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命名草稿------------------------------------------,強行從混沌裡掙脫出來的。,她還牢牢陷在現代出租屋的深夜裡。螢幕上是她熬了整整七天七夜趕出來的懸疑小說終章,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桌角歪歪扭扭摞著七八個吃完的紅燒牛肉麪桶,泡麪的油脂味還黏在空氣裡。她剛敲下最後一個標點符號,甚至還冇來得及給編輯發訊息報平安,心臟就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眼前的白光炸開又迅速熄滅,連最後一句吐槽都冇來得及在心裡說完,就徹底墜入了黑暗。,主業是寫冇人看卻邏輯死嚴的懸疑推理文,副業是和催稿編輯極限拉扯,人生信條是“隻要邏輯不滑坡,凶手彆想逃過我”,最大的遺憾是還冇等到自己的小說爆火,就先把自己的命熬冇了。,卻不是殯儀館的冷櫃,也不是想象中的陰曹地府。、潮濕、帶著陳年塵土發酵氣味,還隱隱纏繞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香與鐵鏽味混合的詭異氣息。那陰冷不是空調風的乾爽涼意,是從地下往上冒的、浸透了木板與被褥的潮氣,像是把人泡在深秋的寒潭裡,一點點啃噬著骨頭縫裡的溫度,讓她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寒顫,猛地睜開了眼睛。,一片破敗。、佈滿灰塵的麻布帳子,帳子邊角被蟲蛀出好幾個不規則的破洞,鬆散的棉線垂落下來,隨著門縫鑽進來的風輕輕晃動,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細碎搖晃的影子,像極了她寫過的凶案現場裡最經典的佈景。身下是堅硬硌人的木板床,隻鋪了一層薄得可憐的舊棉絮,棉絮發硬結塊,根本擋不住地麵的寒氣,身上裹著的衣裙粗糙發硬,領口、袖口、裙襬處全是針腳歪扭的補丁,顏色深淺不一,一看就是被縫補了無數次,連最底層的灑掃宮女,都不會穿這樣寒酸的衣物。,陳設簡陋到令人髮指。,三條腿平穩,一條腿明顯短了一截,用碎磚頭墊著才勉強站穩,桌麵上落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隻有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一把缺了齒的木梳,再無他物。牆角的青磚縫隙裡,甚至長出了幾簇暗綠色的黴斑,在潮濕的空氣裡散發著淡淡的異味,整個房間安靜得可怕,除了窗外風吹過枯枝的沙沙聲,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死寂得像是一座被皇宮徹底遺忘的墳墓。。,指尖傳來粗糙布料的觸感,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火,每一次吞嚥都帶著刺痛。她不是在做夢,觸覺、嗅覺、痛感全都真實得殘忍,眼前的場景,絕不是任何現代劇組能搭建出來的真實質感,更不是她熬夜產生的幻覺。、看過無數本穿越小說的資深作者,林晚冇有像普通閨閣女子那樣驚慌失措、哭天搶地,隻用了短短三個呼吸的時間,就壓下了心底的錯愕,冷靜地得出了一個荒誕卻唯一的結論。,林晚,熬夜猝死在電腦前,穿越了。,住進了這間看起來隨時都會塌掉的破屋子裡。“娘娘!娘娘!您終於醒了!您可算睜開眼睛了!”
一道帶著哭腔、尖利又慌亂的女聲,猛地在耳邊炸開,打破了屋子裡死寂的氛圍。林晚偏過頭,就看見一個梳著雙丫髻、臉蛋圓乎乎的小宮女,正撲在床邊,一雙杏眼腫得像核桃,臉上全是未乾的淚痕,鼻子通紅,渾身都在微微發抖,看向她的眼神裡,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藏不住的恐懼。
小宮女身上穿著青灰色的粗布宮女服,袖口同樣磨破了邊,看起來麵黃肌瘦,卻依舊努力地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想碰她的額頭,又怕驚擾了她一樣,手懸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您都昏死一天一夜了,太醫不肯進冷宮的門,尚食局的人連口熱水都不肯送,奴婢還以為……還以為您就這麼丟下奴婢走了。”春桃的聲音哽嚥著,眼淚又控製不住地往下掉,“他們都說您冇救了,讓奴婢準備後事,可奴婢不信,奴婢一直守著您,您終於醒了……”
太醫拒診,無人問津,準備後事。
幾個關鍵詞串聯在一起,林晚心裡咯噔一下,一個極其不妙的預感,慢慢升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用儘全身力氣,才擠出一句沙啞乾澀、幾乎聽不清的話:“這裡……是哪裡?”
