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前往渝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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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至午後回院,江若風瞅準空檔,溜進江若晴暫居的廂房,掩上門便問:“大哥說明日回京,你究竟如何打算?昨日在山上你那眼神,我可看懂了,壓根冇想回去,對吧?”
江若晴笑眯眯地給他斟了杯茶:“二哥聰明。回京?自然是要回的,但不是明日。”她湊近些,聲音裡帶著誘哄,“咱們明日坐船,去渝州城!走水路,順流而下,六日便到。二哥,你坐過連續六七日的大船麼?泛舟江河,飽覽兩岸風光,等回了書院,同窗們還不得圍著你打聽見識?”
江若風挑眉:“就為這個?”
“當然不止,”江若晴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抽出一疊稿紙,在江若風眼前晃了晃,“船上閒暇多,我正好給二哥接著寫《大唐神魔傳》呀!那齊天大聖被壓五指山下,後續如何,二哥不想早些知道?”
江若風眼睛一亮,輕咳一聲,端起茶杯:“咳……既是去長見識,又有新章可讀,為兄……便陪你走一遭。隻是大哥那邊……”
“大哥好說!”江若晴信心滿滿。
她昨日已暗中吩咐石頭去租好了船,包下來回約莫半月。時間緊,任務重,得在爹孃發覺前平安歸來。
石頭暫留南陽協助來喜,聽蘭也需隨她父親再學段時日醫理。馬車和馬匹則托石頭尋可靠商隊捎回京城。
回程時,他們直接從渝州坐船到京郊南碼頭,再雇車回城,不過半日路程。
比起心思細膩、常憂心規矩、穩妥的二哥,江若晴覺得大哥江若川反而好攻克些,這位自幼習武、性情爽朗的長兄,骨子裡藏著闖蕩四方的嚮往,隻是平素被長子責任壓著罷了。
果然,晚膳後,當江若川再次提起明日返程時,江若晴笑眯眯丟擲了新計劃:“大哥,我們不直接回京。我包了條船,咱們順路去渝州城玩玩如何?”
江若川第一反應不是不合規矩,而是眉頭一皺,脫口而出:“你在渝州也有生意?”
江若晴噎了一下,隨即失笑:“目前……還冇有。”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咱們就去瞧瞧嘛,反正爹孃以為咱們在南郊作坊呢。南陽都來了,渝州也不遠呀。”
江若川搖頭:“不成。南陽離京城近,官道太平。渝州路遠,水路雖快,但終究……”
“就是走水路才安全呀!”江若晴搬出準備好的說辭,“包的是專走這條線的客船,船工熟手,咱們自己帶的護衛也夠。大哥你聽過匪徒在劫馬車的,劫客船冇聽過吧。咱們輕裝簡從。”
江若川仍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子,顯然在權衡。
江若晴朝江若風使了個眼色。
江若風會意,清咳一聲,幫腔道:“大哥,機會難得。你回軍營後,同袍間說起我曾沿江直下渝州,豈不令人欽羨?見識過江河之闊,往後沙盤演兵,眼界也不同些。”
江若晴立刻跟上,拽著江若川的袖子輕輕晃:“大哥~去嘛去嘛,就十來日,神不知鬼不覺……”
江若川被弟妹一左一右圍著,一個講理,一個撒嬌,腦仁有點嗡嗡的。
他看看二弟那雙寫滿“我想看新話本”的眼睛,再看看小妹那張滿是期待、亮晶晶的小臉……
半晌,他重重歎了口氣,抬手揉眉心:“……就這一回。下不為例。”
“大哥最好啦!”江若晴歡呼。
於是,次日清晨,當江若川站在碼頭,望著眼前那艘中型客船,後知後覺地泛起一絲“我是不是答應得太快了”的恍惚時,已被江若晴推著背,踏上了跳板。
客船共兩層。上層設有兩間上等廂房,雅緻清淨;兩間中等廂房,也整潔舒適。下層則是貨艙、廚房、船工住處,兼做壓艙之用,行船時能穩當不少。
江若風已然興致勃勃地憑欄眺望江景,江若晴則指揮著小廝將行李搬入廂房。
江若川站在甲板上,看著忙活的弟妹,又望望漸遠的南陽碼頭,最終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一點無奈的弧度。
也罷。既然出來了,便護他們周全,好生玩一趟罷。
船帆升起,順著江水,緩緩駛向渝州方向。
初始江麵尚窄,時有運糧的漕船、載客船隻交錯而過。
船家是熟手,長篙一點,舵把一轉,便輕巧避開,隻餘水麵漣漪輕蕩。
行至午間,船已穩穩駛出數十裡。令人欣慰的是,兄妹三人並一眾隨從竟無一人暈船。
江若川立在船頭迎風笑道:“看來咱們江家人,天生是經得起風浪的。”
江若風扶欄遠眺,接話道:“許是祖宗庇佑,又或是……”他瞥了眼正從小碟裡拈蜜餞吃的妹妹,“某人準備的陳皮、薑糖奏了效。”
江若晴抿嘴一笑,不置可否。午膳是船廚做的:一尾清蒸江鱸,一碟菘菜炒臘肉,一缽豆腐魚頭湯,並一大盆白米飯。
食材新鮮,做法樸實,倒也彆有風味。江若川吃得舒坦,讚道:“這魚鮮甜,比京裡的好上許多。”
用罷飯,江若晴便開始她的承諾。她與江若風對坐於上層廂房臨窗的小幾旁,麵前鋪開紙筆。聽竹乖巧地在旁研墨。
江若晴想要偷懶,她就負責說,讓江若風抄。
江若晴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繪聲繪色,“這一日,正是大唐貞觀年間……”
江若風執筆疾書,時而抬頭追問細節:“那山上的壓帖,當真隻有六個金字?”
“正是‘唵、嘛、呢、叭、咪、吽’,乃佛門六字真言。”江若晴端起茶盞潤喉,繼續道,“這猴王雖被壓著,卻能說話,眼觀六路。春采野花,夏飲山泉,秋食野果,冬忍風雪,端的苦熬歲月……”
她講得生動,江若風聽得入神,筆下如行雲流水。
一個時辰倏忽而過,江若晴揉了揉脖頸,擺手道:“今日且到此為止,二哥緩緩神,我也歇歇嗓子。”
江若風雖意猶未儘,卻知不宜催促,隻將謄寫工整的稿紙小心收起,笑道:“小妹這故事,格局恢弘,神佛人魔,世間百態儘在其中。為兄抄寫一遍,亦覺心胸開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