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南陽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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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辭彆汪大夫夫婦,重新登車。馬車出了西城門,往郊外行去。
越走人煙越稀。官道變成土路,兩旁多是荒地,雜草有半人高。偶爾能看見幾個小村落,土坯房低矮,田裡莊稼也稀疏。
“這一帶山多地瘦,百姓窮苦。”石頭在車轅上指著遠處,“最近的一個村子也在五裡外。所以地價才便宜。”
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在一片開闊地停下。
眾人下車,眼前景象讓江若晴眼睛一亮。
好大一片荒地!遠處是連綿的矮山,草木蔥蘢,近處有條清澈的小溪蜿蜒而過。
溪邊空地上,二三十個工匠正在搭屋架,鋸木聲、夯土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石頭指著小溪右岸:“從這兒往西,那幾座山,連帶著這一片平地,都是咱們的。”
江若川放眼望去,隻見山巒起伏,怕是有四五個山頭,不禁咋舌:“這……這有多大?”
“平地二百畝,山地嘛……”石頭撓撓頭,“官府也冇細量,主簿大人怕咱們不買,說就按八百畝算。小的見他爽快,私下給了二十兩茶錢。”
江若晴噗嗤笑出來:“石頭哥如今真會做買賣了。”
“都是小姐教得好。”石頭嘿嘿笑道,“這幾年天天琢磨哪兒買地劃算,哪兒進貨便宜,練出來了。”
江若風望著這片廣闊天地,忍不住問:“小妹買這麼大地,究竟要做什麼?”
“平地一百畝種糧食,五十畝種藥材,五十畝建房舍,給長工、管事住,還有倉庫、晾曬場。”江若晴眼中閃著光,“山地全種藥材。往後咱們玉顏坊、百草堂的原料,都能大半自給自足。”
正說著,那邊工地上跑來個人。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灰色短打,曬得黝黑,臉上卻帶著勃勃生氣。到近前站定,朝江若晴躬身行禮:“東家!”
江若晴仔細一瞧,才認出是來喜。兩年不見,當年那個怯生生的人,如今已成了精乾的小管事,眉宇間透著自信。
“來喜,你做得很好。”江若晴由衷讚道,“往後你就留在這兒,這片山地都交給你了。與汪大夫那邊多照應,等我回京,讓孫陽叔再撥幾個得用的人來幫你。”
來喜胸膛一挺:“東家放心,來喜一定儘心!”
江若晴看著他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麼,脫口道:“對了,你年紀也不小了,若是在這兒有看上的姑娘,成親也無妨的……”
話冇說完,江若川已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女孩子家,說什麼渾話!”大哥耳根都紅了。
江若晴被捂得嗚嗚兩聲,這才反應過來,是了,這時代,哪有未出閣的姑孃家當眾說這個的?
她站穩身子,偷偷環視一圈。好傢夥,二哥彆過臉去,耳朵尖紅得滴血。
石頭低著頭猛咳,來喜整個人僵在原地,從脖子紅到額頭,連聽蘭都裝作看風景,肩膀可疑地抖動。
隻有聽竹還鎮定,可仔細瞧,她嘴角也在抽抽。
江若晴:“……”
她真的隻是覺得,來喜一個人在這兒,若成了家,才更像過日子嘛。
唉,這群純情的古人喲。
來喜捧了一份詳儘規整的屋舍規劃圖,一板一眼地解說:“東家您瞧,這是主事院、這是工舍區。按著玉顏坊那邊的格局,男舍建得寬敞些,統共能住下六十號人。女舍在東南角,隔著一片曬藥場,安靜。”
江若晴接過圖紙細看。確實和玉顏坊的宿舍區大同小異,無非是男舍規模大了數倍。
畢竟開山種藥、搬運倉儲多是力氣活,男工自然要多雇些。
廚房、食堂、澡堂的佈置,倒是照搬了玉顏坊那套被證明好用的格局。
她手指在圖紙上輕點了點:“單獨再起三處小院罷。每處帶個小廚房、一個廳堂、三四間廂房。你們往後要在這兒長駐,十年八年的,總得讓管事的住舒坦些。咱們不虧待自己人。”
來喜愣了愣,隨即眼眶有點熱,忙低頭應道:“是,東家仁厚。”他原以為東家年紀小,未必想得這般周到,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小覷了。
江若晴心裡盤算著:日後還要再調兩三個得力人手過來輔助來喜,這小院便是為他們預備的。反正山地是自己買的,磚瓦木料花不了幾個大錢,卻能讓核心班子安心紮根。
“還有,”她指尖移向倉庫區,“倉庫多建幾間,每間不必太大,但彼此最少隔開十丈。庫區外圍要設柵欄,專人看守。裡頭每隔一段距離,挖口井,再常備幾大缸和木桶滿水。”她抬起頭,神色認真,“藥材多是乾物,最怕走水。防患於未然。”
一番話落下,周圍幾個跟著聽吩咐的工匠都暗暗吸了口氣。
他們蓋過不少莊子、作坊,頭一回見主家把防火想到這般細緻地步的。連水井位置、水缸數量都預先劃好了。
來喜更是肅然,鄭重記下:“東家思慮周全,小人一定照辦,絕不敢疏忽。”
諸事交待妥當,日頭也已西斜。一行人騎馬乘車,返回南陽城中落腳的院子。
江若川舒展了下筋骨,道:“今日跑這一趟,倒也儘興。明日咱們在南陽城裡好生逛逛,後日便該啟程回府了吧?離家久了,母親該惦記了。”
江若風冇接話,隻悄悄瞥了小妹一眼。
江若晴正低頭抿茶,感受到那道視線,也撩起眼皮回看了一眼,眸子裡閃著點稍安勿躁的光,嘴裡卻冇吱聲。
江若川隻當弟妹都累了,便擺擺手:“都先回屋歇歇,晚膳時分再聚。”
一夜無話。
次日,聽蘭熟門熟路地領著三位主子逛南陽城。
南陽毗鄰京城,繁華雖略遜一籌,街市上賣的物事卻大同小異。布莊、銀樓、茶肆、書局,瞧著都眼熟。
唯一讓江家兄妹眼前一亮的是,幾乎稍大些的胭脂水粉鋪子裡,竟都擺著“玉顏坊”的香皂、口脂,那熟悉的印花匣子,在貨架上甚是顯眼。
更絕的是,在一家繡品鋪子的顯眼處,江若晴瞅見了幾方手帕,上頭繡的正是她以前畫的“萌兔子抱胖胡蘿蔔”花樣。
圓眼短耳的小兔摟著顆水靈靈的胡蘿蔔,憨態可掬。
江若風用扇子輕掩嘴角,低笑:“小妹,你這生意越做越大了,為兄佩服。”
江若晴心情大好,親眼看到,和聽到的感覺果然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