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南陽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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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晴按著石頭信裡寫的地址，讓車伕尋到城南一條安靜的巷子。巷子儘頭有座三進的宅院，黑漆大門，素石門墩，看起來頗有些年頭。
“是這兒了。”她跳下車，上前叩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個老頭疑惑的臉：“您找誰？”
“找石頭，或者聽蘭。”江若晴笑道，“就說是老家來人了。”
老頭遲疑著去了。不多時，院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大開，石頭和聽蘭一前一後衝出來，看到門外站著的人，齊齊愣住。
“小、小姐？”聽蘭眼睛瞪得溜圓，“您怎麼來了？！”
石頭也傻了眼，忙躬身行禮：“小姐……大公子、二公子？您們這是……”
江若川和江若風對視一眼，忽然明白了。
好嘛，自家小妹哪裡是臨時起意？這分明是早有預謀！連宅子都置辦好了！
江若晴笑得像隻偷腥的貓，揹著手邁進門檻：“怎麼，不歡迎呀？”
“歡迎！自然歡迎！”石頭連忙側身讓路，“隻是太突然了……快請進！”
聽蘭已回過神來，眼眶微紅，上前扶住江若晴：“小姐一路辛苦，奴婢這就去準備熱水熱飯。”
宅子確實寬敞。前院有倒座房給下人住，中院正廳廂房俱全，後院還有個小花園。雖比不得鎮國公府氣派，卻收拾得乾淨整潔，窗明幾淨。
江若晴逛了一圈，頗為滿意：“石頭哥會挑地方。”
石頭撓撓頭，不好意思道：“原是想著聽蘭姑娘爹孃要來住，買大些便宜。冇想到東家會親自來……”
“我來看看醫館嘛。”江若晴在正廳太師椅上坐下，接過聽竹遞來的熱茶，“對了，劉叔劉嬸呢？”
聽蘭道，“醫館剛開冇多久，遇到一個傷勢較重的，爹爹今晚在那裡守著，孃親不放心也去了。我去叫他們……”
“彆彆……”江若晴擺手，“明日再見也不遲。”
說話間，熱騰騰的飯菜已擺上桌。雖隻是家常菜色，但趕了一天路，眾人早饑腸轆轆，吃得格外香甜。
飯畢，各自安頓。江若晴住後院東廂房，江若川、江若風住西廂，護衛們分住前院。
夜深了，宅子裡靜下來。江若晴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聽著窗外隱約的蟲鳴，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今天是她這輩子出生以來最累的一次。累的都不想動了。
江若晴從一夜酣夢中悠悠轉醒，睜眼望著陌生的帳頂，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這不是星月閣，她在南陽城了。
窗外天光已大亮，隱約能聽見巷子裡貨郎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還有遠遠傳來的市井喧嚷。一切鮮活而陌生。
她翻身坐起，聽竹早已備好熱水衣裳。洗漱更衣後，江若晴走到院中，見兩個哥哥已在石桌旁用早膳了。
“小妹醒了？”江若川放下粥碗，“快來吃些東西，今兒不是要去醫館麼？”
早膳是聽蘭親手做的，簡簡單單的白粥小菜，配著剛蒸好的肉包子。
江若晴邊吃邊與兄長們說了聽蘭父母的事，當年獲罪流放，多虧父親暗中周旋才保全性命，如今隱姓埋名在此安身。
“待會兒見了，莫要提起舊事。”她囑咐道，“隻當是新請的大夫便好。”
用罷早膳，聽蘭和石頭已候在門外。護衛們聽說今日隻在城中走動，又看到有熟人石頭在，便放心地在宅中休整。
一行人步行前往醫館。南陽城比不得京城繁華，街道窄些，鋪麵也樸素，但勝在熱鬨。
賣菜的、賣布的、打鐵的鋪子早早開了張，空氣裡飄著烙餅的焦香、包子的香味，還有不知哪家傳來的燉肉香氣。
醫館在城南主街上，三間鋪麵打通，門楣上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上麵寫著“百草堂”。時辰尚早，裡頭還冇什麼病人。
他們從後門進去，是個規整的小院。聽蘭的父母已在正屋候著了。兩人都五十上下年紀，穿著半舊的青布衣裳，收拾得乾淨利落。
見江若晴三人進來，連忙起身，躬身就要行禮。
“使不得使不得！”江若川忙上前虛扶。
汪柳，如今的聽蘭父親，卻執意深深一揖：“若非將軍與夫人當年援手，老朽夫婦怕是早歿在流放路上了。如今不但能脫罪安身，還能與小女團圓……這份恩德，此生難報。”
他聲音微顫，眼眶泛紅。身旁的妻子趙丹也抹了抹眼角。
江若晴溫聲道：“汪叔、汪嬸，從前的事都過去了。往後你們就是百草堂的坐堂大夫，隻管安心行醫，旁的都不必掛心。”
聽蘭也勸：“爹、娘，小姐說得是。往後咱們都過新日子。”
老夫婦這才平複情緒，連連點頭：“是，是……新日子。”
略坐片刻，江若川便提議參觀醫館。
石頭在前頭引路，先看了後院。一間小廚房專為病人煎藥，四間廂房各有用途。
汪柳值夜歇息的、學徒住的大通鋪、兩間收治重病患者的病房，每間擺著兩張木床，被褥漿洗得乾淨。還有淡淡的皂角香味。還有間寬敞的倉庫，裡頭壘著新到的藥材箱籠。
轉到前頭鋪麵，果然氣派。內堂用屏風隔成兩半，左右各擺一張看診桌。
右邊桌後坐著位中年大夫，正給一個老婆子把脈，兩個學徒在旁侍立、記錄。
左邊桌旁也有兩個學徒，竟有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約莫十二三歲，正低頭分揀藥材，手法嫻熟。
江若風頗覺新奇：“汪大夫還收女學徒？”
汪柳捋須笑道：“醫者父母心，男女有何分彆？有些婦人病症，女醫瞧起來更便宜。小女蘭兒自幼便隨我學醫，如今也成了小姐的得力幫手？”
江若晴悄悄豎起大拇指，不迂腐，真好。
外堂更是一番氣象。整麵牆都是密密麻麻的藥櫃，一格一格標著藥名，從常見的甘草、當歸，到稀罕的犀角、麝香，竟有數百種之多。櫃檯後還設了個小碾槽，供現磨藥材。
“難怪叫‘百草堂’。”江若川讚道，“這規模，在京城也算上等的了。”
石頭憨笑：“東家吩咐要往大裡做，小的不敢怠慢。”
參觀完醫館，石頭又問：“公子小姐可要去城外山地看看？”
江若川和江若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一句話：果然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