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浮光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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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縣果然是個偏僻小縣,城牆低矮,入夜後隻有零星燈火。
他們進城時,街上已經冇有什麼人。
周思齊此刻又犯了難。縣衙後院倒是能收拾出幾間房,可那條件……如何能接待太子殿下?
驛站倒是專門接待過往官員的,可浮光縣窮困,驛站也年久失修,頗為簡陋。
他正搓著手,不知如何開口請示,額頭冷汗又冒了出來。
蕭承安似看出他的窘迫,主動開口道:“周知縣,我等此行不欲張揚。安排往驛站即可,一切從簡,不必驚動旁人,更無需設宴。你當務之急,是妥善安置俘虜,詳錄口供,清點匪贓,並將猛虎山剿匪之事寫成詳文上報。被救婦女,暫時安置於縣衙,著可靠女眷看顧,提供飲食衣物,待蘇先生與你細商後續。”
周思齊聞言,如釋重負,連連稱是。他先指揮衙役將俘虜押入縣衙大牢嚴加看管,又將那些驚魂未定的婦女們帶到縣衙後院,吩咐自己的夫人帶丫鬟婆子們好生安撫照料。忙完這些,他才匆匆趕到驛站。
驛丞早已被這陣仗嚇住,見知縣大人親自陪同,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周思齊不敢明言太子身份,隻含糊說是京城來的要緊貴人,吩咐驛丞務必儘心伺候,收拾出最乾淨的房間,備好熱水熱飯。
驛站確實簡陋,屋舍陳舊,傢俱多是半新不舊。但勝在地方還算寬敞,擠一擠倒也住得下。
驛丞帶著夥計連夜打掃,換上乾淨的被褥,雖不奢華,卻也整潔。
江若晴走進分給自己的房間,雖隻一床一桌一椅,但窗明幾淨,被褥冇什麼異味。
聽竹迅速檢查了一遍房間,又拿出自帶的茶具和一小罐茶葉。
“小姐,今日受驚了,喝點熱茶安神。”聽竹麻利地沏上茶。
江若晴坐在窗邊,捧著溫熱的茶杯,望著窗外浮光縣稀疏的燈火,心中卻並不平靜。
她知道,自己提議將人送往玉顏坊,不過是杯水車薪。
但這世間苦難太多,她能力有限,隻能從眼前能觸及的開始,能救一個是一個,能安頓一個是一個。
清晨醒來,推開驛站略顯陳舊的木窗,一股帶著草木清香的暖風撲麵而來。
江若晴深吸一口氣,隻覺得通體舒泰。
越往南行,秋意便越淡,此刻在浮光縣,隻需穿著普通襦裙即可,若是在京城,怕是早該換上夾棉的小襖了。
用過早膳,蕭承安與蘇曉楓便去了縣衙,處理猛虎山剿匪的後續事宜,以及商議那些被救女子的安置方案。江若川本想同去,卻被江若晴拉住了袖子。
“大哥,縣衙裡那些文書往來、審訊錄供,枯燥得緊,咱們又幫不上忙。不如在這小縣城裡逛逛,也看看此地的風土人情。”江若晴眨眨眼,帶著點懇求的意味。
江若風也搖著扇子笑道:“大哥,小妹說得是。咱們難得來這偏遠小縣,見識一番也好。”
江若川拗不過弟妹,隻得點頭,囑咐護衛江寒等人跟緊些。
浮光縣城確實不大,兩條主街呈十字交錯,店鋪稀疏,多是售賣米糧油鹽、布匹農具等生活必需品的鋪子,門麵也樸素。
一家兼賣首飾與胭脂水粉的雜貨鋪子,貨品看著也尋常。
街上來往行人不多,神情恬淡,穿著簡樸,看得出此地民生並不富裕。
今日並非趕集之日,各鄉鎮的農民未進城,更顯出幾分冷清。
兄妹三人信步走著,忽見前方一家掛著“回春堂”匾額的小藥鋪前,聚攏了七八個人,正低聲議論著什麼。
“過去瞧瞧。”江若晴好奇,領著兄長走近。
人群稀疏,不用擠便能看到中心情景。隻見藥鋪門檻外,跪著一個身著洗得發白青衫的年輕書生。
他身形清瘦,背脊卻挺得筆直,正對著櫃檯後的掌櫃連連叩首,額頭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求求掌櫃,再賒一劑藥吧!家母咳血更甚了,昨夜幾乎未眠……藥錢子琪定會設法償還,求您慈悲,救人一命!”書生聲音沙啞急切,帶著哭腔,抬起的麵容清俊卻憔悴,眼眶通紅。
櫃檯後的老掌櫃滿臉為難,捋著山羊鬍須歎道:“陸相公,不是小老兒心狠。您前前後後已賒欠了十二兩七錢藥資,小店本小利薄,實在……實在難以為繼啊!您母親這病是慢症,需長期調理,這……這何時是個頭?您還是想想彆的法子吧。”
旁邊一個夥計也小聲嘀咕:“就是,都說您是舉人老爺,可這舉人……也不能當飯吃當藥使啊……”
那書生,陸子琪,聞言麵色愈發蒼白,卻仍不肯起身,隻是更用力地磕頭:“掌櫃的,子琪知道欠賬甚多,心中羞愧無地。可家母病重,身為人子,豈能眼睜睜……求您再寬限一劑,就一劑!子琪這就去想法子,便是典當衣物、代寫書信,也定儘快湊些銀錢來!”
周圍看熱鬨的人指指點點,有歎息的,有搖頭的,也有麵露不忍的。
江若晴見狀,輕輕拉了拉旁邊一位約莫二十出頭、挎著菜籃的年輕婦人的衣袖,仰起小臉,聲音清脆地問道:“這位姐姐,請問這書生是怎麼回事呀?為何跪地求藥?”
那婦人正看得入神,聞言低頭,見是個衣著精緻、眉目如畫的小姑娘,身邊還跟著兩位氣度不凡的公子,心知是外地來的貴人。
便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同情的口吻道:“小姑娘是外鄉來的吧?這是咱們縣陸家村的陸舉人,陸子琪。他是個有出息的,年紀輕輕就中了舉,本打算明年進京趕考呢。唉,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今年初夏,他老孃突然得了重病,一病就是大半年,吃藥跟吃飯似的,家裡那點薄產早折騰光了。這‘回春堂’的掌櫃心善,看他是個讀書種子,已經破例賒了好幾回藥了,可這窟窿越來越大……”
旁邊一個挎著籃子的胖大嬸也湊過來,撇嘴道:“可不是麼!他娘就靠繡點帕子荷包換錢,供他讀書,本來日子就緊巴。這一病,田賣出去了,坐吃山空。陸舉人倒是個孝順的,說不把孃親的病穩住,絕不去趕考。早先還有那麼一兩個鄉紳看他有前程,願意借點銀子,可這病拖著不見好,銀子扔進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著,誰還肯借?看不到回頭錢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