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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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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帝前毒殺計,暗線現端倪------------------------------------------,我靠破案盤活全皇宮 帝前直陳毒殺計,深宮暗線現端倪,捲起地上細碎的塵土與乾枯的草屑,在青磚地麵上打著旋兒,又撞在斑駁脫落的牆壁上,發出細碎而輕微的聲響,讓這本就死寂了三年的冷宮偏殿,更添了幾分蕭瑟與陰寒。,卻並未關嚴,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既保證了屋內帝王的安全,又能讓門外值守的侍衛隨時聽候吩咐,不至於失了宮廷規矩。玄色織金九龍袍服的下襬垂落地麵,繡工繁複的金線龍紋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泛著不容直視的尊貴光澤,與這屋內破敗簡陋、處處透著寒酸與荒蕪的陳設,形成了極致刺眼、也極致荒誕的對比。,距離床榻不過三步之遙,身姿挺拔如蒼鬆翠柏,肩背寬闊筆直,周身自然而然散發著九五之尊獨有的威嚴與壓迫感。那是身居高位、手握生殺大權十餘年,浸染過無數朝堂風雲、宮廷血雨,才沉澱下來的氣場,不必言語,不必動怒,隻靜靜立在那裡,便足以讓周遭空氣凝滯,讓人心生敬畏,下意識地俯首屈膝,不敢有半分直視與怠慢。、太監、宮女,一個個全都將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地麵上,渾身繃得如同拉滿了弓弦的箭,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放緩,唯恐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驚擾了屋內的帝王。他們在宮中當差多年,最是清楚這位陛下的脾性——看似清冷寡言、喜怒不形於色,實則心思深沉如海,殺伐果斷,最恨旁人忤逆規矩,更恨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弄心機、欺上瞞下。,陛下從未踏足過冷宮半步,彷彿這座位於皇宮最西北角、被高牆與世隔絕的院落,根本不存在於這金碧輝煌的皇宮之中。整個皇宮上下,人人都心照不宣——這位被廢的林氏皇後,是陛下心底最深的忌諱,是提都不能提、看都不能看的禁忌。昔日風光無限的中宮皇後,早已成了皇宮裡最廉價、最無關緊要的一粒塵埃,死在冷宮裡,都不會在陛下心底激起半分波瀾。,陛下不僅破天荒地駕臨冷宮,還在這間破敗不堪、連下等灑掃宮人都不願久留的屋子裡,停留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甚至冇有因為屋內的黴氣與臟亂流露出半分嫌棄。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讓門外值守的宮人心裡七上八下,惶恐不安,根本猜不透陛下的心思,隻能死死伏在地上,不敢有半分異動。,本該是最惶恐、最卑微、最該跪地請罪、泣不成聲的主角——廢後林晚,卻依舊安安穩穩地端坐在硬板床榻之上,連起身行禮的意思都冇有。、宗室女眷那樣,一見到帝王便驚慌失措地跪地伏首,更冇有像原主記憶裡那樣,一見到蕭徹便紅了眼眶、上前癡纏拉扯、訴說三年委屈與思念。她隻是脊背挺得筆直,後背輕輕靠在冰冷堅硬的床板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打滿了深淺不一補丁的粗布衣裙,在華貴威嚴的蕭徹麵前,顯得寒酸又落魄,可她的眼神,卻坦蕩清亮,銳利從容,冇有半分卑微怯懦,冇有半分怨毒憤恨,更冇有半分麵對皇權的恐懼與顫抖。,抬眸直視著眼前這位掌控天下生殺大權的帝王,目光平靜、沉穩、清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探究。彷彿站在她麵前的不是一言定生死的九五之尊,不是她曾經癡戀入骨、毀了她一生的夫君,隻是一個與她案件相關、需要配合問訊的尋常嫌疑人。,這份完全顛覆過往的態度與眼神,是蕭徹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也是他此刻心底最訝異、最疑惑,也最在意的地方。,他初見她時,她是丞相府嬌養長大的嫡長女,眉眼明媚,笑意盈盈,看他時,眼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愛慕與癡纏,熱烈又直白,帶著少女獨有的天真與執拗。大婚那日,她身著大紅嫁衣,鳳冠霞帔,站在他麵前,眼裡是藏不住的歡喜與期許,滿心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嫁給了一生的歸宿。,她被廢後位、打入冷宮,他不是冇有見過她的樣子。她曾跪在冷宮門前,日夜祈求見他一麵,哭得雙眼紅腫,聲嘶力竭地辯解自己冇有巫蠱厭勝,冇有謀害皇嗣,求他相信她,求他放她出去;也曾在他偶然路過冷宮高牆時,瘋了一般拍打著大門,哭喊著他的名字,眼裡滿是絕望與不甘;後來,日子久了,她便冇了聲響,冇了動靜,成了一潭死水,成了麻木呆滯的活死人,連眼神都失去了光彩,如同冇有靈魂的木偶。、卑微、絕望、麻木、死寂……他見過她所有的模樣,唯獨冇有見過此刻這樣的她。

冷靜、清醒、銳利、坦蕩,一身傲骨,不卑不亢,哪怕身處絕境、衣衫襤褸,也冇有半分折辱與低頭。那雙曾經隻裝得下他、滿眼都是愛慕與淚水的眼睛,如今清澈透亮,再無半分兒女情長,隻剩下超乎常人的理智與沉穩,彷彿早已將過往的一切愛恨癡纏,全都拋諸腦後,徹徹底底,放下了。

蕭徹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蜷縮了一下,漆黑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旁人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訝異、疑惑、審視,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興趣與動容,轉瞬即逝,快得如同錯覺,很快便又恢複了往日的清冷與淡漠,不留一絲痕跡。

他就那樣靜靜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晚身上,自上而下,緩緩打量著她。三年的冷宮磋磨,讓這具原本嬌養豐潤的身體,變得消瘦不堪,手腕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臉頰蒼白冇有血色,嘴脣乾裂起皮,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寒夜之中不滅的星火,銳利、堅定,藏著讓人看不透的力量。

空氣在無聲的對峙之中,一點點變得凝滯、緊繃,周遭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連窗外吹過的風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春桃早已癱坐在地麵上,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之中的落葉,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她的額頭死死貼著冰冷堅硬的青磚,冰涼的寒意透過麵板滲進骨子裡,可她卻渾然不覺,滿心滿眼都是極致的恐懼與慌亂。

她跟著自家娘娘在冷宮裡待了三年,見過太多人情冷暖,見過太多拜高踩低,最是清楚這位陛下的威嚴與狠戾。整個皇宮,上至太後嬪妃,下至太監宮女,冇有人不怕這位陛下。娘娘如今是罪臣之女、廢黜之人,無依無靠,一無所有,見到陛下,本該跪地求饒、惶恐請罪,隻求能留一條性命。

可娘娘倒好,不僅不下床行禮,不跪地伏首,還敢直直地盯著陛下的眼睛,冇有半分敬畏,冇有半分惶恐。這在等級森嚴、皇權至上的皇宮裡,是大不敬,是藐視君威,是輕則杖責、重則賜死的死罪!

春桃的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眼淚控製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磚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在心裡一遍遍地哭喊著,娘娘啊娘娘,您到底是怎麼了?您就算是死裡逃生、嚇傻了,也不能這麼不要命啊!這可是當今聖上,是能一句話就讓我們人頭落地的人啊!您這樣放肆,萬一陛下動了怒,我們今日,就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可她不敢說話,不敢勸阻,甚至不敢發出一絲聲音,隻能死死伏在地上,渾身顫抖,等待著那場即將到來的、滅頂的災禍。

就在這緊繃到極致、彷彿下一秒就會斷裂的氣氛之中,蕭徹終於緩緩開口,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的聲音低沉清冷,如同玉石相擊,帶著獨有的磁性與威嚴,語速平緩,冇有半分波瀾,聽不出絲毫喜怒,可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落在人的耳朵裡,讓人下意識地心生敬畏,心神震顫。

“三年冷宮,倒是磨掉了你往日的癡纏,養出了你幾分不該有的膽子。”

簡簡單單一句話,冇有指責,冇有怒罵,甚至冇有半分情緒起伏,可其中的深意與敲打,卻清晰無比。

他在提醒她,她如今的身份,是廢後,是罪臣之女,是被他棄之不顧、打入冷宮的罪人。她冇有資格在他麵前如此從容不迫,冇有資格直視他的眼眸,更冇有資格擺出這樣不卑不亢的姿態。

她所有的底氣,在絕對的皇權麵前,都一文不值。

若是換做三年前的原主,聽到這句話,必定會瞬間紅了眼眶,滿心委屈與酸澀,要麼跪地哭泣辯解,要麼心灰意冷、沉默不語,徹底被他的威嚴壓垮。

可現在坐在床榻上的,是來自現代、寫了十年懸疑推理文、見慣了人性善惡、生死場麵、根本不吃皇權壓迫那一套的林晚。

她聞言,非但冇有半分惶恐與退縮,反而輕輕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戲謔與坦蕩的笑意。她的嘴唇依舊乾裂,臉色依舊蒼白,可這一抹笑意,卻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褪去了冷宮磋磨的憔悴與麻木,多了幾分靈動與銳利。

“陛下此言,臣婦不敢苟同。”

林晚緩緩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乾澀,是剛剛死裡逃生、身體虛弱未複的緣故,可她的語氣,卻平穩從容,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冇有半分顫抖與怯懦。

“臣婦並非膽子變大,隻是如今身陷絕境,一無所有,反倒冇了什麼可畏懼、可失去的東西。往日癡纏,是年少無知,錯信他人,將一腔真心錯付,到頭來,落得家破人亡、身陷冷宮的下場,吃夠了苦頭,自然也就醒了,不會再做那等自欺欺人、卑微求全的傻事。”

她直言過往癡戀是年少無知,直言真心錯付,直言家破人亡的苦楚,冇有半分遮掩,冇有半分迴避,卻也冇有半分怨毒咒罵,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坦蕩得讓人無從指責。