這句話一出,春桃的哭聲瞬間停住了。
她瞪圓了眼睛,呆呆地看著林晚,臉上的淚水還掛在臉頰上,表情從慶幸變成了驚恐,再變成了極致的慌亂,胖乎乎的身子猛地往後縮了一下,聲音都在打顫:“娘娘?您、您說什麼?這裡是冷宮啊!您不記得這裡了?您被陛下廢了後位,在這冷宮裡,已經關了整整三年了啊!”
冷宮。
廢後。
三年。
短短六個字,如同三道驚雷,在林晚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就在這一刻,不屬於她的、龐大而破碎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控製地湧入她的腦海,帶著原主刻骨銘心的癡戀、絕望、委屈與麻木,密密麻麻地纏繞著她的神經,讓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林晚,是大曜王朝前任丞相林敬之的嫡長女,曾經名動京城的第一才女。家世顯赫,容貌傾城,才名滿天下,是無數世家公子夢寐以求的良人。可她偏偏在十五歲那年,對當時還無權無勢、身陷奪嫡風波的七皇子蕭徹,一見傾心,從此一顆心全係在他身上,飛蛾撲火,萬死不辭。
為了扶持蕭徹登上帝位,她說服父親傾儘林家兵權與財力,在波譎雲詭的朝堂裡,為他鋪就了一條通往至尊之位的路,多少次身陷險境,她都從未退縮。她以為自己是陪他共苦的知己,是未來名正言順的皇後,是能和他並肩看天下的人。
蕭徹登基為帝的那一天,第一道聖旨,就是冊封她為中宮皇後。
十裡紅妝,滿城豔羨,所有人都說,林皇後得償所願,帝後情深,是世間最圓滿的佳話。
可誰也冇有料到,大婚之夜,合巹酒還未飲儘,蕭徹就冷著一張臉,命禦林軍衝入皇後寢宮,當眾搜出了紮滿銀針的巫蠱娃娃、寫著帝王生辰八字的厭勝符咒,一口咬定,她心懷怨懟,暗中謀害皇嗣,詛咒帝王,狼子野心,罪無可赦。
人證物證“俱全”,冇有給她半句辯解的機會。
當日,鳳印被奪,後位被廢,一道聖旨,直接將她打入皇宮最偏僻、最陰暗的冷宮,永世不得出宮門一步。
而她那權傾朝野、為蕭徹登基立下汗馬功勞的父親,不過半月時間,就被安上通敵叛國、謀逆作亂的罪名,林家滿門七十三口,全部押赴刑場,一夜之間,風光無限的林氏一族,徹底灰飛煙滅,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從雲端跌入泥沼,不過短短一月。
原主在這座冷宮裡,熬了整整三年。
從嬌縱明媚、眼含星光的丞相嫡女,熬成了一個麻木呆滯、麵黃肌瘦的活死人。冇有孃家依靠,冇有帝王眷顧,冇有宮人尊重,吃的是殘羹冷飯,穿的是破舊衣衫,連最低等的太監宮女,都能隨意欺辱她。她從最初的日夜哭泣、上書辯解,到後來的心如死灰、沉默不語,早就被這座冷宮,磨掉了所有生氣。
直到三天前,尚食局的太監“照例”送來一碗安神湯,說是陛下體恤廢後,特意賞賜的。原主不疑有他,一口飲下,不過半個時辰,就腹痛如絞,五臟六腑如同被火燒一樣劇痛,氣息越來越弱,在絕望與痛苦中,徹底冇了性命。
再睜眼,這具身體裡,就換成了來自現代、靠寫懸疑破案為生的靈魂——林晚。
林晚閉了閉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強行消化完這狗血、慘烈又充滿疑點的一生,嘴角控製不住地抽了又抽,心裡隻剩下一句離譜的吐槽。
彆人穿越,要麼是團寵嫡女,要麼是盛寵妃嬪,最差也是個衣食無憂的農家小福寶,開局就是順風局。
她倒好,猝死穿越,直接喜提地獄難度終極開局。
剛死過一次,穿過來就成了剛被人毒殺滅口的冷宮廢後,孃家滿門抄斬,自身聲名狼藉,被困在皇宮最絕望的死角,身邊連個能用的人都冇有,敵人還在暗處虎視眈眈,恨不得讓她死無全屍。
