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遇劫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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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時辰後，山道儘頭才傳來雜遝的腳步聲。
浮光縣知縣周思齊，帶著二十名氣喘籲籲、麵色驚惶的衙役，終於趕到了事發林地。
這一路，周知縣的心就冇落回肚子裡過。
先是在縣衙接到那份蓋著東宮印鑒、措辭簡潔卻分量千鈞的手令時，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太子殿下？
在自己這窮鄉僻壤、鳥不拉屎的浮光縣地界？還遇上了劫匪？
這簡直比山裡的老虎突然開口說人話還讓他難以置信！
緊接著便是無邊的恐慌：太子若在自己的轄境內有個閃失，莫說頭頂這頂小小的烏紗帽，恐怕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得搭進去！
他一邊胡亂套上官服，一邊緊急點齊衙內所有能走動的人手，連平日裡隻會在衙門口曬太陽的老吳頭都被拽了起來，一路緊趕慢趕，心裡把滿天神佛求了個遍。
待到了地方，看到那肅殺嚴整的護衛隊伍，以及林間空地上橫七豎八的匪徒屍體和跪了一地的俘虜，周思齊腿肚子都開始轉筋。
他一眼便認出了被簇擁在中間那輛看似普通餓馬車，也看到了馬車旁那位氣度儒雅、眼神卻銳利如刀的青衫文士蘇曉楓。
他慌忙整了整皺巴巴的官袍，領著衙役們上前，隔著數步便跪倒在地，聲音發顫：“下……下官浮光縣知縣周思齊，叩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身後衙役們稀裡嘩啦跟著跪了一片，頭都不敢抬。
馬車車窗微啟，傳來蕭承安的聲音：“周知縣請起。蘇先生，與周知縣說說情況。”
“是。”蘇曉楓上前一步，虛扶起周思齊，三言兩語將路遇猛虎山匪徒截殺、侍衛反擊剿滅大部、現已派人上山直搗匪巢之事說了個清楚。
他語氣平淡，周思齊卻聽得冷汗涔涔，尤其是聽到太子殿下險些遇險，更是後怕得險些又跪下去。
“下官……下官失察！治下竟有如此猖獗匪患，驚擾殿下聖駕，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周思齊連連躬身，幾乎要哭出來。
“此時非論罪之時。”蕭承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周知縣，你既已到此，便速帶人手，上山接應淩侍衛。山匪巢穴中若有被擄百姓，務必妥善救出安置。此地屍首俘虜，亦需清理看管。”
周思齊如蒙大赦，連忙應道：“下官遵命！定當儘心竭力！”他定了定神，指揮著那些同樣惶恐的衙役，自己帶隊。
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淩霄等人留下的標記，向猛虎山方向摸去。
山路崎嶇，周知縣平日裡養尊處優，何曾吃過這種苦？
冇走多遠便氣喘如牛，官袍也被樹枝刮破了幾處，心中叫苦不迭，卻又不敢有絲毫抱怨，隻盼著千萬彆再出什麼岔子。
約莫半個時辰後，山道儘頭人聲嘈雜。
隻見淩霄、江若川帶著一眾侍衛押解著三十多個垂頭喪氣、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土匪走在前頭。
後麵跟著二十多名衣衫破爛、神情麻木或低聲啜泣的婦女。周思齊連忙帶人迎上。
原來，淩霄等人潛入山寨時，留守的匪徒大部分還在喝酒賭錢，毫無防備。
少數警覺的崗哨也被悄無聲息地解決。直到淩霄等人殺入大窩棚。
匪首才驚覺，負隅頑抗者當場格殺，餘者見大勢已去，又見官兵也到了，便紛紛丟下兵器投降。
被關在後山木棚裡的婦女們也被儘數救出。
周思齊看著這長長的俘虜與受害者隊伍，頭皮發麻，卻也隻能硬著頭皮，指揮衙役們上前接管。
那些被救出的婦女，有的目光呆滯，彷彿魂魄已失。
有的終於意識到得救，壓抑的哭聲漸漸變大，彙聚成一片令人心酸的悲泣。
還有的緊緊裹著破爛的衣衫，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江若晴早已下了馬車，站在兄長江若風身旁，靜靜望著這一幕。她明白這些女子在哭什麼，在怕什麼。
在這個時代，女子名節重於性命。她們落入匪窟，即便保住清白，在世人眼中也已蒙塵。
回到家裡，等待她們的很可能不是家人的慰藉，而是指指點點、冷眼唾棄，甚至是被家族視為恥辱而處置掉。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若隻是將她們從山寨中帶出，卻任其流落或迴歸可能更殘酷的境遇，她也於心不忍。
她輕輕歎了口氣，對身旁的江若風低聲道：“二哥，你瞧這些女子，還有渝州城那些可能被尋回的女子……她們即便獲救，歸處又在何方？有些人家或許還在，可十幾年過去，物是人非，回去未必是安樂窩；有些怕是家已不存，孤苦無依。”
江若風看著妹妹清澈眼眸中流露出的憐憫與思量，心中微動：“小妹的意思是？”
江若晴目光堅定起來：“玉顏坊在京城的作坊和鋪麵，一直在擴張，需要可靠的人手。後續我還打算往其他城池開分店，更需要培養自己人。這些女子，若願意，可以送到京城玉顏坊去。提供住處，教她們手藝，讓她們能憑自己的勞作安身立命，總好過流落街頭或回去麵對冷眼甚至更糟的結局。”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事，需得隱秘些，對外隻說是招的遠房投靠的幫工，保全她們的名聲。”
江若風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心中感慨。他這個妹妹，心思之縝密、胸懷之寬仁，時常超出他的預料。他點了點頭：“我明白。此事，我去與太子殿下分說。”
江若風走到蕭承安車駕旁，低聲將江若晴的想法稟明。
車窗內靜默片刻，蕭承安的聲音傳出，平靜無波：“準。安置之事，可交由蘇先生後續與周知縣協調，務必穩妥，勿使再生波瀾。”
他並未對“玉顏坊是江若晴產業”一事表露絲毫訝異，彷彿早已洞悉。
倒是江若晴這份不同於世俗的考量與擔當，讓他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天色慢慢暗下來了，山風漸涼。耽誤了這許久，今夜是無法趕到計劃中的大城鎮了。
蕭承安下令，全體轉向，前往最近的浮光縣縣城暫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