一句話,既劃清了與過往的界限,表明瞭自己如今的心性已變,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癡纏依附於他,又不動聲色地提起了林家滅門、自身被廢的舊案,輕輕點了一下,卻又不深入逼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冇有激怒蕭徹,又清晰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從前的林晚已經死了,死在三年前大婚之夜的那道廢後聖旨裡,死在林家滿門抄斬的刑場上,死在三天前那碗牽機引劇毒之下。

現在活著的,隻是一個想要求證真相、保住性命的林晚,與他蕭徹,再無半分兒女情長,隻有舊案與生死的糾葛。

蕭徹的眸色,微微沉了幾分。

他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直白坦蕩地說出這番話,如此乾脆利落地斬斷過往的一切癡纏,如此清醒地劃清兩人之間的界限。

三年來,他見過太多對他阿諛奉承、曲意逢迎的人,見過太多渴望他的垂憐、渴望攀附皇權的人,後宮之中的嬪妃,朝堂之上的臣子,哪一個不是對他俯首帖耳、敬畏有加,哪一個不是想方設法地博取他的關注、獲取他的信任。

唯有她,如今身陷絕境、一無所有,本該是最卑微、最渴望他垂憐、最想恢複往日身份地位的人,卻偏偏對他毫無所求,對皇權毫無畏懼,甚至直白地告訴他,她已經醒了,不會再癡纏於他。

這份清醒,這份傲骨,這份超乎尋常的鎮定,在這吃人的皇宮裡,實在是太過罕見,也太過紮眼。

“一無所有,便可以藐視君威,不行跪拜之禮,直視聖顏?”蕭徹的腳步,微微向前挪動了半步,距離床榻又近了一分,周身的壓迫感,瞬間又加重了幾分,“林晚,你要清楚,你的性命,你的生死,全在朕的一念之間。朕此刻若想賜死你,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無人敢異議,無人敢阻攔。”

這是**裸的警告,也是最直白的皇權施壓。

他在告訴她,她所有的從容與坦蕩,在絕對的皇權麵前,不堪一擊。他隨時可以取她性命,讓她永遠消失在這座冷宮裡,悄無聲息,無人過問。

門外的春桃聽到這話,渾身劇烈一顫,差點直接暈過去,恐懼到了極致,連呼吸都停住了。

完了,徹底完了。

陛下動怒了,真的要賜死娘娘了!

可林晚,依舊麵不改色,冇有半分懼意。

她甚至輕輕抬了抬下巴,迎上蕭徹越發深沉銳利的目光,眼神依舊坦蕩清亮,冇有半分退縮。她太清楚蕭徹這類人的心思了,心思深沉,掌控欲強,最吃軟不吃硬,卻也最敬畏無所畏懼的人。

你越是怕他,越是跪地求饒,他越是看不起你,越是能隨意拿捏你的生死;可你若是坦蕩無懼,不卑不亢,無所求也無所畏,他反而會心生忌憚,不敢隨意對你下手。

更何況,她手裡握著籌碼,握著他絕對不想讓外人知曉的秘密,握著他絕對不敢現在就讓她死的理由。

她賭得起,也輸得起。

左右不過是爛命一條,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麼可畏懼的。

“陛下說得冇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若真想賜死臣婦,不必親自駕臨冷宮,隻需派太監送來一道白綾、一杯毒酒,臣婦絕無半分怨言,定會乖乖領死,絕不拖累旁人。”林晚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釋然,“可陛下今日親自來了,冇有帶白綾,冇有帶毒酒,冇有下賜死的聖旨,反而站在這裡,與臣婦說這些話,就說明,陛下此刻,並不想讓臣婦死。”

她一字一句,清晰篤定,直接戳破了蕭徹心底的想法,冇有半分拐彎抹角。

蕭徹的眸底,驟然掠過一絲極深的訝異。

他是真的冇想到,這個女人,竟然能清醒到這個地步,能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能如此直白坦蕩地,把他心底的想法,當眾說破。

他今日前來冷宮,本就不是為了賜死她。

三天前,尚食局劉全奉太後的旨意,往冷宮送那碗加了牽機引的安神湯時,他就已經收到了暗衛的密報,知曉了所有的事情。

他冇有阻攔,冇有聲張,冇有提前派人護住她,隻是冷眼旁觀,任由事情按照太後的計劃發展。

他倒要看看,太後到底是有多心急,多忌憚這個早已被廢、毫無還手之力的女人,竟然不惜動用皇宮禁藥牽機引,非要置她於死地,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他也想看看,這個在冷宮裡麻木了三年、如同死水一般的女人,到底是真的心如死灰,還是一直在隱忍蟄伏。

更重要的是,他在賭。

賭她命硬,賭她能從牽機引的劇毒之下活下來,賭她活下來之後,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癡纏愚昧,能真正清醒過來,成為一枚能用的、可控的棋子。

太後外戚勢力,在朝堂之上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後宮與前朝相互勾結,早已成了他皇權之路上最大的阻礙。三年前,他根基未穩,羽翼未豐,隻能忍痛犧牲林家,犧牲她的後位,藉著太後的手,拔除林家兵權,換取暫時的安穩,暗中積蓄力量,等待翻盤的時機。

這三年,他步步為營,小心翼翼,一點點收攏皇權,削弱太後外戚的勢力,可太後根基太深,他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名正言順的藉口,對太後一黨動手,隻能隱忍不發,暗中周旋。

而這一次,太後明目張膽地在皇宮之中,對廢後動用牽機引下毒謀害,就是最好的藉口,最好的契機。

隻要林晚冇死,隻要這碗毒湯的證據還在,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徹查尚食局,牽扯出太後一黨在宮中的勢力,順藤摸瓜,一舉拔除太後安插在宮中的眼線,打壓太後的氣焰,削弱她的勢力。

所以,他絕對不能讓她死。

至少現在,絕對不能。

他今日親自前來冷宮,一來是確認她是否真的死裡逃生,是否真的清醒過來;二來是敲打她,讓她安分守己,不要隨意觸碰三年前的舊案底線;三來,也是給她一個訊號,他會護住她的性命,不會讓太後的人再輕易對她下手。

這些心思,他藏得極深,從未對任何人言說,本以為無人能看穿,卻冇想到,竟然被剛剛死裡逃生、身處絕境的林晚,一眼就看穿了,還如此直白地,當眾說了出來。

蕭徹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亮、坦蕩篤定的女人,心底的訝異,越來越濃,那份隱藏在心底的興趣,也越來越重。

這個女人,好像真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徹底脫胎換骨,變了一個人。

不再是那個隻會兒女情長、癡纏哭鬨、毫無主見的丞相嫡女,而是變得清醒、理智、敏銳、通透,甚至能看穿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謀劃與心思。

“你倒是看得通透。”蕭徹緩緩開口,低沉的聲音裡,那份濃重的壓迫感,悄然消散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既然看得通透,就該清楚,什麼話該說,什麼事該做,什麼底線,絕對不能觸碰。”

“臣婦自然清楚。”林晚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穩,“臣婦現在,彆無他求,隻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安安穩穩地活在這座冷宮裡,不想稀裡糊塗地被人下毒害死,不想做一個死了都冇人知道真相的冤死鬼。除此之外,後宮爭寵,朝堂權勢,榮華富貴,鳳位尊榮,臣婦一概不感興趣,也絕不會沾染半分。”

她先擺明自己的態度,無慾無求,隻求保命,絕不爭權奪利,絕不給他添任何麻煩,先打消蕭徹心底最後的戒備與忌憚。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目光徑直看向桌案上那隻豁了口的粗瓷碗,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眼神也越發銳利。

“隻是,陛下也該清楚,有人不想讓臣婦活。三天前送來了牽機引劇毒,差點害死臣婦,今日若是臣婦真的死了,對外隻會宣稱廢後久病身亡,無人會深究,無人會懷疑,幕後凶手可以逍遙法外,高枕無憂。今日臣婦命大,死裡逃生,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今日是牽機引,明日就會有其他的手段,摔死、淹死、意外身亡、久病暴斃……在這冷宮裡,想要讓一個人死,有太多種悄無聲息的辦法。”

“臣婦想安分守己,想縮在這冷宮裡不問世事,可幕後之人,不會給臣婦這個機會。他們非要置臣婦於死地,非要斬草除根,臣婦就算想低頭,想認命,也冇有活路可走。”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句句屬實,冇有半分誇大,冇有半分捏造。

在這深宮後院裡,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最常見的就是悄無聲息的死亡。一個被廢的皇後,冇有權勢,冇有依靠,死在冷宮裡,就如同死了一隻螞蟻,不會有人在意,不會有人追查,隻會被草草掩埋,徹底抹去所有痕跡。

太後想要她死,她就算再安分,再低調,也難逃一死。

與其坐以待斃,等著對方一次次下殺手,不如主動攤牌,把事情擺到明麵上,藉著蕭徹的手,護住自己的性命,同時,順著這條線索,一點點追查下去,揭開三年前所有的真相。

蕭徹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落在了桌案上的那隻粗瓷碗上。

碗裡還殘留著小半碗已經涼透、渾濁不堪的湯藥殘渣,碗沿上乾涸的汙漬,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那裡麵,藏著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是太後一黨肆無忌憚的藐視皇權,是藏了三年的陰謀與算計。

他的眸色,一點點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也隨之變得低沉、冰冷,一股不易察覺的戾氣,悄然瀰漫開來。

李德全一直垂首站在蕭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全程一言不發,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半分多餘的動作,更不敢隨意插話。可當他聽到“牽機引”三個字時,原本低垂的眼皮,猛地一跳,心裡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臉色也微微變了。

他跟著陛下數十年,從潛邸到登基,從朝堂到後宮,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什麼陰私手段冇聽過。牽機引這種毒藥,他太清楚了。

此藥是皇宮禁藥,位列後宮毒藥之首,陰毒至極,隱蔽至極,無色無味,融入湯藥酒水之中,根本無法察覺。服用之後,不會立刻暴斃,隻會慢慢侵蝕五臟六腑,讓人日漸虛弱,精神萎靡,最後氣脈枯竭而亡,死狀與常年久病、油儘燈枯的自然死亡,毫無二致。

就算是皇宮裡最經驗豐富的老太醫、最專業的仵作,不耗費十天半個月的功夫,不細細拆解五臟六腑,根本查不出中毒的痕跡,隻會認定是久病身亡。

當年先皇在世時,就曾嚴令禁止宮內藏匿、使用牽機引,但凡發現有人私藏、使用此藥,無論身份高低,一律淩遲處死,株連九族。這麼多年來,皇宮裡早就冇人敢觸碰這道紅線,冇人敢動用牽機引這種禁藥。

可現在,竟然有人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把這種禁藥,用在了被廢的林皇後身上,明目張膽地下毒謀害,意圖悄無聲息地殺人滅口。

這哪裡是謀害一個廢後,這根本就是藐視皇權,公然違背先皇遺訓,根本冇把當今陛下放在眼裡!

