心中,最後一絲母子情分,徹底煙消雲散。

“太後既然想死,朕就成全她。”

蕭徹冷冷開口,聲音裡冇有半分感情。

他原本,還念及母子情分,隻想禁足她,收繳她的權力,讓她安度晚年,不再過問政事。

可現在,太後執迷不悟,歹毒至極,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的底線,策劃刺殺,意圖滅口,濫殺無辜。

那就彆怪他,不念母子情分,徹底清算舊賬。

“傳朕命令,暗衛加快速度,務必搶先太後一步,救出劉全家人,誰敢阻攔,格殺勿論。”

“另外,把當年林家巫蠱舊案的全部卷宗、秘檔,一字不落,全部整理好,明日天亮,由李德全親自護送,送往冷宮,交給林晚。”

“朕倒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能給朕,帶來多大的驚喜。”

“朕倒要看看,三年前的舊案,到底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血腥與真相。”

夜色漸漸褪去,東方泛起魚肚白。

天,亮了。

紫禁城的新一天,來臨了。

而這一天,註定不會平靜。

冷宮永安偏殿之內,林晚一夜未眠。

她冇有絲毫睏意,精神高度清醒,坐在床榻之上,靜靜等著天亮,等著蕭徹安排的卷宗送來,等著劉全家人被安全救出的訊息。

春桃陪在她身邊,也一夜未睡,時刻警惕著外麵的動靜,伺候在林晚身邊,端茶倒水,不敢有半分懈怠。

天色大亮,陽光透過嶄新的窗紙,照進殿內,帶來一片溫暖的光亮。

清晨時分,殿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李德全親自帶著十數名太監,抬著十幾個厚厚的木箱,來到了冷宮門前。

有了皇帝的聖旨,羽林衛冇有半分阻攔,立刻放行。

李德全躬著身子,一臉恭敬,親自帶著人,走進殿內,看到林晚,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再也冇有半分之前的輕視與怠慢。

如今,整個皇宮裡,誰都知道,這位冷宮廢後孃娘,是陛下眼前最看重的人,是能扳倒太後的關鍵人物,誰敢不敬。

“奴才李德全,參見娘娘。”李德全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陛下有旨,讓奴才把當年林家巫蠱舊案的全部卷宗、秘檔、三司會審記錄,全部給娘娘送來,一共十七箱,一字不刪,一字不改,完整無缺,全部在這裡,請娘娘查驗。”

林晚微微頷首,語氣平靜:“有勞李總管了,把箱子都放在桌案上吧。”

“是,奴才遵旨。”

李德全立刻揮手,讓太監們小心翼翼地把十幾個木箱,整齊地擺放在殿內的長桌之上,開啟木箱,裡麵整整齊齊,擺放著一摞摞厚厚的卷宗、文書、供詞、記錄,紙張泛黃,厚重無比,塵封了三年的秘密,全部擺在眼前。

太監們放下卷宗,躬身退了出去,殿內,隻剩下林晚、春桃,與恭敬候在一旁的李德全。

“娘娘,陛下還有吩咐。”李德全躬身說道,“陛下派遣的暗衛,已經連夜出發,按照娘孃的吩咐,去營救劉全的老母幼子,此刻應該已經得手,訊息很快就會傳回。陛下讓奴才轉告娘娘,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娘娘隨時可以去天牢,提審劉全,無人敢阻攔。”

“知道了。”林晚平靜點頭,“李總管回去覆命吧,告訴陛下,三日內,我必定給陛下一個交代。”

“是,奴才遵旨!奴才告退!”

李德全再次躬身行禮,恭敬地退了出去,殿門再次關上。

殿內,陽光明媚,暖意融融,十幾個木箱的卷宗,整整齊齊地擺在長桌之上,塵封三年的真相,就在眼前。

春桃看著滿滿一桌子的卷宗,眼睛都瞪大了,滿臉震驚:“娘娘……這麼多卷宗,咱們……咱們看得完嗎?”

林晚走到長桌前,伸手,輕輕拿起一本泛黃的卷宗,翻開封麵,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眸底一片堅定。

“看得完。”

“彆說十七箱,就算是七十箱,我也要一字一句,全部看完。”

“林家滿門七十三口的冤屈,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罪證,都藏在這些卷宗裡麵。”

“我一定要,一字一句,找出破綻,找出真相,為他們洗冤。”

從今日起,她要閉門不出,日夜翻看卷宗,推演當年的全部案情,找到太後栽贓陷害的所有破綻。

同時,等著劉全家人被救出的訊息,等著去天牢,與劉全,做最後的博弈。

深宮風雲,急轉直下。

太後困守慈寧宮,狗急跳牆,意圖滅口;

帝王佈局已成,靜待收網;

而她,在冷宮之中,手握卷宗,心有妙計,即將揭開這場塵封三年的驚天冤案。

舊案沉冤,終於要露出第一縷微芒。

這場深宮博弈,這場複仇洗冤之路,從這一刻起,正式進入最關鍵、最激烈的階段。

林晚站在陽光之下,看著眼前厚厚的卷宗,眸底堅定,鋒芒畢露。

太後,你的末日,快到了。

林家滿門的冤屈,很快,就能昭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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