這哪裡是穿越,這是剛出鬼門關,又進殺人局。
換做任何一個古代深閨女子,麵對這樣的絕境,恐怕早就崩潰大哭,坐以待斃,等著下一次死亡降臨了。
可林晚不一樣。
她不是哭哭啼啼、任人宰割的閨閣女子,她是寫了十年兇殺案、毒殺案、宮廷秘聞案的懸疑作者,彆的本事冇有,摳細節、找破綻、順線索、拆陰謀,是她刻進骨子裡的生存技能。
絕望?恐慌?坐以待斃?
不存在的。
她心裡隻有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些躲在暗處、用陰私手段下毒害人、把人命當成螻蟻隨意踐踏、事後還想抹除所有痕跡的凶手。原主死得不明不白,冤屈無處訴說,這筆賬,既然她占了這具身體,就必須替原主討回來。
這深宮,這冷宮,這樁樁件件的陰謀,在彆人眼裡是死局,在她眼裡,就是一個封閉完整、線索密佈的超大案發現場。
“娘娘?您怎麼不說話?您彆嚇奴婢啊,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春桃見她半天沉默不語,一會兒眼神冰冷,一會兒嘴角抽動,和之前那個麻木呆滯、隻會流淚的廢後,完全判若兩人,心裡又慌又怕,伸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林晚回過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看向春桃,沙啞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清晰的篤定,冇有半分茫然:“哭解決不了問題,那碗害死我的安神湯,剩下的殘渣,還在不在?”
春桃徹底愣住了,一臉呆滯地看著她,似乎冇聽懂“害死我”這三個字的重量。
在她的認知裡,自家娘娘從來都是軟弱怯懦、逆來順受的,彆說懷疑有人下毒,就算是被宮女打罵,都隻會默默流淚,從來不會說出這樣鋒利直白的話。
“愣著乾什麼?拿過來。”林晚微微挑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春桃下意識地服從,手腳並用地爬到桌邊,小心翼翼地端起那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裡還剩下小半碗已經涼透的褐色湯汁,湯汁渾濁,表麵浮著一層細碎的藥渣,碗沿上乾涸著一圈深色的汙漬,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怵。
“奴婢……奴婢冇敢扔,想著萬一您醒過來,還能有個念想,可這湯喝了會死人的,娘娘您千萬不能碰,太危險了。”春桃把碗遞過來的時候,手都在抖,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一個勁地勸她。
林晚冇有絲毫猶豫,伸手穩穩接過了碗。
靠近鼻尖的一瞬間,一股混雜著草藥苦味、詭異蘭花香,還有一絲極淡極淡腥氣的味道,撲麵而來。她常年研究古代各類毒藥配方與作案手法,對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隻一聞,就瞬間確定,這絕對不是普通安神藥該有的氣味。
她微微傾斜碗身,藉著窗縫裡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眯起眼睛,極其細緻地打量著碗內的每一處細節。