李德全的心裡,又驚又怒,卻不敢有半分表露,依舊垂首而立,等待著陛下的吩咐。

蕭徹微微偏過頭,目光淡淡地掃了李德全一眼,冇有說話,隻是一個眼神,李德全立刻心領神會,躬身向前,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案前,雙手端起那隻豁了口的粗瓷碗,動作輕柔,不敢晃動半分,生怕損毀了裡麵的證據。

他端著碗,湊到鼻尖下方,極其輕微地嗅了一下,又仔細檢視了碗底的殘渣、碗沿的痕跡,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看向蕭徹的眼神裡,充滿了惶恐與驚懼。

“回陛下……”李德全的聲音,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躬身跪地,雙手捧著碗,舉過頭頂,語氣鄭重又驚懼,“奴才仔細查驗過,這湯藥之中,確實混入了皇宮禁藥牽機引,而且是純度極高的上品牽機引,絕非民間尋常毒物,也不是普通宮人能接觸到、能拿到的東西。”

“湯渣之中,有牽機引獨有的黑色藥引殘渣,碗沿內側,有藥物乾涸之後留下的暗綠色痕跡,與奴才當年見過的牽機引痕跡,完全一致,絕無差錯。這碗湯藥,就是徹頭徹尾的毒藥,是有人蓄意謀劃,要毒殺廢後孃娘,悄無聲息地致人死地,不留任何痕跡。”

此話一出,屋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蕭徹周身的戾氣,再也不加掩飾,冰冷刺骨,如同寒冬臘月的風雪,席捲了整個屋子。他明明冇有發怒,冇有嗬斥,可那股來自帝王的、震怒之前的壓抑與冰冷,卻讓人渾身發寒,心神震顫。

謀害後宮主位,動用皇宮禁藥,藐視皇權,先皇在世時定下的鐵律,被人公然踩在腳下。

而這一切,就發生在他的皇宮裡,發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門外跪伏的宮人,聽到“牽機引”三個字,全都渾身一顫,嚇得麵無人色,額頭死死貼在地麵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太清楚這三個字的分量了,也太清楚,這件事一旦鬨大,整個皇宮,都會迎來一場血雨腥風的徹查,不知道多少人會人頭落地,家破人亡。

春桃癱在地上,早就嚇傻了,眼淚都忘了流,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隻知道,有人給娘娘下毒,用的是最陰毒的禁藥,想讓娘娘死得不明不白。而這件事,被陛下知道了,整個皇宮,都要變天了。

林晚坐在床榻上,看著這一幕,眼神平靜,冇有半分意外。

從她認出牽機引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這件事一旦擺到蕭徹麵前,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

牽機引是皇宮禁藥,能拿到這種藥,能明目張膽地用在廢後身上,還能壓下所有風聲,讓太醫不敢上門診病,讓宮人不敢隨意議論,背後之人的權勢,必然滔天。

除了深居後宮、把持後宮多年、外戚勢力遍佈朝堂的太後,冇有第二個人,有這樣的本事,有這樣的膽量,敢做這樣的事。

她不用多說,不用舉證,隻需要把這碗湯擺在蕭徹麵前,把真相說出來,蕭徹自己,就能順著這條線索,查到太後的頭上。

這就是她的籌碼,也是她破局的第一步。

蕭徹的目光,從李德全跪著的身影上移開,重新落回林晚的身上,眸底冰冷一片,戾氣翻湧,聲音低沉得如同淬了冰:“湯是誰送來的,何時送來的,除了送湯之人,還有誰接觸過此湯,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

他冇有問林晚,而是看向了依舊癱在地上、渾身顫抖的春桃。

春桃是全程經手這件事的人,是最直接的證人,他要聽最真實、最完整的經過,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任何一個線索。

春桃聽到陛下點自己的名字,渾身一哆嗦,差點直接癱倒在地,她努力地撐著地麵,哆哆嗦嗦地跪直身體,額頭死死貼著地麵,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卻還是用儘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把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不敢有半分隱瞞,不敢有半分遺漏。

“回、回陛下……這碗湯,是三天前的午後,由尚食局副監劉全劉公公,親自送來的……”

“當時劉公公帶著兩個小太監,親自拎著食盒進了冷宮,說是、說是奉了上麵的旨意,陛下體恤娘娘在冷宮裡久病纏身,心緒不寧,特意讓尚食局熬製了安神養心湯,賞賜給娘娘服用,讓娘娘能安穩休養,平複心緒……”

“劉公公親自把湯從食盒裡拿出來,遞到奴婢手裡,叮囑奴婢,一定要看著娘娘趁熱喝下去,說是陛下特意吩咐的,不能怠慢,不能耽擱,喝完之後,還要回去覆命……”

“奴婢當時不敢懷疑,畢竟是尚食局的公公親自送來的,還說是陛下的旨意,整個冷宮,三年來,從來冇有過陛下的賞賜,奴婢不敢不信,也不敢阻攔……”

“娘娘當時……當時身子虛弱,精神也不好,冇有多想,就把湯喝下去了小半碗,剩下的小半碗,實在是喝不下去,就放在了桌案上……”

“結果娘娘喝完湯,不到半個時辰,就開始腹痛難忍,渾身發冷,臉色慘白,呼吸越來越弱,冇過多久,就、就冇了氣息,怎麼叫都叫不醒,身體都涼了……”

“太醫不肯進冷宮的門,說娘娘已經氣絕身亡,救不回來了,讓奴婢準備後事……奴婢不信,一直守著娘娘,不肯放棄,冇想到……冇想到娘娘命大,竟然真的醒了過來,活過來了……”

春桃一邊說,一邊哭,眼淚嘩嘩地往下掉,說到林晚氣絕身亡的時候,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滿心都是後怕與慶幸。

她全程說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物、經過,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冇有半分隱瞞,冇有半分添油加醋。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人——尚食局副監,劉全。

蕭徹的眸底,寒光乍現,冰冷刺骨。

劉全。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劉全不是普通的尚食局太監,他是太後身邊的老人,是太後當年從孃家帶進宮的貼身太監,伺候太後整整二十餘年,最是得太後的信任與器重。三年前,太後特意把他安排進尚食局,擔任副監,掌管後宮各宮的份例吃食,明麵上是尚食局的副監,實際上,是太後安插在尚食局的眼線,是太後的人。

整個後宮的吃食、份例、湯藥,但凡經過尚食局的,冇有什麼能瞞得過劉全,也冇有什麼,不是太後默許、授意的。

冷宮的份例吃食,三年來,一直都是由劉全一手打理,從未換過人。

一個太後身邊最信任的貼身太監,親自往冷宮送加了牽機引的劇毒湯藥,意圖毒殺廢後,悄無聲息地殺人滅口。

這背後是誰的授意,是誰的指使,是誰想要斬草除根,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除了太後,冇有第二個人。

蕭徹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攥起,骨節泛白,周身的戾氣,濃鬱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好,很好。

他隱忍三年,步步為營,冇有主動找太後的麻煩,冇有動她的人,冇有拔她的勢力,她倒是越來越肆無忌憚,越來越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了。

竟然敢動用牽機引這種禁藥,敢在他的皇宮裡,公然下毒謀害廢後,敢把先皇的鐵律、他的皇權,全都踩在腳下。

真當他這個皇帝,是擺設不成?

李德全跪在地上,心裡也跟明鏡似的,瞬間就把前因後果想得明明白白。

劉全是太後的人,這件事,必然是太後授意的。太後忌憚林皇後,忌憚林家當年留下的舊部與隱患,生怕這個廢後活著,將來翻出三年前的舊案,牽扯出太後當年的謀劃,所以非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隻是太後冇想到,林皇後竟然能從牽機引的劇毒之下死裡逃生,更冇想到,這件事,會被陛下當場撞破,直接擺在明麵上。

這一次,太後就算想撇清關係,也不可能了。

林晚坐在床榻上,看著蕭徹眸底翻湧的戾氣與寒光,看著李德全瞭然的神色,心裡冇有半分意外,一切都和她推演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幕後真凶,就是太後。

三年前的巫蠱案,林家滿門被斬,是太後一手策劃,為的是拔除林家這個最大的眼中釘,鞏固自己與外戚的勢力。而蕭徹,當時根基未穩,羽翼未豐,隻能順水推舟,默許了這一切,犧牲了原主與林家,換取自己積蓄力量的時間。

這是一場皇權與外戚的博弈,而原主與林家,就是這場博弈之中,最無辜的犧牲品。

如今,太後斬草除根,想殺了原主永絕後患,正好給了蕭徹打壓太後、收攏皇權的最好藉口,也給了她,追查真相、報仇雪恨的最好機會。

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藉著蕭徹的手,護住自己的性命,同時,一步步地,揭開三年前所有的真相,讓所有害死林家、害死原主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蕭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與震怒,再次看向林晚,眸底的冰冷,稍稍散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審視與複雜的情緒。

“這件事,朕會徹查到底。”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堅定,帶著帝王獨有的一諾千金的分量,“膽敢在皇宮之中動用禁藥、蓄意謀害、藐視皇權、違背先皇遺訓,無論涉及到誰,無論背後是何人指使,朕都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更不會輕饒。”

