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祭河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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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口子，打魚為生，吃了上頓冇下頓，平時就受人白眼，出了事，誰肯借錢給我們？我們求遍了親戚鄰裡，磕破了頭，也隻湊到不到一兩碎銀子，那些人看都不看，我……我就那麼看著我的萍兒，被他們綁上竹排……她一直回頭看我，喊著‘娘’……竹排越來越遠，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屋內寂靜，隻餘老婆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江若晴眼眶發紅，聽竹早已彆過臉去抹淚。
江若川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江若風麵色鐵青，連一向冷靜的蘇曉楓，也眉頭緊鎖，麵露沉痛。
“我和老頭子，被他們的人守在家裡，足足兩天兩夜，不準出門，不準近水邊。”
老婆婆擦了把淚，繼續道，“等他們撤了，我們借了條破船，沿著河道找啊找，找了半個月……什麼都冇找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的眼神空洞，“從那以後，每年祭祀，隻要我還能走動，我都會去河灘看。我看著那些被選中的姑娘，看著她們爹孃哭……我看著那些族長、管事，看著那紅綢上的名字和銀子越來越多……”
老婆婆又陸續說了她所知的另外十幾戶遭遇類似悲劇的家庭情況，時間跨度從十幾年前到最近。
有些父母和她一樣，多年來沉浸在失女之痛中。去告官卻無門，家中還有其他人，他們不能顧及其他人。
也有一兩家，似乎對女兒祭神並不十分在意。她都冇看到他們難過，甚至覺得無所謂。
聽完老婆婆的敘述，蕭承安等人心中已然明瞭。
這根本就是一場始於二十年前天災之後，由地方豪強，很可能勾結了當時官吏，精心策劃並逐步完善的。
持續二十年的血腥騙局！假借神名，以不交錢惹怒河神和利益誘惑捐錢免選，雙管齊下。
構建起一個盤剝百姓、犧牲貧女、中飽私囊的黑暗體係。
二十年！不知多少白銀流入私囊，那些少女下落不明、生死難料！
臨彆時，老婆婆忽然抓住江若晴的手，枯瘦的手掌冰涼卻用力。
眼中燃起一絲微弱卻執拗的希望：“姑娘……你們，你們若是查案，若是真像你們說的，人可能被賣去了北邊，求求你們，幫我留意打聽一下我的萍兒，她大名叫林萍，左邊眉毛裡有一顆小小的紅痣，若是她還活著……”她泣不成聲，無法再說下去。
江若晴反握住她的手，看向蕭承安。蕭承安微微頷首。
“婆婆放心，”江若晴鄭重承諾，“我們一定儘力查詢。若有訊息，無論好壞，必來告知您。”
離開那令人窒息的小巷，眾人心情沉重。
隨後幾日，他們又分頭暗中探訪了另外幾戶有女兒被祭河神的家庭。
遭遇大同小異，多是貧苦無助之家。也遇到了兩戶態度曖昧、甚至對調查有些迴避的，這更讓蕭承安確信。
這個利益網路，或許對少數配合的受害者家庭，也有蠅頭小利的安撫或封口。
證據與線索如拚圖般逐漸彙集。京城方麵也傳來飛鴿密報，皇上已派遣欽差大臣並都察院禦史，攜精銳護衛，星夜兼程南下，不日即將抵達。
時機，成熟了。
蕭承安不再猶豫，於一日傍晚，秘密召見了應天水師統領及兩名副將。會麵地點仍在那個不起眼的小院。
水師統領姓秦，是個麵色黝黑、神情剛毅的中年將領，對太子極為恭敬。
聽完蕭承安對整個案件來龍去脈的簡述以及即將展開的行動部署。
秦統領虎目圓睜，怒髮衝冠：“豈有此理！盤踞地方二十載，害民女，吞民脂民膏，簡直無法無天！末將謹遵殿下號令，麾下將士，已整裝待發，隨時可進城擒拿宵小！”
蘇曉楓鋪開一張簡略的渝州城防與主要目標分佈圖，手指在上麵沉穩移動：“秦將軍，事關重大，務必周密，一擊即中，避免引發大的騷亂，更要防止主犯聞風潛逃或銷燬證據。行動時間，定在明晨寅時三刻。此時天色將明未明，正是守夜人睏倦、城門未開之時。”
他詳細部署：“第一，寅時初，你派一隊最精乾可靠的人手，持太子令牌及你的手令，悄然控製西、北兩處主要城門守衛，接管城門，許進不許出，但不可驚擾百姓。”
“第二，主力兵分多路：一路直撲知府衙門，控製知府、同知、通判及一眾相關胥吏。一路前往知縣衙門及縣丞、主簿等宅邸。其餘數路，按名單分彆前往那些大宗族族長及核心管事的宅院。所有行動務必同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主要涉案人員全部控製，集中看管。第三，另派一隊人馬，封鎖府庫、賬房及幾個主要宗族的祠堂、倉庫，所有文書、賬冊一律封存，待欽差到來查驗。”
秦統領抱拳肅然道：“末將明白！定不所托！”他略一遲疑看向蕭承安，“殿下，那些參與綁人、運送、販賣女子的具體執行者……”
“名單在此。”太子侍衛淩霄遞上一份密函，“這些人及其常聚集的窩點，也已查明大半。屆時由我們配合將軍麾下擅長抓捕的弟兄，同時動手，務必一網打儘。”
“好！”秦統領接過名單，仔細看了一遍，收入懷中，“末將這就回去安排，明日寅時，準時行動！”
秦統領帶著副將悄然離去。小院中，燭火搖曳。
二十年的黑暗，無數家庭的血淚，明日，將迎來轉變。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較量，在朝廷欽差抵達之後，真相大白於天下之時。
“江小姐，”蕭承安忽然開口，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明日之事，你們不必參與。留在客棧，靜候訊息即可。”
江若晴點了點頭，她明白其中風險。他們也幫不了什麼。但看著少年太子挺直的背影，她心中卻莫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