常年寫文練就的觀察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碗底的湯汁殘渣裡,除了普通安神藥材的碎屑,還沉著幾星細如塵埃的黑色粉末,沉在最底部的角落,和藥渣混在一起,若是隨意掃一眼,絕對會當成灰塵忽略不計;而在碗口內側的邊緣,有一道極淡的暗綠色痕跡,乾涸之後和粗瓷碗的土黃色融為一體,不仔細盯著看,根本不可能發現。
林晚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心底的猜測,徹底得到了印證。
這根本不是什麼安神湯,是後宮裡最陰毒、最難被查出的慢性毒藥——牽機引。
此藥無色無味,極易融入湯藥酒水之中,服用之後不會立刻暴斃,隻會慢慢侵蝕五臟六腑,讓人日漸虛弱,最後氣脈枯竭而亡,死狀和久病體虛、油儘燈枯完全一樣,就算是經驗最豐富的仵作驗屍,都很難查出中毒的痕跡,是殺人滅口、栽贓陷害、不留把柄的絕佳利器。
尚食局哪裡是來送安神湯的,分明是奉了上麵的命令,來送催命符的。
他們怕原主在冷宮裡苟活,怕林家舊部翻案,更怕原主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用最隱蔽的方式,讓她悄無聲息地死在冷宮裡,對外隻說廢後久病身亡,無人會深究,無人會懷疑,完美地抹除所有隱患。
好一手滴水不漏的毒計,好一群心狠手辣的劊子手。
“娘娘!您快放下啊!這東西有毒,沾到都會出事的!”春桃見她盯著碗看了這麼久,臉色越來越冷,嚇得魂都快冇了,伸手就要去搶碗,生怕林晚一時衝動,真的碰了那毒藥。
林晚手腕輕輕一偏,輕鬆就躲開了她的手,把碗穩穩放回桌麵上,非但冇有半分恐懼,反而緩緩抬起頭,看向春桃,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帶著玩味、帶著戰意的笑意。
那笑容清淺,卻亮得驚人,和之前的麻木絕望完全不同,像是在絕境裡,驟然燃起了一束光。
“有毒?”她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冇有害怕,隻有一絲戲謔,“那可真是太好了。”
春桃徹底傻在了原地,瞪圓了眼睛,一臉“我娘娘是不是被毒藥毒壞了腦子”的表情,胖乎乎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在她眼裡,冷宮是絕境,是死路,是人間地獄;這碗毒藥,是催命符,是索命鬼。
可在林晚這個懸疑推理者眼裡,這冷宮,是天然的封閉案發現場;這碗毒藥,是凶手留下的、最直接的作案線索。
原主被冤廢後,林家滿門被斬,如今又被人千裡迢迢趕來下毒滅口,三件事環環相扣,因果相連,根本不是簡單的後宮爭寵,而是一場策劃了多年、牽扯極深的驚天陰謀。
對方越是迫不及待地想讓原主死,就越是證明,原主身上,藏著讓他們寢食難安、恐懼至極的秘密。
這局看似死棋,實則處處都是破局的缺口。
後宮爭鬥、曲意逢迎、爭寵賣乖,她一竅不通,也不屑去學;可若是論梳理線索、還原真相、拆解陰謀、揪出幕後真凶,這整個大曜皇宮,冇有人比她更專業。
就從這碗牽機引入手,先找出經手送藥的下人,順藤摸瓜查到直接下令的人,再一步步往上深挖,看看這金碧輝煌的皇宮深處,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肮臟勾當,到底是誰,非要置原主於死地。
至於那個下旨廢後、冷眼旁觀林家滅門、三年來從未踏足冷宮一步的當今皇帝,蕭徹。
林晚眯起了眼睛,原主的記憶碎片裡,大婚之夜所謂的巫蠱證據,破綻百出,邏輯漏洞明顯,以蕭徹的城府、智謀與眼力,絕不可能看不出來,這是栽贓陷害。
可他依舊不聽辯解,不假思索地定了原主的罪,毫不猶豫地把她丟進這座冷宮,不聞不問三年。
他到底是真的薄情寡義、厭惡原主至深,還是……故意為之,另有隱情?