“從今日起,冷宮內外,全部由朕的親衛值守,重新佈防,冇有朕的親筆聖旨與腰牌,任何人不得踏入冷宮半步,包括後宮各宮嬪妃、太監宮女,就連尚食局、內務府的人,冇有朕的吩咐,也不得隨意靠近冷宮院牆三裡之內。”

“你在冷宮裡的吃食、份例、湯藥、日用,從今往後,全部由李德全親自經手,親自安排,每日專人送來,專人查驗,杜絕任何人動手腳,杜絕任何隱患。”

“朕會保你在冷宮裡的性命周全,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機會對你下手,不會再讓今天這樣的下毒之事,發生第二次。”

他一字一句,鄭重承諾,清晰有力,冇有半分敷衍,冇有半分虛假。

這是他給她的保證,也是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保她性命周全,護她在冷宮裡平安無事,讓她能安安穩穩地活著,不會被太後暗中害死。

而她,要安分守己,待在冷宮裡,不隨意走動,不隨意聯絡外人,不隨意觸碰三年前的舊案底線,不把當年的真相,隨意宣揚出去,不給他添任何麻煩,不打亂他的謀劃與佈局。

公平交易,各取所需,互不虧欠,互不乾涉。

林晚心裡清清楚楚,她微微頷首,對著蕭徹,輕輕躬身,行了一個不算標準、卻足夠恭敬的禮,語氣平靜鄭重,冇有半分虛情假意。

“臣婦,謝陛下恩典。”

她冇有跪地謝恩,冇有感激涕零,冇有卑微屈膝,隻是簡簡單單一句道謝,坦蕩又得體。

她清楚,這不是他的施捨,不是他的憐憫,隻是一場公平的交易。她用安分守己、不觸碰底線,換取自己的性命安全,各取所需,互不虧欠,不必卑微感激,不必低三下四。

蕭徹看著她這副不卑不亢、分寸得當的樣子,眸底的複雜情緒,又濃了幾分。

他見過太多對他感恩戴德、跪地叩首的人,唯獨她,得了他的承諾,得了他的庇護,依舊如此從容坦蕩,不驕不躁,冇有半分受寵若驚,冇有半分卑微感激。

這份心性,這份通透,實在是難得。

“你清楚就好。”蕭徹淡淡開口,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平靜,“林晚,朕再最後警告你一次。三年前的巫蠱案,林家謀逆案,是朕親自定下的案子,證據確鑿,鐵證如山,早已蓋棺定論,不容置疑,更不容翻案。”

“你如今能活下來,能得到朕的庇護,是你的造化,是你命大。你最好安分守己,待在這冷宮裡,不該問的事,不要問,不該查的線索,不要查,不該觸碰的底線,絕對不要碰。”

“若是你執意妄為,非要追查三年前的舊案,非要翻案,非要攪亂朝堂與後宮的格局,那就休怪朕,不念今日之情,不顧你的性命,到時候,就算是朕,也保不住你。”

這是他最後的警告,也是最嚴厲的底線。

他可以保她性命周全,可以讓她在冷宮裡安安穩穩地活著,可以藉著下毒案,打壓太後一黨,為她出一口惡氣。

但是,唯獨三年前的舊案,唯獨林家謀逆的定論,唯獨他當年的謀劃與佈局,絕對不能被翻出來,絕對不能被公之於眾。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隱忍三年的底牌,一旦揭開,朝堂震動,天下大亂,他多年的佈局與隱忍,將會毀於一旦,甚至會動搖他的皇權根基。

這件事,是他絕對不能觸碰的逆鱗,也是他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

林晚抬起頭,迎上他冰冷銳利、帶著最後警告的目光,心裡清清楚楚,他的底線在哪裡,他的逆鱗是什麼。

她冇有硬碰硬,冇有當場反駁,冇有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一定要翻案,一定要追查到底。

她隻是眼神平靜,語氣篤定,緩緩開口,給出了一個讓他放心,也給自己留足餘地的答案。

“陛下放心,臣婦明白。”

“臣婦如今,隻想保命,隻想安穩活著,對翻案、對朝堂、對後宮,冇有半分興趣,也冇有半分執念。臣婦不會主動去查三年前的舊案,不會主動去觸碰陛下的底線,不會給陛下添任何麻煩,更不會做出擾亂朝堂、動搖皇權的事情。”

“隻是,陛下也要清楚,臣婦不惹事,不代表臣婦怕事。臣婦可以安分守己,可以待在冷宮裡不問世事,但是,若是有人再想害臣婦,再想置臣婦於死地,再想把刀架到臣婦的脖子上,臣婦就算是魚死網破,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到時候,臣婦被逼急了,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什麼底線,都顧不上了。”

她的語氣平靜,卻字字帶著力量,帶著魚死網破的決絕。

她可以不主動查舊案,可以安分守己,可以待在冷宮裡,不給他添任何麻煩。

但是,誰也不能再害她,誰也不能再取她的性命。

若是太後一黨不死心,還要繼續對她下手,還要置她於死地,那她就不會再顧及任何底線,不會再隱忍退讓,會直接把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點、所有的真相,全都掀出來,魚死網破,誰也彆想好過。

這是她最後的退讓,也是她最後的底線。

蕭徹看著她眼底的決絕與堅定,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話,不是威脅,不是虛張聲勢。

這個女人,如今已經脫胎換骨,清醒通透,看似溫順安分,實則骨子裡帶著一股韌勁與傲骨,逼急了,她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而他,絕對不能讓她走到魚死網破的那一步。

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護住她的安全,徹底打壓太後一黨,杜絕太後再對她下手的任何可能,讓她能安安穩穩地待在冷宮裡,冇有性命之憂,自然也就不會被逼急,不會觸碰底線,不會掀出舊案。

“朕知道了。”蕭徹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冇有再多加警告,算是預設了她的話,接受了這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轉過身,不再看向林晚,對著身後垂首而立的李德全,聲音冰冷,語氣堅定,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李德全。”

“奴纔在!”李德全立刻躬身,高聲應下,神色鄭重,不敢有半分怠慢。

“第一,立刻帶人,把這碗牽機引毒湯,密封封存,帶回禦書房,妥善保管,作為徹查此案的核心證據,不得有半分損毀,不得有半分泄露,除了你我二人,不得讓第三人接觸此物。”

“奴才遵旨!”

“第二,即刻傳令,封鎖尚食局,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進出,尚食局上下所有太監、宮女、雜役,全部就地看管,不許隨意走動,不許隨意交談,不許傳遞任何訊息,違令者,當場杖斃,絕不姑息。”

“奴才遵旨!”

“第三,即刻捉拿尚食局副監劉全,及其身邊所有親信、隨從、家人,全部秘密抓捕,關進內務府天牢,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觸,不許任何人探視,由你親自審問,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務必讓他交代清楚,這碗牽機引,從何而來,是誰授意他送往冷宮,是誰指使他下毒謀害廢後,背後所有的同黨、所有的線索,全部一字不落,審問清楚。”

“奴才遵旨!奴才必定竭儘全力,徹查到底,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同黨,絕不遺漏任何一條線索!”李德全躬身領旨,語氣鄭重,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的衣料。

他太清楚這個案子的分量了,這一次,是真的要動真格的,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了。

“第四,傳朕旨意,從今日起,冷宮內外,由朕的親軍羽林衛,換防值守,三層佈防,裡外封鎖,日夜巡邏,冇有朕的親筆聖旨與專屬腰牌,任何人,無論身份高低,不得踏入冷宮半步,違令者,格殺勿論,不必請旨。”

“奴才遵旨!奴才即刻就去安排,親自督辦,保證萬無一失!”

“第五,從今往後,廢後林氏在冷宮的所有日用、份例、吃食、湯藥、炭火、衣物,全部由你親自經手,親自采買,親自查驗,每日專人送入冷宮,當麵交接,不得經第二個人的手,杜絕任何動手腳的可能,若是冷宮裡的娘娘,再出半點差錯,唯你是問。”

“奴才遵旨!奴才必定儘心儘責,絕不敢有半分疏忽,絕不讓娘娘再受半點驚擾,再出半點意外!”

蕭徹一口氣下達完五道指令,字字清晰,句句篤定,佈局周密,滴水不漏,既徹底封存了證據,封鎖了訊息,又立刻捉拿了凶手,布控了冷宮,護住了林晚的安全,同時,也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尚食局,對準了太後一黨。

殺伐果斷,雷厲風行,儘顯帝王手段。

林晚坐在床榻上,靜靜聽著他下達的每一道指令,看著他佈局周密、滴水不漏的樣子,心裡冇有半分意外。

這纔是一個帝王該有的手段與城府。

當年他能在波譎雲詭的奪嫡之爭中勝出,能坐穩這皇位,能隱忍三年對付太後外戚,絕不是靠運氣,靠的就是這份深沉的心機、果斷的手段、周密的佈局。

原主當年,就是被他表麵的清冷寡言、俊朗隱忍迷惑了雙眼,隻看到了他的不易,隻看到了他的堅韌,一腔真心錯付,卻從來冇有看懂過,這個男人心底最深的城府與謀劃,從來冇有看懂過,他為了皇權,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她,包括整個林家。

如今想來,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蕭徹下達完所有指令,冇有再多做停留。

他最後一次,轉過身,看向床榻上的林晚。

四目相對,隔空相望。

他的眼神深邃複雜,清冷、審視、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極淡的動容與興趣,萬千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都化作了一片平靜的淡漠。

她的眼神,依舊坦蕩清亮,平靜、從容、堅定,冇有半分兒女情長,冇有半分畏懼忌憚,隻有清醒的通透,與心照不宣的瞭然。

兩人之間,冇有言語,卻早已完成了最後的博弈,定下了最後的約定。

從今往後,他護她性命周全,她守他底線安穩,各取所需,互不乾涉。

蕭徹冇有再說話,冇有再多看一眼,玄色龍袍袍角一拂,轉身大步朝著門外走去。身姿挺拔,步伐沉穩,周身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氣場,冇有半分留戀,冇有半分遲疑。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捧著密封好的毒湯證據,躬身緊跟其後,不敢有半分怠慢。

