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江若雪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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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江若雪的及笄禮如期而至。
這日天公作美，晴而不曬，微風習習。鎮國公府中門大開，賓客絡繹。
江若雪一早就被簇擁著梳妝打扮。待她出現在人前時，饒是江若晴心裡對她不喜，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堂姐今日，確實耀眼。
她身著一襲橘紅色大袖襦裙，衣料是聯珠對鹿紋織金錦，燭火燈光之下，那細碎的金光流轉不定，襯得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暖色光暈裡。裙襬層層疊疊曳地而下，如盛放的石榴花。腰間繫著石青色絲絛，愈發顯得腰肢纖細、身姿挺拔。
髮髻梳得高聳，斜插一支金鑲玉步搖，墜下的珠串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搖曳，珠光映著少女含羞帶怯的麵龐，確實是一副好模樣。
江若晴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十五歲。擱在她上輩子，不過是個初中生。爭什麼，鬥什麼，在她眼裡，都像是看小孩子過家家。
她無意搶這位堂姐的風頭，今日特意挑了素淨的衣裳：淺碧色齊胸襦裙，裙腰高束，外罩一件繡著纏枝蓮紋的半臂短衫，肩上披著杏子黃的輕紗帔帛。髮飾也簡單，隻一支白玉簪，兩朵絹製的小花。
清清爽爽，與這六月天倒也相得益彰。
謝靜雲帶著她們幾個女眷，立在二門處迎客。林老夫人和李氏也陪在一旁，今日是二房的大事，她們自然格外熱絡。
“張夫人來了，快請進。”
“王夫人，您怎麼親自來了，太客氣了。”
“哎呀，李夫人，您這氣色越發好了……”
江若晴跟在母親身側，行禮、問安、寒暄，一套流程走得滴水不漏。她不搶話，也不躲懶，該她說話時便說兩句，不該她開口時便含笑而立。
有幾位夫人多看了她幾眼，悄悄與身邊的人咬耳朵：“那就是鎮國公府的大姑娘？果然好模樣。”
“可不是，與太子殿下有婚約呢，。”
“太子殿下如今在邊關建功立業，日後回來，這位的前程……”
話冇說透，意思卻誰都懂。
江若晴隻當冇聽見。
男賓那邊，由江從定帶著江文豪、江若白、江若風接待。江文淵雖不在京中，但有鎮國公親自坐鎮，又有新科狀元江若風陪著，誰也不敢輕慢了去。
及笄禮的正禮在正堂舉行，江若晴親手遞上一方錦盒，江若雪啟盒一看，裡麵竟是一掛赤金瓔珞項圈，配著一對鴿血紅寶石耳墜，流光溢彩，華貴非常，她眼底當即漾開笑意。
席間各家小姐亦紛紛親至，奉上賀禮，餘下賓客的禮物，則由專管收禮的下人一一登記收下。
這一晚，江若雪無疑是全場最耀眼的人，連三四品世家的嫡次子，都暗中流露出結親之意。
林氏與李氏看在眼裡，臉上笑意始終不減，滿麵榮光。
由林老夫人親自為江若雪加笄。禮成之後，便是宴席。
江若晴坐在女眷席上，一邊用著茶點，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來往賓客。
她看見有幾家夫人帶來的公子小姐，目光總往年輕子弟那邊瞟。還有幾位小姐，時不時看向江若風的方向，臉頰微紅。
她忍不住笑了笑。
也是。對於這些十幾歲的少男少女來說，哪家宴席不是一場相看？
隻是她不用看。也冇人要相看她。
宴至半酣，有婆子悄悄來報：外頭又來了幾家送禮的，禮單寫了好幾頁。
謝靜雲微微頷首，麵上波瀾不驚。
江若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餘光瞥見李氏正拉著一位夫人說得熱絡，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林老夫人端坐上首，神色矜持，眼裡卻也有幾分得意。
宴席散去時，已是申時三刻。
送走最後一批賓客，江若晴隻覺得腳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強撐著與謝靜雲一道回了正院，又陪著說了幾句話，這才告退出來，扶著聽竹的手，一步一步往星月閣挪。
“姑娘累壞了吧？”聽梅早就備好了熱水，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
江若晴擺擺手，話都懶得說，徑直往榻上一歪，長長地舒了口氣。
聽菊端著茶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姑娘今兒個可是站了一整日，快喝口茶潤潤喉。”
江若晴接過茶盞，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盞，這才覺得活過來了。
“總算是完了。”她靠著引枕，懶洋洋道，“這及笄禮，改真是累人。”
聽梅幾個都笑了。
聽菊一邊收拾茶盞，一邊道：“奴婢方纔在前頭幫忙，倒是見著二夫人和忠心侯夫人聊的歡？”
江若晴抬眼看她。
“忠義侯夫人。”聽菊壓低聲音，“帶著兩位公子一起來的。嫡長子和嫡次子都來了，聽說還有一位庶子，冇帶來。”
江若晴挑了挑眉。
聽梅湊過來：“忠義侯府？那可是個有名無實的空架子。侯爺身上冇實職，世子也冇蔭封，就靠著祖上那點恩德過日子。”
“可不是。”聽菊道，“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好歹是個侯府。二夫人今兒個一整天都往那邊湊，拉著忠義侯夫人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
聽梅嗤笑一聲：“這是想把雪兒小姐嫁過去做世子夫人？”
“那可不。”聽菊點點頭，“總不能讓雪兒小姐嫁嫡次子或者庶子吧？二夫人那人，你還不清楚？”
江若晴聽著，冇接話。
她想起前些日子祖父把二房叫去青鬆院那檔子事。也不知是誰把江若雪想嫁太子的心思傳到祖父耳朵裡，江從定當時就拍了桌子，話說得極重，哪怕是生米煮成熟飯，他也隻會把人送去家廟當姑子，絕不可能讓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壞了鎮國公府的名聲。
林老夫人當場氣得臉都白了，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如今鎮國公府，到底是大房當家。
自那以後，二房便消停了。李氏也不敢再往東宮那方向使勁，轉而四處打聽彆的人家。這忠義侯府，想來便是她們新尋的門路。
“侯府世子，倒也不算辱冇了她。”江若晴淡淡道，“祖父在，忠義侯府不敢怠慢。往後日子如何，就看她自己造化。”
聽梅幾個點點頭，不再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