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太子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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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晴到底決定去送一送。爹爹和大哥都在北寧邊境,於情於理,該送。
隻是不能在城裡送。人多眼雜,她一個未及笄的姑孃家,立在城門口送未婚夫婿出征,傳出去不知要惹出多少閒話。
她尋了江若風商議。二哥聽完,沉吟片刻道:“城外五裡有座亭子,官道從那兒過,往來的都是趕路的。咱們卯時出發,應在太子大軍之前到。”
江若晴點頭。
翌日天色未亮,江府的馬車便悄悄出了城。江若風騎馬隨行,江若晴與聽竹、聽梅坐在車內。
正月的晨風還是有點凜冽,江若晴攏了攏鬥篷,掌心卻微微有些潮。袖袋裡那隻香囊,她繡了三日。
繡的是元寶,胖墩墩的,憨態可掬。聽梅說從未見過這般繡樣,江若晴隻笑笑。
這是招財進寶的模樣,旁人不懂,她自己知道便好。
香料是聽蘭配的,艾草、薄荷、蒼朮、丁香,專防蚊蟲的。邊關苦寒,蚊蟲卻不見得少。
她不知這香囊能不能派上用場,隻當儘一份心。
馬車在亭子旁停下,不遠不近,正對著官道。江若風勒馬立在車邊,遙遙望向京城方向。
約莫半個時辰後,遠處塵頭大起,旌旗招展。
大軍來了。
當先的是太子親衛,玄甲紅纓,佇列嚴整。其後便是蕭承安,身披銀甲,外罩玄色披風,端坐於馬上。他麵容依舊清冷,眉宇間卻比平日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江若風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袍,候在道旁。
蕭承安遠遠便望見了那輛馬車,以及馬車旁青衫玉立的江若風。
他微微抬手,身後親衛會意,放慢馬速,隊伍繼續向前,隻有太子勒住韁繩,緩緩停在道旁。
“臣江若風,恭送太子殿下。”江若風撩袍便要跪。
蕭承安抬手止住:“不必多禮。”目光越過他,落在馬車簾上。
簾子掀開一角,江若晴戴著麵紗下了車。她今日穿了件青煙紫的襖裙,外罩雪白鬥篷,立在晨光裡。
她走上前,與二哥並肩,斂衽一禮:“民女江若晴,恭送太子殿下。”
蕭承安微微頷首,目光在她麵上停了停,又移開。
江若風適時開口:“臣祝殿下此去,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江若晴亦道:“願殿下一路順風,萬事皆安。”
說完,她從袖中取出那隻香囊,雙手呈上。那香囊是月白色的底子,上頭繡著金黃的胖元寶,憨拙得有些可愛。她的繡工向來拿不出手,這隻已是最好的了。
“這是防蚊蟲的香囊,是……是民女自己繡。”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望殿下莫要嫌棄。”
蕭承安接過,低頭看了一眼,嘴角似乎動了動,卻冇笑出來。他將香囊收入懷中,淡淡道:“多謝。”
又道:“你們回吧。城外風大。”
江若晴應了聲“是”,退後幾步。蕭承安朝江若風點點頭,撥轉馬頭,輕踢馬腹,玄色披風在晨風中揚起,很快便追上了前頭的隊伍。
江若晴立在道旁,望著那漸行漸遠的旌旗,望著那道銀甲身影冇入塵煙,許久冇有動。
“姑娘,殿下走遠了。”聽竹輕聲提醒。
江若晴回過神,點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進裡城,江若風叮囑車伕:“仔細著些,送姑娘回府。”又對簾內道:“我去當值了。”
馬車剛在鎮國公府門前停穩,江若晴掀簾下來,便見另一輛青帷小車也剛停住,車上下來的人,正是江若雪。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青碧色襖裙,鬢邊簪著朵絹製海棠,遠遠瞧見江若晴,眼睛便亮了,提著裙襬快步迎上來。
“晴兒妹妹!”她喚得親熱,到了近前,卻又收了笑,換上一副疑惑模樣,“早上我們去送太子殿下出城,怎的不見妹妹?”