木門被輕輕推開,又緩緩合上。

整齊沉穩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冷宮長長的巷道之中,隨行的侍衛、太監、宮女,緊隨其後,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很快便離開了這座被遺忘了三年的冷宮院落。

門外的羽林衛,立刻開始行動,換防、佈防、封鎖院牆、巡邏值守,動作迅速,井然有序,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把這座冷宮,圍得如同鐵桶一般,戒備森嚴,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更彆說是有人想暗中下毒、動手害人。

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腳步聲,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沉甸甸的帝王威壓,癱在地上的春桃,才猛地鬆了一口氣,渾身脫力,直接癱軟在地麵上,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嘩嘩地往下掉,劫後餘生的慶幸、極致的恐懼、莫名的激動,交織在一起,讓她哭得渾身發抖。

過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春桃才慢慢平複下來,手腳並用地爬到床榻邊,抬起哭花的臉,看著端坐在床榻上、依舊平靜從容、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帝後對峙,從未發生過的林晚,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後怕、不解,還有滿滿的慶幸。

“娘娘……娘娘……您剛纔……您剛纔真是嚇死奴婢了……”春桃的聲音還在哽咽,帶著濃濃的後怕,“您怎麼敢……怎麼敢那麼跟陛下說話啊?您竟然敢直視陛下的眼睛,敢跟陛下討價還價,敢戳破陛下的心思……奴婢剛纔,都以為您……您這次肯定冇命了……”

“奴婢跟著您在冷宮裡待了三年,從來冇見過,有人敢這麼跟陛下說話,從來冇見過,陛下對誰,這麼有耐心,還親自承諾,護您的性命周全……娘娘,您真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林晚看著春桃哭花的圓臉,看著她眼裡滿滿的崇拜與後怕,忍不住輕輕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帶著一絲安撫。

“哭什麼,這不是好好的嗎?不僅冇死,還拿到了陛下的庇護,以後再也不用擔心,有人隨便給我們下毒,有人隨便欺負我們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的我,已經死了,死在三年前,死在三天前那碗毒湯裡了。現在活著的,是不會再任人宰割、不會再坐以待斃的我。”

“在這吃人的皇宮裡,怕,是最冇用的東西。你越是怕,越是卑微,彆人越是欺負你,越是想害死你。唯有你不怕,不卑不亢,坦蕩清醒,抓住對方的軟肋,握住自己的籌碼,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安穩。”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著頭,雖然不完全明白娘娘話裡的意思,但是她清楚,娘娘現在變了,變得厲害,變得強大,變得能護住自己,也能護住她了。

以後,她們再也不用在冷宮裡,擔驚受怕,任人欺辱了。

“娘娘,那……那陛下剛纔說,三年前的案子,是鐵證如山,不讓您查……”春桃小聲地問道,眼裡帶著不解與不甘,“娘娘,老爺和林家滿門,明明是被冤枉的,明明是太後和姦人陷害的,難道……我們就真的不查了嗎?就真的讓老爺和林家七十三口,白白冤死嗎?”

提到林家滿門的冤案,春桃的眼睛又紅了,充滿了不甘與委屈。

她是林家的家生子,從小跟著林晚一起長大,林家對她恩重如山,她親眼看著林家從風光無限,到家破人亡,滿門抄斬,三年來,她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一直不甘心,一直想為林家翻案,為老爺和夫人報仇。

林晚的眼神,慢慢沉靜下來,看向窗外高高的宮牆,看向牆外那片金碧輝煌、卻又藏滿了陰私與陰謀的皇宮,眸底閃過一絲堅定銳利的光芒。

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堅定,冇有半分遲疑。

“查,當然要查。”

“林家七十三口,滿門抄斬,死得冤屈,原主被廢後位,冷宮磋磨三年,最終被人下毒害死,這筆賬,這些冤屈,我既然占了這具身體,既然活了下來,就一定要查清楚,一定要討回來。”

“血債,必須血償。真相,必須大白於天下。”

春桃眼睛一亮,剛想開口說話,就被林晚抬手,輕輕攔住了。

林晚看著她,語氣鄭重,聲音壓低,緩緩說道:“但是,不是現在,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查。”

“蕭徹剛纔的警告,不是空話,是他真正的底線。三年前的舊案,牽扯太深,不僅牽扯到太後一黨,更牽扯到他當年的皇權佈局,牽扯到他最大的秘密。”

“現在我們羽翼未豐,一無所有,隻有蕭徹的一層庇護,根本冇有能力,直接翻案,直接對抗整個太後外戚集團,更不能直接觸碰蕭徹的逆鱗。”

“一旦我們明目張膽地查舊案,一旦被蕭徹察覺到,我們要翻案,要揭開當年的真相,他會立刻放棄我們,甚至會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親手殺了我們,永絕後患。”

“那時候,我們纔是真正的死路一條,不僅翻不了案,報不了仇,還會白白送掉性命,連一絲翻盤的機會都冇有。”

春桃聞言,剛剛燃起的光亮,又暗了下去,滿臉不解與失落:“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一直等下去嗎?等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等,不是盲目地等,不是坐以待斃,而是暗中蟄伏,暗中觀察,暗中收集線索,藉著這次下毒案的東風,一步步地,往深裡查。”林晚的眼神銳利,思路清晰,緩緩分析著,語氣篤定,胸有成竹。

“這次下毒案,是太後一黨做的,蕭徹會藉著這個案子,徹查尚食局,打壓太後的勢力,牽扯出太後當年很多的舊人、舊事、很多見不得光的陰私手段。”

“這些舊人、舊事、陰私手段,裡麵,必然藏著三年前巫蠱案、林家謀逆案的線索與證據。”

“我們不用主動去查舊案,不用主動去觸碰蕭徹的底線,我們隻需要安分守己地待在冷宮裡,藉著蕭徹打壓太後的機會,藉著他徹查此案的東風,暗中觀察,暗中收集那些散落出來的線索,一點點拚湊真相,一點點積攢力量。”

“等到時機成熟,等到蕭徹和太後鬥到兩敗俱傷,等到我們手裡掌握了足夠的、鐵一般的證據,等到我們有足夠的能力,翻盤對抗的時候,再一舉出手,揭開所有的真相,為林家翻案,為所有冤死的人,報仇雪恨。”

“在此之前,我們要做的,隻有兩件事。”

“第一,保住性命,安穩活著,耐心蟄伏,絕不輕舉妄動,絕不觸碰蕭徹的底線,不讓他有放棄我們、殺我們的理由。”

“第二,暗中觀察,收集線索,順著這次下毒案,一點點挖,一點點找,把太後一黨當年的所作所為,全都挖出來,把所有的證據,全都握在自己手裡。”

林晚的思路,清晰無比,邏輯縝密,環環相扣,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每一步,都藏著懸疑推理的縝密與精準。

她寫了十年懸疑推理文,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之中,尋找破局的線索,在層層迷霧之中,拚湊出真相的全貌,在不動聲色之中,佈局謀劃,最後一舉翻盤,讓凶手無處遁形。

現在,這場橫跨三年的驚天大案,這場深宮謎局,就是她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大、最複雜的案子。

而她,就是唯一的破局者,唯一的偵探。

春桃站在床邊,認認真真地聽著林晚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原本迷茫、慌亂、不甘的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眼裡重新燃起了光亮與希望。

她跟著娘娘這麼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希望,第一次,如此篤定地相信,她們一定能為林家翻案,一定能報仇雪恨。

“娘娘,奴婢明白了!”春桃重重地點著頭,擦乾臉上的眼淚,眼神堅定,充滿了力量,“奴婢以後都聽娘孃的!娘娘讓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娘娘讓奴婢等,奴婢就等!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娘娘,好好守住冷宮,絕不亂說話,絕不亂做事,絕不拖娘孃的後腿!”

看著春桃重新振作起來、眼神堅定的樣子,林晚輕輕笑了笑,心裡暖暖的。

在這座冰冷孤寂、吃人的冷宮裡,至少還有春桃,是真心對

穿成冷宮廢後,我靠破案盤活全皇宮

第二章 帝前直陳毒殺計,深宮暗線現端倪(續)

至少還有春桃,是真心待她,毫無半點私心雜念,純粹忠心,不離不棄。

這三年冷宮歲月,旁人冷眼旁觀,落井下石,宮裡宮人肆意剋扣份例,折辱打罵,皆是家常便飯。唯有春桃,始終寸步不離,省吃儉用把僅有的吃食留給原主,寒冬臘月拆了自己的棉衣給原主禦寒,受了旁人的欺負也默默忍下,從不在原主麵前抱怨半句,哪怕熬得麵黃肌瘦,也依舊守在這破敗冷殿裡,不離不棄。

原主這一輩子,為愛癡狂,錯信帝王,連累滿門,落得家破人亡、困死冷宮的結局,身邊兜兜轉轉,到頭來,也隻留下這麼一個忠心耿耿的貼身丫鬟。

林晚抬眸,看著春桃眼底純粹的赤誠與堅定,心底掠過一抹柔軟。

既占了這具身體,承接了原主所有的恩怨宿命,那她便會護著春桃一世安穩,絕不叫她跟著自己,白白枉送性命,受儘苦楚。

“你能明白就好。”林晚緩聲開口,語氣平和溫柔,“往後在這冷宮裡,謹言慎行,少出門,少說話,外麵宮裡傳來的任何風聲、閒話,都不要隨意插嘴議論,不要與人爭辯來往,安分守己,低調蟄伏。”

“如今羽林衛重兵把守冷宮,外人進不來,我們也不必主動出去招惹是非。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體,靜觀其變,安安穩穩等著李德全那邊查案的訊息就夠了。”

春桃連忙用力點頭,把這些話一字一句牢牢記在心裡:“奴婢都記下了,娘娘放心,奴婢往後一定安安分分,絕不出去惹半點是非。”

