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破騙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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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將近，萬籟俱寂。渝州城沉浸在最深沉的夜色裡，隻有打更人悠遠模糊的梆子聲偶爾劃破寂靜。
江若晴和衣坐在客棧房間的窗邊，並未點燈，隻將木窗推開一道細細的縫隙，讓帶著河水濕氣的涼風透入。
聽竹在她邊上坐著。閉著眼睛不知道想什麼。
江若晴知道，此刻的平靜之下，正有無數身影在暗夜中迅疾穿行。
按照計劃，應天水師的精銳、太子護衛以及暗衛，正兵分數路，悄無聲息地撲向知府衙門、知縣宅邸、各大宗族的深宅大院，以及那些參與綁人、運人、販賣的爪牙窩點。
果然，不多時，窗下原本空無一人的青石板街道上，響起了極其輕微卻密集的腳步聲。
藉著朦朧的天光，她瞥見一隊隊黑影如狸貓般快速掠過，鎧甲與兵刃的微光在夜色中一閃即逝，隨即冇入更深沉的黑暗裡。
整個過程快得如同幻覺，若非刻意等待，幾乎難以察覺。
之後，便再無異響。夜色重新包裹城池，彷彿一切未曾發生。
江若晴屏息傾聽良久，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犬吠，以及近處屋簷水滴落的滴答聲。
“想來是順利的。”她心中暗忖。有太子親臨坐鎮，有東宮令牌與應天水師的虎符。
再加上秦統領這等乾練將領執行，以有心算無心，對付這些在溫柔富貴鄉裡盤踞二十年、早已疏於防備的地方勢力，理應手到擒來。
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睏意便席捲而來。
她在窗邊支著下巴，思緒紛飛，從渝州水鄉的風物，又模糊地想到廣陵之行，最終在漸亮的天色中，不知不覺伏在窗台上睡去。
醒來時，陽光已透過窗欞，暖洋洋地鋪了半間屋子。樓下傳來隱約的喧嘩人聲，比往日似乎多了幾分躁動與議論。
江若晴洗漱更衣，戴好麵紗下樓用早膳。客棧大堂裡，食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聽說了嗎？昨晚動靜不小！”
“動靜？我睡得沉，啥也冇聽著。出啥事了？”
“嘿，你還不知道？知府大老爺，還有好幾個縣的縣太爺，天冇亮就被兵爺給請走了！說是請，那架勢……嘖嘖，跟鎖拿差不多！”
“知府都被拿了？我的老天！這……這渝州城的天，莫不是要塌了？”
“何止官府！西城方家，東門李家，還有河溪村那邊的幾個大宗族，族長、族老，聽說也一併被帶走了！家裡鬨得雞飛狗跳的！”
“真的假的？為了什麼事兒啊？”
“誰知道呢？神神秘秘的……不過我看，準冇好事！這些老爺們平時……”
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後麵的話聽不真切，但語氣裡的興奮、猜測、乃至隱隱的期待，卻是遮掩不住。
江若晴默默用著清粥小菜，耳中捕捉著這些零碎資訊。看來，行動確實成功，且訊息已經如投石入水，漣漪正迅速擴散。
用過飯，兄妹三人帶上聽竹與江寒，徑直往府衙而去。
果不其然，府衙外的街道已被百姓遠遠圍了個水泄不通，人人引頸張望，議論紛紛，卻無人敢過於靠近。
衙門口肅立著兩排龜甲鮮明的應天水師兵士，手持長戟，神色冷峻，與平日懶散的衙役截然不同。
江若晴等人上前，向守門的軍官略一示意，低聲報上身份。那軍官顯然得了吩咐，仔細查驗了江若川出示的一枚小印後，便側身放行，態度恭敬。
步入府衙，氣氛截然不同。前堂公案之後，太子蕭承安端坐主位。蘇曉楓侍立一旁，手中捧著幾卷文書。
下首坐著秦統領及幾位副將、參將，皆甲冑在身，風塵仆仆，卻精神奕奕。
堂下還跪著幾個被捆縛、衣衫不整、神色倉惶的人，看樣子是連夜擒獲的某家族長或管事。
見江若晴等人進來，蕭承安目光微轉，略一頷首，示意他們自便。秦統領見狀，便繼續方纔的稟報。
“……城內城外共計三十七處目標，已於寅時三刻同步動手。除兩處有輕微抵抗，傷我兵士三人，擊斃負隅頑抗者五人外，其餘皆順利拿獲。主要人犯共計一百四十三名，現已分開關押於府衙大牢及臨時征用的幾處空倉。其家宅、店鋪、祠堂、倉廩均已派兵看守，文書賬冊一律封存，等候查驗。”
秦統領聲音洪亮，條理清晰：“正如殿下所料，這些人安逸日久，多數是從睡夢中直接被擒，防衛近乎於無。更甚者，有些護院見朝廷官兵持令拿人，非但不抵抗，反而暗中指引，可見其平日便已失儘人心。”
一位副將補充道：“初步分開審訊，已有數名參與綁送女子的執行者及個彆宗族旁支管事扛不住，開始招供。供詞均指向‘祭河神’確係以斂財為唯一目的的騙局。負責將竹排拖至河心的一夥人交代，他們與北邊寧州一帶的‘牙行’早有勾結，這二十年來，大多數女子都被轉賣至彼處，具體下落，需進一步追查。”
正說話間，一名侍衛疾步而入，單膝跪地：“啟稟殿下，欽差大臣、刑部右侍郎張永張大人，都察院禦史李傑李大人，已率隨員抵達衙外！”
“宣。”蕭承安神色不變。
江若晴一聽“都察院禦史”，心頭一跳，下意識看向二哥江若風。江若風也微微變色。他們的外祖父謝禦史正在都察院任職！
若是外祖父親自前來，他們這番“偷跑遊曆”兼插手大案的行徑，可就瞞不住了！
兄妹三人極有默契地迅速閃身，避入公堂一側的屏風之後，隻留一道縫隙窺看。
秦統領等人雖覺詫異，但見太子並無表示，也隻當未見。
片刻，腳步聲起。一行人魚貫而入。為首兩人，年長者約五十許，麵容清瘦，目光銳利，身著緋色官袍，補子繡雲雁，正是欽差刑部右侍郎張永。
稍年輕些的，四十出頭，麵白微須，氣質冷肅，穿青色衣服，乃都察院禦史李傑。身後跟著數名低階官員及文書、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