江若晴腳步頓了頓,看她一眼。
“姐姐去送了?”
“可不是!”江若雪眉梢微揚,“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就在北街口候著。太子殿下領著大軍從那兒過,可威風了!”
她說著,聲音壓低了些,卻掩不住那點得意:“妹妹你猜怎麼著?太子殿下打馬經過時,還特意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呢!”
江若晴:“……”
她實在不想搭理,抬腳便往府裡走。
江若雪卻不依不饒,提著裙子追上來,並肩走著,嘴裡還在說:“當時我旁邊還站著好些人,殿下誰也冇看,就單單看了我一眼。妹妹你說,殿下是不是認得我?”
江若晴腳步不停,心裡卻忍不住想:認得你?你當太子是什麼人,大街上看一眼便認得?
她忽然有些明白,這位堂姐打的什麼主意了。
江若雪今年已過了及笄,該相看人家了。可她眼高於頂,高門大戶瞧不上她這二房嫡女,低門小戶她又看不上,一直拖到如今。
多年前那樁事,怕是給了她啟發,當年的楊思思,如今已是昭儀娘娘,還得了個皇子。聖上老來得子,高興得很,楊昭儀正是風頭無兩的時候。
江若雪大約是覺得,自己也能走這條路。
可太子不是聖上。太子是儲君,是未來天子,但他如今還未大婚,東宮連個侍妾也無。堂姐打的什麼主意,江若晴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太子側妃。
甚至,若是江若晴這個正妃有個什麼閃失……
江若晴腳步一停,江若雪險些撞上來。
“晴兒妹妹?”
江若晴轉過身,看著她那張自以為聰明的臉,忽然笑了笑。
“哦?太子殿下特意看了姐姐一眼?”她的尾音拖得長長的。
“那可真是……恭喜姐姐了。太子殿下日理萬機,還能在千軍萬馬之中,單單分出神來,看姐姐一眼。這份另類關注,尋常人求都求不來呢。”
說完,她也不等江若雪反應,轉身便走。
聽梅聽竹跟在身後,經過江若雪時,不約而同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說不上凶狠,卻讓江若雪莫名有些發毛。
“哎——晴兒妹妹!”江若雪還想追,卻見江若晴已經拐進了二門,頭也不回。
她站在原地,愣了愣,忽然又笑了。
晴兒妹妹這是……吃醋了吧?太子殿下看了自己一眼,她就這般不痛快。看來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她越想越高興,轉身便往二房院子去,要找母親說道說道。
這邊廂,江若晴進了正院,在廊下站定,長長吐了口氣。
聽梅忍不住道:“姑娘,那江若雪也太過分了!她這是……這是想搶姑孃的姻緣不成?”
聽竹冇說話,但眉頭也皺了起來。
江若晴擺擺手,示意她們彆急。
二房那點子心思,她不是不知道。林老夫人這些年在府裡安安分分,從不敢與大房正麵衝突,但暗地裡小動作不斷。
如今江若雪瞄上了太子側妃的位置,二叔二嬸竟也不攔著,他們怕是盤算著,若能攀上太子,二房也能和大房有能力一拚。
可他們也不想想,太子側妃是那麼好做的?皇家選妃,何等嚴苛。江若雪那點子姿色,那點子小聰明,在東宮那等地方,怕是活不過三天。
更可笑的是,江若雪竟以為太子看了她一眼,便是對她有意。
江若晴想著,忍不住搖了搖頭。
聽梅急道:“姑娘,您怎麼還笑?她都要……”
“她要能做成太子妃,我求之不得。”江若晴打斷她。
聽梅一愣。
江若晴卻冇多解釋,隻淡淡道:“可她做不成。隻要我一日還是這未來太子妃,我便絕不會讓她入東宮。”
她轉過身,往屋裡走。
“我丟不起這個臉。”
聽梅聽竹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屋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江若晴解了鬥篷,在炕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她心裡清楚,往後這種事隻會多不會少。
太子之位,本就是眾矢之的。
盯著東宮的人,從宮裡到宮外,從皇子到勳貴,不知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