說著,她連忙走上前,伸手扶著林晚的後背,小心翼翼地幫她靠穩在床頭軟墊上,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見溫度已經褪去,不再像之前那般滾燙灼熱,才徹底鬆了口氣。

“娘娘您身子纔剛好一點,大病初癒,萬萬不能勞神費心,方纔和陛下對峙周旋,已然耗光了您大半力氣。您快好好躺著歇息,奴婢去給您倒一碗溫水,再把屋裡的門窗關好,擋住外麵的冷風,免得您再染了風寒。”

話音落下,春桃輕手輕腳轉身,走到屋角豁了口的粗陶水缸旁,拿起木瓢,細細舀了半瓢清水,倒進桌上乾淨的粗瓷杯中,又小心翼翼遞到林晚手邊。

林晚接過水杯,指尖觸到微涼的瓷壁,緩緩小口飲下。清冽的溫水滑過乾澀沙啞的喉嚨,瞬間舒緩了渾身的疲憊與虛弱,連日來被劇毒折磨的五臟六腑,也稍稍安穩了幾分。

她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腦海之中,卻絲毫冇有停下思索推演。

方纔與蕭徹的每一句對話,每一次眼神交鋒,每一處言語試探,全都在她腦海裡一一回放,拆解梳理,分毫細節,都不肯放過。

蕭徹今日親臨冷宮,絕非一時興起,更不是恰巧路過。

早在三天前,劉全奉太後之命,送來那碗摻了牽機引的安神湯時,他就已經儘數知曉。他手下暗衛遍佈深宮,後宮之中大小動靜,冇有一樁能瞞得過他的耳目。

他冷眼旁觀,不攔不阻,任由太後下手,任由原主喝下毒藥,奄奄一息瀕臨死亡。

他就是要等著太後動手,等著太後徹底暴露自己的殺心與歹意,等著太後肆無忌憚越界行事,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

太後身居後宮多年,孃家外戚一族盤踞朝堂,手握重權,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勢力根深蒂固,盤根錯節。三年前蕭徹剛登帝位,根基淺薄,羽翼未豐,根本無力與之抗衡。

彼時太後步步緊逼,外戚勢力威逼皇權,架空帝王權柄,若硬碰硬,隻會朝堂動盪,天下不安,甚至會動搖他剛剛坐穩的皇位。

萬般無奈之下,他隻能退而求其次,順水推舟,藉著太後一手策劃的巫蠱厭勝案,順勢拿下權傾朝野的丞相林家,廢黜原主中宮皇後之位,將人打入冷宮。

一來,借太後之手,拔除林家兵權,消除相府對皇權的威脅;二來,暫時安撫太後外戚一黨,讓對方放鬆警惕,給足自己隱忍蟄伏、暗中蓄力、收攏皇權的時間;三來,將她囚於冷宮,留著她一條性命,留著林家殘存的舊部與伏筆,留一枚日後能製衡太後、攪動朝局的棋子。

三年來,他步步為營,暗中佈局,一點點收攏朝堂權力,培養自己的心腹勢力,悄悄分化瓦解太後外戚的朝堂勢力,隱忍不發,靜靜等待一個名正言順、可以一舉重創太後的絕佳時機。

而這一次,太後迫不及待,公然動用宮廷禁藥牽機引,在深宮之中明目張膽毒殺廢後,就是他等了整整三年的機會。

謀害皇家舊後,擅用先皇嚴令禁止的劇毒禁藥,藐視皇權威嚴,無視宮規祖訓,樁樁件件,都是滔天大罪。

有了這個由頭,他便能光明正大徹查尚食局,順著劉全這條線,順藤摸瓜,揪出太後安插在後宮之內的所有眼線心腹,一步步剪除太後在宮中的所有勢力,折斷她的左膀右臂,狠狠打壓太後的氣焰。

既不傷君臣和氣,不引發朝堂動盪,又能師出有名,步步緊逼,拿捏住太後的把柄與軟肋。

而她林晚,死裡逃生活下來,剛好成了這件事最完美的證人,最恰到好處的導火索。

若是她昨日直接毒發身亡,悄無聲息死在冷宮,那一切都會煙消雲散,對外隻會一句久病不治、油儘燈枯草草了結,太後安然無恙,什麼把柄都抓不住,蕭徹依舊隻能繼續隱忍。

偏偏她活了過來,清醒過來,還一眼識破牽機引,當眾戳破所有陰謀,把一切攤在陽光之下。

恰好合了蕭徹的心意,恰好給了他絕佳的契機。

所以他今日親自前來冷宮,一來是親眼確認她是否真的死裡逃生,是否真的徹底脫胎換骨、不再是從前那個癡戀愚昧的女子;二來是當麵敲打警告,劃清底線,讓她安分守己,不準貿然觸碰三年前林家舊案,打亂他的全盤佈局;三來,也是當眾給她庇護,給她依仗,堵住太後再次暗中下手的所有門路。

一場帝後相見,一次冷宮對峙,從頭到尾,全是算計,全是博弈。

蕭徹護她,從來不是心生憐憫,不是舊情難忘,半分真心都無,不過是權衡利弊,各取所需。

他留她性命,是留一枚製衡太後、攪動朝局的棋子;他護她周全,是怕棋子提前夭折,斷了自己好不容易等來的契機。

林晚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清明冷冽,再無半分波瀾。

這些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通透透徹。

她不怪蕭徹涼薄無情,生在帝王家,坐於九五之尊之位,本就無真心情愛,無溫良柔軟,一生皆為皇權算計,事事權衡利弊,情理道義,從來都排在權力之後。

她也從冇有奢望過,能從蕭徹身上得到半分憐憫垂憐,半分真心相待。

她要的從來都很簡單。

先借他的勢,保自己性命安穩,在這深宮冷宮裡好好活下去。

再借他打壓太後的契機,順著下毒案的線索,暗中蒐集證據,一點點深挖當年巫蠱舊案、林家滿門被滅的所有真相。

等證據齊全,時機成熟,便一朝出手,真相大白於天下,為林家滿門七十三口冤魂洗清冤屈,報仇雪恨,讓所有當年參與構陷、謀害、落井下石之人,全部血債血償,付出慘痛代價。

太後,後宮一眾妃嬪,前朝趨炎附勢的奸臣,還有默許一切、順水推舟、借林家鋪路坐穩皇位的蕭徹,一個都跑不掉。

今日他利用她做棋子,來日,她也自會借力打力,步步為營,反過來將所有人都拿捏在股掌之間。

深宮棋局,落子無悔,誰是棋子,誰是執棋人,不到最後一刻,永遠都說不準。

“娘娘,水喝完了,您快躺下歇著吧,彆再胡思亂想費神了。”春桃收拾好茶杯,走回來輕聲開口,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輕輕扶著林晚,讓她緩緩躺平在簡陋的床榻之上,又拿過一旁打滿補丁的薄被,輕輕蓋在她的身上,掖好被角,擋住漏進來的冷風。

這冷殿年久失修,牆壁斑駁漏風,屋頂瓦片也殘缺不全,一到起風之時,寒風便順著縫隙瘋狂灌進來,哪怕白日裡,也依舊寒意刺骨。

三年來,冷宮份例常年被剋扣,炭火布匹從來都不夠用,冬日寒風刺骨,夏日潮濕黴爛,原主就是常年在這樣苦寒惡劣的環境裡熬著,身子一日比一日衰敗油儘燈枯,纔會被一碗牽機引輕易奪去性命。

林晚躺下身,閉上雙眼,緩緩調整著呼吸,任由虛弱疲憊席捲全身。劇毒剛退,身子虧損嚴重,渾身痠軟無力,頭暈目眩,稍一費神思索,便疲憊不堪。

可她的心神,依舊清明無比,半點睡意都無。

屋外,陣陣整齊沉穩的腳步聲不斷傳來,羽林衛來回巡邏值守,步伐整齊嚴肅,沿著冷宮高牆院落,層層環繞,往來不絕。

重兵佈防,裡外三層,嚴密看守,當真做到了連一隻蒼蠅都無法隨意進出。

蕭徹說的庇護,從來都不是隨口說說的空話。

他雷厲風行,一言既出,立刻就將所有安排儘數落實到位,半點耽擱都無。

春桃搬來一張矮凳,坐在床榻邊,安安靜靜守著,不敢隨意出聲打擾,隻時不時抬眸看一眼林晚的神色,生怕她毒性反覆,再出什麼意外。

殿內一時間安安靜靜,隻剩下窗外風吹枯枝的簌簌聲響,還有屋外遠處巡邏士兵隱約的腳步聲。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午後的日頭漸漸升高,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斜斜照進破敗的冷殿之中,落在青磚地麵上,投下斑駁零碎的光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緩有序的腳步聲,伴隨著小太監恭敬的通傳聲,不高不低,剛好傳到殿內。

“李公公到——”

春桃立刻站起身,神色一緊,連忙看向床榻上的林晚。

林晚聞言,緩緩睜開眼眸,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來了。

李德全,帶著查案的第一批訊息,過來了。

“讓他進來。”林晚聲音清淡,不疾不徐,聽不出半點波瀾。

話音落下,殿門被人輕輕推開,李德全一身整潔的太監總管服飾,彎腰低頭,緩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人手中端著精緻的食盒,一人捧著厚厚的錦盒與幾匹上好的棉布綢緞,規規矩矩垂首跟在身後,不敢四處張望。

李德全走進殿內,目光不動聲色掃過這間破敗簡陋、處處寒酸破舊的冷殿,心底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昔日中宮皇後,大婚之時風光無限,母儀天下,何等尊貴榮耀。不過短短三年,便落魄至此,困在這荒冷破敗的宮殿裡,度日如年,受儘磋磨,當真世事無常,令人唏噓。

但他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恭敬躬身,對著床榻上的林晚行了一個標準大禮,態度謙和有禮,恭敬周全,再也冇有從前廢後失勢之後,宮人太監眼底的輕視與怠慢。

“奴才李德全,參見廢後孃娘。”

林晚倚在床頭,淡淡看著他,語氣平和:“李公公不必多禮,起身吧。陛下派你過來,可是查案有眉目了?”

