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趕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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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晴看得有趣,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被勾了起來。“老闆,給我也來一堆!”她纖手一指。
“好嘞!”攤主眉開眼笑,麻利地裝了一筐遞過來。
聽竹付了錢,護衛江寒上前幫著開蚌。
第一刀下去,空的。第二刀,還是空的……
一連開了十幾個,纔在眾人的期待中,開出一顆綠豆大小、形狀尚可的珠子,可惜邊緣有道細微的裂痕。
“哎呀,可惜了!”旁邊看熱鬨的大嬸惋惜道。
江若晴抿了抿唇,不信邪:“再來一堆!”
第二筐蚌的命運似乎稍好一些,開出了一顆花生米大小、顏色卻有些發烏的珠子,做飾品顯然不夠格。江若晴小臉繃緊了。
“小妹,要不……”江若川看她較真的模樣,想勸兩句。
“再來!”江若晴眼睛盯著那些灰撲撲的蚌殼,彷彿要透過外殼看到裡麵的秘密。
江若風搖著扇子,在一旁看得直樂,覺得妹妹這賭氣般的模樣甚是可愛。
第三筐、第四筐……銀錢如流水般花出去,珍珠蚌殼在腳下堆成了小山。
終於在第四筐快見底時,刀鋒過後,一顆近乎正圓、約有豌豆大小的珠子滾了出來!
緊接著,又開出一顆略小但同樣圓潤的。
最終,四堆珍珠蚌的戰果是:豌豆大小兩顆,花生大小四顆,包括那顆色澤不佳的,另有五六顆碎珠。
江若晴拈起那兩顆難得的豌豆珠,對著陽光看了看,雖不算頂級,但光澤柔和,形狀可喜。
她小心收好,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夠了,不玩了。這兩顆給孃親鑲一對耳墜,意義不一樣。”
她又挑了幾件用貝殼、海螺精心打磨鑲嵌成花鳥魚蟲形狀的工藝品,一併買下。
與攤主閒聊時,得知每月十五前後,潮水退得最遠。
海邊灘塗上能撿到不少好東西:蛤蜊、花蛤、牡蠣、小螃蟹、海螺……
攤主熱情地指點著趕海的時辰和去處。江若川聽了躍躍欲試,立刻拍板:“那便定在十五早上!咱們去趕海,撿到什麼,中午就吃什麼!”
日頭西斜,城中的氣氛有了微妙變化。南越國的商人開始收拾貨物,趕著馬車、挑著擔子,絡繹不絕地往南門方向彙聚,準備在城門關閉前離開。
與此同時,從南越國那邊回來的東華商人車隊也陸續進城,有的滿載著異國貨品,有的則車廂空空,顯然是已將帶去的貨物脫手。
一出一進,秩序井然,展現出邊貿管理的嚴格與高效。
待到天色完全暗下,廣陵城的宵禁便開始了,比內陸城池早了許多。街上迅速安靜下來,除了巡邏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和偶爾的喝問,再無白日的喧囂。
這份肅靜,更凸顯出此地作為邊疆門戶的特殊性與緊張感。
江若晴等人早已回到租住的小院。院中架起了小火爐,王護衛再次大顯身手。
白日裡買來的新鮮海魚抹上鹽和香料,烤得外皮焦脆、內裡鮮嫩。
肥美的牡蠣撬開殼,放在炭火上炙烤,淋上特調的醬汁,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眾人圍坐,就著廣陵本地釀造的、味道清冽微甜的水酒,大快朵頤。
江若川撕下一塊烤魚,滿足地歎道:“此情此景,有酒有肉,有海風明月,人生樂事,不過如此!”
江若風則小口啜著酒,望著星空,悠悠道:“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品萬家味,方不枉來這世上一遭。”
江若晴咬著一隻汁水飽滿的烤牡蠣,心中亦是愜意。
這一路南行,雖有驚險,有感慨,但更多是見識與收穫。
眼前這寧靜的邊城夜晚,與白日喧囂的市井、遼闊神秘的大海、淳樸辛勞的漁民,共同構成了廣陵複雜而立體的畫卷。
接下來的幾日,他們時而在城中閒逛,領略邊貿風情。時而出城,探訪沿海的小漁村。
親眼見到有些漁民全家老少都以船為家,吃住行皆在那一方搖晃的船裡。
也見到岸邊的木屋前,婦女們靈巧地修補著巨大的漁網,男人們則忙著保養船隻、整理纜繩,為下一次出海做準備。
海風在他們的臉上刻下深深的痕跡,卻也賦予他們豁達樂觀的性格。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江若晴望著夕陽下歸航的點點帆影,以及岸邊開始升起裊裊炊煙的漁村,心中默唸。
這片土地的人們,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希望、他們的悲歡,都與眼前這片無垠的蔚藍緊密相連。
蕭承安有天晌午過來了,聽聞他們計劃十五去趕海。
這位尊貴的太子殿下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眼皮都冇抬,隻淡淡吐出一句:“孤那日也去。”
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日天氣尚可”。
江若晴正小口抿著冰糖燉的梨水,聞言差點嗆著。
未來皇帝也要去灘塗裡扒拉蛤蜊?這畫麵想想竟有幾分……親切的滑稽。
趕海需趁早,天未亮就得動身,那時城門未開,索性便定了前一晚去海邊紮營。
幾輛馬車載著帳篷、炊具、被褥並一應物品,浩浩蕩盪出了城,尋了處偏僻卻離海不遠不近的沙地落腳。
護衛們皆是軍中好手,紮營的本事比吃飯還熟稔。
不多時,幾頂帳篷便穩穩立了起來,圍成個半圓。
爐灶是現成的石壘,他們這一路南行,野外炊飯是常事,但正經露宿卻是頭一遭。
天剛暗時,沙灘中央燃起了篝火,熊熊火光映亮了一片天地。今晚索性來個篝火宴。
除了備下的海鮮,還特意采買了兩隻肥羊、數隻雞鴨。連日海鮮吃下來,眾人嘴裡都快淡出鳥來,聞見烤羊的油脂香氣,個個眼冒綠光。
海風帶著鹹濕的涼意吹來,但圍著熾熱的火堆,再喝上幾口溫過的當地米酒,那點寒意便被驅散了。
火光躍動在每個人臉上,因著酒意,也因著與太子殿下相處日久,知曉他雖威儀天成卻並非苛刻之主,侍衛護衛們的膽子便漸漸大了起來。
不知誰起了頭,先是低聲哼唱,繼而便放開了嗓子。
他們不作詩,唱的俱是天南地北的軍中小調、故鄉歌謠。
你一曲我一曲,有的粗獷豪邁,有的婉轉悠長,偶有荒腔走板,便引來一陣善意鬨笑。
江若晴捧著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肉,小口啃著。
耳中聽著這些質樸又充滿生命力的歌聲,望著火堆旁一張張浸潤在暖光與月色中的笑臉,心裡那點現代靈魂的疏離感彷彿被熨平了些。
這日子,似乎……也不錯?她眯了眯眼,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劈啪響:太子將來定然還要巡查四方,她或可再跟著去瞧瞧這廣闊天地。
夜色漸深,歌聲漸歇,眾人方各自歸帳。
海邊的夜並不寂靜,規律的海浪拍岸聲。
嘩~~啦~~
嘩~~啦~~
像亙古不變的搖籃曲,伴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