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廣陵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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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安一行自有安排,入住城內的官驛。江若晴猜太子這來肯定要考察這裡大軍。
江若晴兄妹,由護衛江寒出麵,在城中相對清淨的東南角,租下了一個帶有兩進院落的小宅子,付了一個月的租金。
蕭承安透露,他們此行在廣陵,最少需停留半月有餘。
小院雖不奢華,但屋舍整齊,花木扶疏,還是有一口甜水井。
眾人安頓下來,立刻分工協作,灑掃庭除,鋪設床榻,歸置行李。
待到天色將晚,小小的院落已煥然一新,有了幾分家的溫馨。
灶房升起了炊煙。出乎意料的是,平日裡沉默寡言、主要負責護衛職責的王姓護衛,竟有一手好廚藝。
聽竹和江若晴興致勃勃地在一旁打下手,清洗著從集市上買來的新鮮菜蔬和一條活蹦亂跳的肥魚。
不過多久,飯菜的香氣便瀰漫了整個小院。
圍坐在收拾乾淨的堂屋用晚膳時,熱氣騰騰的魚湯、清爽的時蔬、還有王護衛拿手的燜飯,讓奔波了一整日的眾人胃口大開。
江若川讚道:“王護衛這手藝,開個食肆都綽綽有餘了。”
飯後,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風塵與疲憊。
江若晴穿著柔軟的寢衣,躺在鋪著嶄新被褥的床上,望著陌生的雕花床頂,思緒卻飄遠了。
“孃親若是知道,她的寶貝女兒如今離京城已有八百裡之遙,怕是會嚇得暈過去,然後提著雞毛撣子追到天涯海角吧?”她有些好笑地想。
即便是她自己,在最初提出南下遊曆時,也未曾料到真的會走這麼遠。
若無太子蕭承安同行,若無他身邊那些明裡暗裡的精銳護衛,僅憑他們兄妹三人帶著幾個護衛,是斷不敢如此深入南境的。
這一路上,看似太平,實則凶險潛藏,猛虎山劫匪便是明證。
她又想起地圖上的東華疆域。廣陵離京城雖遠,好歹有水路和相對成熟的官道相連。
西邊與西嵐國接壤的崇山峻嶺,北麵與北寧國對峙的遼闊草原,那些邊疆城池,動輒離京城一兩千裡,道路崎嶇,氣候惡劣,商旅往來更是艱難百倍。
想把生意做到那些地方去?光是運輸成本和時間,就足以讓大多數商人望而卻步。
當初豪言壯語要將生意做遍東華,如今一路走來,親眼見了這廣闊河山、地域差異、民生百態,才真切體會到其中的艱難。
有些縣城,比如浮光縣,偏處一隅,百姓貧苦,購買力有限。
有些地方,城池之間相隔遙遠,道路難行,貨物運輸損耗大、週期長、成本高昂。
像玉顏坊的香皂這類商品,若是想賣到這等偏遠之地,隻怕運到時,售價要比京城高出數倍,且受潮濕炎熱天氣影響,品質也難以保證長久。
“看來,想把生意網路真正鋪開,不能隻靠從京城一箇中心向外輻射。”江若晴望著帳頂。
或許……應該在幾個關鍵的、地理位置適中的大城池,設立區域性的作坊和倉儲中心?
比如南方可以選在廣陵或者更內陸一些的大城,利用水路運輸之便,覆蓋周邊州府。原料采購也可以就近解決,降低成本……
越想越覺得,這趟南行,不僅是遊曆,更像是一次深入的市場考察與戰略反思。
見識了苦難,也看到了機遇。感受到了阻礙,更激發瞭解題的思路。
清晨,是被一陣極鮮美的香氣喚醒的。江若晴揉著眼睛走出房門,就見小院的石桌上已擺好了早膳。
王護衛正端著一大瓦罐熱氣騰騰的粥從灶房出來,黝黑樸實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得意。
“小姐,少爺,用早膳了。今早去碼頭買的,鮮得很。”他言簡意賅,揭開瓦罐蓋子。
頓時,一股濃鬱的海鮮香氣瀰漫開來,混雜著米粥的溫潤。
隻見粥湯熬得濃白粘稠,裡麵滾著剁成小段的雪白蝦仁、嫩滑的魚肉丁、切碎的貝肉,還撒著翠綠的蔥花。
旁邊碟子裡是煎得金黃噴香的鹹魚,另一碟則是油光鋥亮、炒得焦脆的淡紅色小蝦米。
江若晴深深吸了一口這鮮美的空氣,頓覺饑腸轆轆。
“王護衛,你這手藝,若是冇從軍,開個食肆,定能名動一方!”她由衷讚道。
王護衛隻是憨厚地笑了笑,並不多言,轉身又去灶間端出幾樣清爽小菜。
坐下來,舀一勺海鮮粥送入口中,米粒已然熬化,與海鮮的精華融為一體,鮮甜無比,絲毫冇有預想中的腥氣,隻有大海饋贈的純粹美味。
鹹魚煎得恰到好處,外脆內嫩,鹹香下飯。
小蝦米酥脆可口,是絕佳的佐粥小菜。
江若晴吃得心滿意足,大家都誇王護衛做得好吃。
用罷早膳,一行人信步走上廣陵城的街道。
與渝州城那種水巷縱橫、家家枕河的水鄉風貌不同,廣陵城雖然同樣水係發達,但城池的選址和建造顯然經過了更周密的考量。
地基墊得頗高,房屋也多是磚石結構,少見直接臨水而建的吊腳樓。
想來是為了防範雨季洪水或海潮倒灌。
街市的熱鬨又是另一番景象。因是兩國通商,商鋪貨品琳琅滿目,既有來自東華內陸的絲綢、瓷器、茶葉、漆器、藥材。
也有南越國販來的珍珠、珊瑚、玳瑁、各色海產乾貨、熱帶香料、奇異果品和手工藝品。
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其中夾雜著南越商人略顯生硬卻努力咬準字音的東華官話,形成一種獨特的邊城交響。
他們注意到,南越商人隻能在白日進城交易,且隻能從南門進出,日落閉城前必須全部離城,不得留宿。
反之,前往南越貿易的東華商人亦是如此。
城防管理極為嚴格,街上巡邏的士兵小隊明顯比內陸城池頻繁,甲冑鮮明,目光警惕,透出邊關重鎮特有的肅穆氣息。
江若晴的目光很快被那些珠光寶氣的鋪子和攤位吸引。
廣陵城的珍珠買賣果然興盛,大大小小的鋪子、攤位上,擺滿了各色珍珠飾品、未鑲嵌的珠粒。
甚至還有一堆堆緊閉著的、帶著海泥氣息的珍珠蚌。
“姑娘,看看咱這蚌,都是今早剛從海裡撈上來的新鮮貨!冇開過口,運氣好能開出粉珠、金珠,個頭賽龍眼也說不準!”一個麵板曬得黝黑、嗓門洪亮的攤主熱情招呼。
江若晴湊近一看,隻見不少人圍在幾個開蚌的攤位前,氣氛熱烈,頗有幾分賭石的味道。
一個穿著錦緞的商人模樣的胖子,買了一大筐蚌,夥計手起刀落,一個個撬開,結果大多數空空如也,偶爾開出一兩顆,也是細小或不圓潤的,引得圍觀者陣陣歎息。
那胖子臉色不大好看,最終隻得了寥寥幾顆不成氣候的小珠,悻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