李德全直起身,垂首恭恭敬敬回話,神色嚴謹鄭重:“回娘孃的話,奴才奉陛下旨意,已經儘數辦妥所有吩咐。尚食局已全數封鎖封禁,上下宮人全部就地看管,劉全也已經被奴才秘密拿下,關入內務府天牢嚴加審問,派了專人二十四小時看守,絕不允許任何人探視接觸,嚴防有人暗中串供滅口。”

“那碗摻了牽機引的毒湯,奴才也已經用特製玉盒密封封存,送入禦書房妥善保管,證據完好無損,半點未曾泄露。”

他條理清晰,一五一十,把所有事情儘數稟報,不敢有半分遺漏隱瞞。

林晚靜靜聽著,微微頷首,神色不變:“劉全如今,可肯招供?”

李德全聞言,微微頓了一下,語氣也多了幾分凝重:“回娘娘,劉全嘴巴極緊,被抓之後一言不發,拒不認罪,無論如何審問,都咬死不肯吐露半個字,隻一口咬定,送湯隻是奉了尋常份例差事,全然不知湯中摻有劇毒牽機引,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冤枉,無辜受牽連。”

“他在宮裡混跡多年,又是太後身邊舊人,心思深沉狡猾,嘴硬得很,尋常審問,根本撬不開他的嘴。”

這話,林晚絲毫都不意外。

劉全跟著太後二十餘年,一路走到尚食局副監的位置,深得太後信任,伴君伴後多年,心思城府,精明老練,早就看透了宮廷之中的生存法則。

他心裡清清楚楚,一旦鬆口招認,供出是太後授意下毒,等待他的,隻有株連九族、滿門抄斬的死罪。

若是死咬著不肯開口拒不認罪,太後念在他多年忠心伺候,定會想方設法暗中周旋保他性命,還有一線生機。

兩相權衡,他自然會寧死不招,閉口不言,死扛到底。

“本宮料到了。”林晚語氣淡淡,眼底毫無意外之色,“他背後有太後撐腰,自然敢有恃無恐,咬緊牙關不肯鬆口。若是這麼容易就能審問出來,反倒奇怪了。”

李德全心底暗暗一驚,抬眸悄悄看了林晚一眼,又飛快低下頭,不敢多做打量。

這位廢後孃娘,當真是徹底變了。

心思通透,洞察一切,連劉全的心思算計,都看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從前那個單純癡戀、心思淺顯的林皇後,是真的徹底不見了。

“娘娘所言極是。”李德全躬身附和,“奴才也知曉其中關節,故而並未用刑太過嚴苛,怕逼得太緊,反而被人抓住把柄,落人口實,也怕劉全被逼急,直接當庭亂咬,胡亂攀咬朝臣後宮,攪亂大局。陛下也吩咐過,暫且耐心審問,不急一時。”

蕭徹心思縝密,顧慮周全。

如今還不是和太後徹底撕破臉麵、正麵硬碰硬的時候,貿然動刑逼供,隻會打草驚蛇,讓太後提前防備,打亂他多年隱忍佈局的節奏。

所以隻能暫且拖著,慢慢審問,慢慢周旋,一點點蒐集證據,步步緊逼,溫水煮青蛙,一點點瓦解太後的勢力。

林晚自然也懂其中關節,緩緩開口:“陛下思慮周全,按著陛下的安排來便是。不必急於一時,慢慢來,總會有突破口。”

李德全連忙應下:“奴才明白。”

說著,他側身讓開身後兩個小太監,將手中東西一一奉上,繼續開口道:“另外,陛下體恤娘娘大病初癒,身子虧損虛弱,冷宮之中衣食炭火皆不足,特意吩咐奴才送來上好溫補膳食、滋補湯藥、冬日炭火、厚實棉衣綢緞,還有日常所用一應物件,從今往後,娘娘每日三餐、吃食湯藥、四季衣物、炭火日用,全由奴才親自安排查驗,日日準時送入冷宮,再不會有半點剋扣怠慢。”

兩個小太監走上前,將食盒開啟,裡麵全是精緻溫補、養胃養身的佳肴膳食,還有熬煮好的補血益氣湯藥,香氣清淡溫潤,皆是後宮之中上等的補品。

一旁錦盒之內,也是珍貴的補血藥材、人蔘阿膠,幾匹柔軟厚實、上等保暖的棉布錦緞,足夠做好幾身過冬的棉衣。

這些東西,和這破敗荒涼的冷宮,格格不入,反差巨大。

春桃站在一旁,看著這些東西,眼眶微微發熱。

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們在冷宮裡,日日吃著殘羹冷飯,粗糧冷食,冬日無炭火禦寒,衣衫單薄破舊,受儘冷眼苛待,從來冇有過半點這般待遇。

如今終於能吃上一口熱飯,用上好的藥材補養身子,有厚實衣物禦寒,再也不用受儘旁人折辱剋扣。

這一切,都是娘娘憑著自己的膽識與聰慧,一點點爭來的。

李德全把東西儘數擺放妥當,又躬身開口道:“陛下還傳下口諭,冷宮外圍羽林衛日夜不停輪番值守,禁絕一切外人隨意靠近,往後無論宮中哪個宮院、哪位主子,想來冷宮探視、傳話、遞東西,都必須先遞牌子請示陛下,得陛下親自準許,方可靠近半步,否則一律攔在宮外,絕不放行。”

“從今往後,再無人敢私下闖入冷宮,對娘娘暗中下手,驚擾娘娘半分安穩。”

這話一出,便是徹底把太後一黨,後宮所有妃嬪,全部隔絕在外。

斷了她們所有暗中動手、私下加害、傳話挑撥的所有門路。

林晚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瞭然於心。

蕭徹這一手,既護住了她,也是變相將她囚禁困在冷宮之中,斷了她所有和外界聯絡、私下接觸朝臣舊部、暗中聯絡林家殘餘勢力的機會。

護住她的同時,也牢牢看管住她,讓她隻能安安分分待在這冷宮裡,無法肆意妄為,無法私下觸碰舊案,無法脫離他的掌控範圍。

恩威並施,看管庇護,雙管齊下,帝王心思,算計得滴水不漏。

“有勞李公公費心奔波,替我謝過陛下恩典。”林晚淡淡開口,禮數週全,不卑不亢。

“奴纔不敢當,這都是奴才分內之事。”李德全連忙躬身回話,“時辰不早,奴纔不便在冷殿久留,免得引人非議,招惹閒話,奴才這就先行告退,往後每日奴才都會親自過來送日用吃食,有任何事,娘娘隨時差宮女傳一句話,奴才立刻就到。”

“去吧。”

李德全再次躬身行禮,帶著兩個小太監,輕手輕腳轉身離開,殿門再次被輕輕合上。

殿內又恢複了安靜。

春桃連忙走上前,看著桌上滿滿噹噹的膳食補品,又看向林晚,滿眼歡喜:“娘娘!太好了!往後再也冇人敢欺負我們,再也冇人敢給我們送下毒的東西,也不用捱餓受凍了!”

林晚看著她單純歡喜的模樣,輕輕彎了彎唇角,輕聲道:“這隻是暫時的安穩,遠遠不是結局。眼下越是安穩平靜,暗地裡,就越是暗流洶湧。”

“太後素來心胸狹隘,手段狠辣,這次計劃失敗,冇能害死我,反而還被陛下順著線索徹查尚食局,拿捏了把柄,折損了身邊心腹,她心中定然恨極了我,也恨極了陛下。”

“如今有陛下重兵把守,她不敢明著動手,可她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暗處的算計與報複,很快,就要來了。”

太後隱忍多年,權欲極重,心狠手辣,絕不可能吃了這個悶虧,就此收手。

今日劉全被抓,證據擺在眼前,她丟了心腹,落了把柄,顏麵儘失,必定懷恨在心,暗地裡籌謀彆的計策,伺機報複,捲土重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正的風波,纔剛剛拉開序幕。

春桃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也跟著緊張起來,小聲道:“那……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照常度日,安心養身,閉門不出,靜觀其變。”林晚眼神沉靜篤定,“她越是心急,越是沉不住氣,就越容易露出破綻,留下線索。我們什麼都不用做,靜靜等著,看她出招就好。”

“所有的陰謀算計,所有的陳年舊賬,終有一日,都會一一浮出水麵。”

窗外微風拂過,枯枝輕晃,深宮之中,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洶湧,無數陰謀詭計,無數血海深仇,都藏在這紅牆宮闕之內,靜靜蟄伏,隻待一個時機,徹底爆發。

而這座無人問津的冷宮,從今往後,再也不是任人欺淩、隨意棄置的荒蕪之地。

它是蟄伏之地,是藏鋒之地,是複仇的開端,也是所有真相,大白於天下的起點。

春桃聽了這話,心也跟著懸了起來,卻還是咬了咬唇,用力點頭,把不安都壓在心底。

“奴婢都聽娘孃的。奴婢不出門、不亂說、不招惹任何人,安安靜靜待在冷宮裡陪著娘娘,不管外麵發生什麼,奴婢都守好這裡,絕不給娘娘添半點麻煩。”

林晚看著她忠心耿耿的模樣,心頭微暖,輕輕頷首。

她躺回床榻,閉上雙眼,靜靜休養身子。劇毒剛褪去,身體虧空到了極致,四肢百骸都泛著痠軟的無力感,稍一費神思索,便頭暈乏力,精神渙散。

可她的思緒,卻一刻都冇有停歇。

太後、蕭徹、劉全、尚食局、三年前的巫蠱舊案、林家滿門冤死的真相、牽機引的來源、後宮各處藏著的眼線暗線……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她腦海裡有條不紊地排列、梳理、推演。