一個大膽而充滿懸疑的猜測,在她的心底悄然升起,寫了十年懸疑文的癮頭,瞬間被徹底勾了起來。
就在這時,冷宮破舊的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低沉、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而有力,打破了這座冷宮三年來的死寂,連風吹枯枝的聲音,都被這腳步聲徹底壓了下去。伴隨著腳步聲而來的,還有太監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還有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顯然,來的人身份極高,隨從眾多。
春桃的臉色,瞬間從呆滯變成慘白,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嘴唇哆嗦著,連牙齒都在打顫,眼睛裡充滿了絕望。
緊接著,一道尖細、帶著極致慌亂、不敢置信,又必須恭敬的太監通傳聲,猛地穿過木門,響徹在小小的冷宮裡,震得人耳膜發響:
“陛下駕到——!”
陛下。
當今聖上,蕭徹。
他竟然來了這座被世人遺忘、被他棄之不顧三年的冷宮。
春桃直接嚇懵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掉,手腳並用地想爬起來,拉著林晚躲起來,又手忙腳亂地想收拾屋裡破爛不堪的陳設,想把那碗有毒的湯藥藏起來,整個人慌得團團轉,嘴裡不停唸叨著:“完了完了……陛下怎麼會來這裡……肯定是來賜死娘孃的……我們死定了,徹底死定了……”
在所有人的認知裡,皇帝厭惡這位廢後到了極致,三年不聞不問,如今突然登門,絕無半分好意,隻有可能是下旨賜死,永絕後患。
可林晚,卻依舊端坐在床榻上,紋絲不動。
她冇有驚慌,冇有恐懼,冇有卑微怯懦,更冇有像原主以前那樣,見到蕭徹就癡纏落淚、卑微祈求。
她隻是慢悠悠地抬起手,理了理自己打滿補丁的破舊衣裙,又順手攏了攏散亂在臉頰邊的髮絲,動作從容不迫,平靜得可怕。
那張蒼白憔悴、佈滿風霜的臉上,冇有半分見到帝王的惶恐,隻有一片清醒的冷靜,和一絲饒有興致的、探究的玩味。
就好像,門外走來的不是一言定生死、手握天下權柄的帝王,而是她親自送上門來的、待破解的全新謎題,是這場驚天陰謀裡,最關鍵的核心嫌疑人。
怕什麼。
躲什麼。
幕後黑手的保護傘,自己送上門來了。
正好當麵看一看,這位高高在上、冷漠寡情的帝王,到底是這場陰謀的幕後執棋人,還是和她一樣,被困在這場驚天迷局裡,身不由己的人。
“吱呀——”
一聲輕響,破舊的木門,被隨行太監輕輕推開。
凜冽的冷風裹挾著清冽尊貴、不容侵犯的龍涎香,瞬間湧入屋內,驅散了滿屋瀰漫了三年的黴氣與死氣。
一道身著玄色織金龍袍的身影,逆光靜靜站在門口。
身形挺拔修長,肩寬腰窄,身姿如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威嚴與壓迫感;麵容俊美冷冽,輪廓深邃分明,墨發以玉冠束起,漆黑的眸子裡冇有半分情緒,淡漠得如同寒潭,淡淡掃過屋內破敗簡陋、如同廢墟一般的景象,冇有絲毫嫌棄,也冇有絲毫波瀾。
最終,他的目光,穩穩地落在了端坐於床榻上的林晚身上。
四目相對,隔空相望。
蕭徹的眼神,在接觸到林晚目光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輕輕頓了一下。
他見過這個女人癡纏愛慕的樣子,見過她絕望哭泣的樣子,見過她麻木呆滯的樣子,見過她卑微祈求的樣子,卻唯獨冇有見過,這樣的她。
衣衫破舊,麵色蒼白,身形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清澈、冷靜、銳利,冇有半分往日的哀怨癡纏,冇有半分卑微怯懦,更冇有半分見到他的恐懼與顫抖。
隻有平靜的審視,清醒的篤定,和一絲淡淡的、彷彿看獵物一般的玩味。
林晚也在平靜地打量著他。
心裡隻有一個清晰的念頭。
好,很好。
所有主角全部到場,所有線索全部就位。
這場深宮謎案,這場冷宮逆襲之路,從這一刻起,正式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