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祭河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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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晴一直凝神聽著，腦中迅速勾勒著東華王朝的疆域圖。
渝州城在中部偏南，應天城在其西麵，兩地有水路相通，若乘快船……她心算一下，即便順風順水，調兵過來也需大半日時間。
她忍不住插言，聲音帶著急切：“蘇先生此計穩妥，但調應天水兵，最快也需數個時辰。等他們趕到，那姑娘怕是早已被送入河中，生死難料了！救人……等不及啊！”
蕭承安轉向她，點了點頭：“江小姐所慮極是。救人刻不容緩。”他目光決斷。
“祭祀之後，他們必會按計劃將人送入河心。我可先遣可靠之人，暗中尾隨那運送竹排的船隻，伺機將人救下，藏匿起來。同時，探查其交接細節，或可找到更多線索。待應天水兵及京城來人抵達，再行收網。”
江若晴聞言，心下稍安，看向太子的目光多了幾分欽佩。能迅速抓住關鍵，且兼顧阻止悲劇與徹查根底，這位未來君主，確有擔當與手腕。
蕭承安不再猶豫，召來身邊一名精悍侍衛，低聲吩咐良久。那侍衛領命，匆匆離去安排救人事宜，同時放飛傳訊的信鴿。
蕭承安特意叮囑：“救人為主，務必隱秘，不到萬不得已，勿打草驚蛇。查明與他們交接的是何方勢力。”
江若晴明白了為什麼古代的皇子都那麼早，就有彆人擁有不了的智慧和氣勢。
太子身邊不但有太傅、少傅……教授知識。還有一堆智慧團一對一的引導。
安排妥當，一行人又悄然返回祭祀現場，混入人群邊緣觀察。
隻見場地中央，那幾個穿著古怪、頭戴羽冠的主祭已經開始動作。
他們手持桃木劍、搖動銅鈴，圍著火堆和祭品跳躍旋轉，口中唸唸有詞，聲調詭異。
圍觀眾人大多屏息凝神，麵露敬畏，有些甚至跟著跪拜下去。
江若晴冷眼旁觀，注意到祭台一側，設有一張長案，案後坐著幾個穿著體麵、像是宗族管事模樣的人，正負責接收捐贈。
不斷有人上前，將銀錢或銀票交出，換取一張寫有姓名和捐款數額的大紅紙條。那紙條被恭敬地貼上在一條長長的、垂掛下來的紅色綢布上，名曰“功德榜”。
她凝目細看那“功德榜”，心中不由一震。
隻見上麵金額，多則高達三千兩白銀，少也有五百兩，密密麻麻，粗略估算，僅現場這“捐贈”一項，數額恐怕已接近十萬兩之巨！
反觀那些所謂的祭品，不過是尋常雞鴨豬羊、普通果品，與這钜額銀錢相比，簡直微不足道。這更印證了太子與蘇先生的判斷，斂財，纔是核心。
冗長而喧鬨的祭祀儀式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日頭漸西，主祭們終於完成最後一段嘶啞的吟唱。
隨即，幾個壯漢上前，將捆綁著的小雲從地上拉起。女孩早已淚流滿麵，渾身抖得如風中落葉，卻因嘴被布條勒住，發不出完整聲音，隻能發出嗚嗚的悲鳴。
祭品被搬上竹排，那條寫著無數姓名與銀兩數額的刺眼紅綢也被鄭重其事地放在祭品中間。
最後，小雲被粗暴地推上竹排，與她為伴的，是冰冷的牲畜與象征貪婪的紅綢。
申時三刻，一艘準備好的烏篷船靠岸，船上跳下幾人，將繫著竹排的繩索掛在船尾。
主祭一聲高喝，船隻緩緩離岸，拖著載有少女與祭品的竹排，向寬闊的河心駛去。
就在竹排被拖離岸邊的那一刻，人群中傳來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哀嚎，隨即戛然而止……
小雲的母親，終是承受不住這撕心裂肺的絕望，雙眼一翻，暈死過去，被旁邊的人慌忙扶住。
江若晴緊緊攥著聽竹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看著那竹排越來越小，漸漸化作黑點，最終消失在暮色漸起的河麵遠方。
岸上的人群開始鬆動，有人麵帶完成神聖使命的滿足逐漸散去。
也有人多半是小雲的親人或心懷不忍者。
仍呆立原地，望著空茫的河水，久久不動。
“回去吧。”蕭承安聲音平靜，卻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一行人默默離開河灘，尋了附近一家清淨的酒樓用晚膳。
席間氣氛壓抑，江若川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一拳捶在桌上，震得杯盤輕響：“愚昧！可恨！竟真拿活人去填那虛無縹緲的河神！還有那些捐錢的，看似虔誠，實則助紂為虐！”
蘇曉楓為他斟了杯茶，冷靜分析道：“江公子息怒。憤怒無濟於事。從今日所見‘功德榜’金額與那老婆婆所說的按人頭攤派來看，此事已形成嚴密利益鏈條。借神之名，行盤剝之實，恐非一日之寒。背後牽扯的，恐怕不止地方宗族。”
蕭承安默默用著簡單的飯菜，並未多言，但眼神幽深，顯然也在思量。
直到亥時左右，眾人都已回到客棧，蕭承安那邊才傳來訊息。
一名侍衛悄然來報：“人已救下，安置在安全處。隻是……事情似有些複雜，牽涉之人可能比預想更多。太子殿下吩咐，請江公子、江小姐明日移步一敘，詳情麵談。”
聽聞小雲已被救出，江若晴等人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一半。至於複雜，也在意料之中。
太子正好藉此案立威、整頓吏治的心思，他們也能領會幾分。這不僅是救人，更是未來君王直麵民間疾苦、剷除痼疾的開始。
翌日清晨，蕭承安的一名親衛來到客棧，引著江若川、江若晴、江若風三人。
隻帶了聽竹和護衛江寒，穿街過巷，來到城西一處毫不起眼的民居小院。院子不大，門戶緊閉，看似普通人家。
蕭承安與蘇曉楓已先一步到達。見他們進來，微微頷首示意。
屋內陳設簡單，昨日河灘上那身穿紅衣、淚眼婆娑的少女小雲，此刻正縮在一張舊椅子裡，身上換了乾淨的粗布衣裳，頭髮依然有些淩亂，低著頭，雙手緊緊絞著衣角，身體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