太後此番下毒失敗,折了心腹劉全,還被蕭徹抓住把柄,藉機管控尚食局、清掃後宮眼線,她絕對不會忍氣吞聲。

太後執掌後宮數十載,城府極深,手段陰狠老練,心思深沉難測,從來都是睚眥必報的性子。

明麵上,有羽林衛層層把守冷宮,有蕭徹的旨意死死隔絕,她不敢再明目張膽動手加害,不敢違逆聖意,和帝王正麵硬碰硬撕破臉皮。

可暗地裡,她一定會瘋狂佈局,步步緊逼。

要麼暗中派人潛入天牢,殺人滅口,讓劉全死無對證,徹底斷掉所有線索,死無憑據,讓蕭徹查無可查;要麼暗中散佈流言蜚語,顛倒黑白,混淆視聽,把下毒的罪名推到旁人身上,洗清自己的嫌疑;要麼暗中挑撥離間,挑撥帝王與林晚之間的關係,故意製造事端,惹怒蕭徹,逼得蕭徹收回庇護,親手放棄她這個棋子。

甚至,她還會再藏後手,隱忍蟄伏,另尋彆的時機,佈下更陰狠、更周密的殺局,再來取她性命。

深宮之中,從無真正的平靜安穩,今日的風平浪靜,不過是狂風暴雨來臨之前,短暫的假象而已。

林晚心中一清二楚,卻半點不急不慌。

她現在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養好身體,閉門蟄伏,守好自身,靜等對方出招。

對手越是心急,越是沉不住氣,就越容易露出馬腳,留下破綻,露出藏在暗處的狐狸尾巴。

她隻要靜靜等著,順著對方露出的蛛絲馬跡,就能一步步順藤摸瓜,挖出所有藏在暗處的陰謀與真相。

日頭慢慢西斜,從正午走到黃昏,天色一點點暗沉下來。

冷殿之內,安靜無聲,春桃守在一旁,燒起了送來的上好炭火,暖意緩緩漫開,驅散了殿內常年不散的陰冷寒氣。

桌上擺著李德全送來的溫熱膳食與滋補湯藥,香氣清淡溫補,皆是精心調配、養身補氣的上好食材,半點雜質異樣都無,被人反覆查驗過,絕對安全無毒。

春桃端來湯藥,小心翼翼吹溫,遞到林晚麵前。

“娘娘,該喝藥了,趁熱喝,正好補補身子,把體內殘留的餘毒徹底清乾淨。”

林晚坐起身,接過瓷碗,仰頭緩緩飲下。湯藥微苦,卻醇厚溫和,順著喉嚨滑入腹內,慢慢滋養著被牽機引劇毒損傷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的疲憊酸澀,也稍稍舒緩了幾分。

喝完藥,她又慢慢吃了小半碗溫熱膳食,腹中暖意升起,虛弱乏力的身子,也終於有了一絲力氣。

整整三年,她被困冷宮,日日粗糧冷飯,殘羹冷炙,饑一頓飽一頓,受儘苛待,從未吃過這樣一口溫熱乾淨、營養溫補的飯菜。

春桃坐在一旁,看著娘娘安穩用膳,眼底滿是欣慰,也悄悄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低聲的交談動靜,還有羽林衛士兵嚴肅的嗬斥聲,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殿內。

春桃瞬間神色一緊,立刻站起身,走到窗邊,小心翼翼撥開破舊的窗紙一角,往外悄悄望去。

林晚依舊坐在床榻上,神色平靜,半點波瀾不起,淡淡開口:“不必慌,無事。”

春桃壓低聲音,緊張回道:“娘娘,外麵來了太後宮裡的人,帶著好幾名宮女太監,想來冷宮門口,被羽林衛直接攔下來了,雙方正在門口僵持對峙。”

林晚眸底掠過一抹瞭然,絲毫不意外。

來了。

太後果然按捺不住,這麼快就派人過來了。

黃昏時分,暮色沉沉,故意挑這個時間點前來,本就是彆有用心。

春桃看著宮外對峙的場麵,手心都微微發緊:“太後宮裡的嬤嬤,說奉了太後懿旨,前來探望娘娘身體,送補品湯藥,非要闖進來,羽林衛死守大門,說冇有陛下親筆聖旨,任何人不得入內,半步都不讓。”

“兩邊吵了好幾句,那嬤嬤氣焰囂張,搬出太後名號施壓,羽林衛也半點不退,寸步不讓,死死攔著,半點情麵都不給。”

林晚緩緩勾了勾唇角,眼底一片清冷淡漠。

探望?送補品?

不過是假意關懷,惺惺作態罷了。

一來,是假意打探虛實,親自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死裡逃生,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恙活了下來;二來,是故意試探蕭徹的底線,試探陛下對她的庇護到底做到了何種地步,試探羽林衛的把守森嚴程度;三來,若是能趁機闖進來,就能暗中窺探,留下後手,甚至再尋機會,暗中下手加害。

若是闖不進來,也能藉著這件事,對外擺出一副太後仁慈、寬和大度、不計前嫌、善待廢後的姿態,堵住悠悠眾口,裝出無辜和善的模樣,洗清自己的嫌疑。

一舉數得,心思算計,當真是滴水不漏。

“讓她們鬨。”林晚語氣清淡,不急不躁,“不用管,也不用出去看,羽林衛奉陛下旨意守在這裡,絕不會放她們進來半步。”

“蕭徹早就料到太後會有這一出,提前下了死命令,禁絕太後宮裡所有人靠近冷宮,她們再鬨,也隻是白費力氣,徒勞無功。”

果然,不過片刻功夫,屋外的爭執吵鬨聲漸漸平息。

太後身邊的嬤嬤,幾番施壓、幾番對峙,搬出太後懿旨也毫無用處,羽林衛謹遵聖令,鐵麵無私,半步都不肯退讓,態度強硬,絲毫不懼太後權勢。

對方耗了許久,始終無法越過宮門半步,最後隻能氣急敗壞,帶著一眾宮人,悻悻離去。

春桃看著一行人走遠,才徹底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走了,都走了。還好有陛下派來的侍衛守著,不然,以太後那邊的性子,今日怕是真要硬闖進來了。”

“闖進來,也無用。”林晚淡淡開口,“她今日不敢真的硬闖,不敢公然違抗聖意,和陛下徹底撕破臉麵。如今劉全還在天牢關押,證據確鑿,她本就理虧心虛,把柄握在彆人手裡,若是再公然違逆聖旨,強闖冷宮,隻會落人口實,授人以柄,讓蕭徹抓住更多理由,藉機追責問罪,打壓太後勢力。”

“她老謀深算,精明至極,絕對不會做這種得不償失、自掘墳墓的蠢事。”

春桃似懂非懂點頭:“原來是這樣。”

林晚抬眸,望向窗外漸漸徹底暗沉下來的天色,暮色四合,夜幕低垂,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昏暗寂靜之中。

紅牆高聳,宮闕連綿,看似繁華莊嚴,錦繡堂皇,內裡卻處處藏著陰私算計,步步皆是人心險惡,殺機四伏。

榮華富貴,權位尊榮,情愛恩寵,全都是鏡花水月,過眼雲煙。

在這裡,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複,身死魂消,滿門覆滅。

原主就是太過天真癡傻,困在情愛之中,看不清帝王涼薄,看不透深宮險惡,纔會落得家破人亡、慘死冷宮的下場。

而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從今往後,她無心情愛,無意後位,不貪榮華,不慕權貴。

隻求護住自身,護住身邊唯一忠心的春桃,蟄伏隱忍,步步為營,查清三年前所有真相,為林家滿門冤魂,討回一個公道,血債血償,恩怨了結。

夜色越來越濃,冷宮內外,羽林衛的巡邏依舊不曾停歇,腳步聲來回往複,徹夜不停,燈火隱隱,戒備森嚴,夜夜無休。

這道冰冷的宮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波風雨,也隔絕了所有暗藏的殺機禍端,給了她一段短暫、安穩、可以靜心蟄伏休養的時光。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春桃收拾好碗筷,燒好炭火,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窗縫隙,確認全都關牢堵好,才輕手輕腳端來一盆溫水,給林晚擦淨手腳,伺候她躺下安歇。

“娘娘,夜深了,好好歇息吧。外麵侍衛守得嚴嚴實實,不會再有任何人來打擾,安心睡就好。”

林晚躺臥在床,合上雙眼,緩緩呼吸。

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可心神依舊清明。

她知道,這一夜的安穩,不過是暫時的休憩。

今日帝後對峙,下毒案發,劉全入獄,太後試探,深宮暗流,一切,都才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往後的日子,朝堂博弈,後宮爭鬥,明暗交鋒,算計拉扯,盤問審訊,流言風波,滅口栽贓,挑撥離間,一樁樁一件件,都會接踵而至,源源不斷,接踵而來。

太後不會善罷甘休,蕭徹不會全然信任,朝中奸臣虎視眈眈,後宮妃嬪各懷心思,林家舊部隱於暗處,各方勢力交錯糾纏,盤根錯節。

這條複仇洗冤、查清真相的路,漫長又凶險,步步荊棘,步步驚心。

可她毫無懼色,也絕不退縮。

她本就是來自現代的懸疑推理創作者,最擅長撥開迷霧,拆解陰謀,看透人心,佈局破局。

這深宮棋局,這陳年舊案,這人心算計,於旁人是吃人的絕境,於她,卻是層層謎題,一一解開,便可逆風翻盤,掌控全域性。

你想害我,我便自保反擊。

你佈下陰謀,我便拆穿詭計。

你藏起真相,我便深挖到底。

你拿我做棋子,我便反手執棋,掌控全域性。

夜色深沉,冷殿靜謐。

床榻之上,女子安然閉眼,氣息平穩,看似柔弱虛弱,眼底深處,卻藏著萬丈鋒芒,藏著冷靜城府,藏著絕不屈服的傲骨與決心。

冷宮深處,鋒芒初藏,沉潛待發。

紅牆之外,風雨欲來,暗流洶湧。

第二章,就此落幕。

我可以直接接著給你寫第三章 天牢審案口風緊,太後暗遣殺手來,劇情無縫銜接,節奏緊湊懸疑拉滿,要直接開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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