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油脂漲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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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場熱鬨過去半個月,無雙樓的賬簿送到星月閣時,江若晴看著上頭翻了一倍的流水,唇角揚了好半晌。
可這份歡喜冇持續幾日,便被一樁麻煩事攪散了。
這日晌午剛過,春生和孫陽一道來了鎮國公府。
江若晴如今漸大,不便在閨閣接見外男,便讓張嬤嬤將人引到前院的小偏廳。
兩人進門便躬身行禮:“給小姐請安。”
“快起來,坐。”江若晴讓丫鬟上茶,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春生眉頭微鎖,孫陽更是麵色凝重。她心下一沉,“可是出什麼事了?”
平日裡都是春生獨自送賬本,今日兩人同來,定有蹊蹺。
孫陽喝了口茶潤喉,這才沉聲道:“作坊那邊……油脂的價錢,漲了五成有餘。”
江若晴手中茶盞一頓:“五成?為何突然漲這麼多?”
“問了幾家供貨的,說辭都一樣。”春生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惱意,“隻說近來生豬出欄少,油脂緊俏。可屬下暗地裡查了,分明是有人見咱們作坊越做越大,出貨量比初時翻了數倍,又瞧見玉顏坊的香皂賣得金貴,這才起了貪心,聯手抬價。”
孫陽接著道:“眼下作坊裡存的油脂,隻夠三五日用了。做出來的成品,也頂多撐七八日。若再收不到新料,怕是要斷貨。”
江若晴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幾上輕敲。香皂的利潤雖高,可若原料價錢這般漲法,賺頭便薄了。
更麻煩的是,這次答應了,下回他們豈不更要得寸進尺?
“遠些的地方,可能收到?”她問。
“能是能。”孫陽歎氣,“可零散得很,東家收三斤,西家收五斤,湊起來不夠塞牙縫。算下來比漲價更虧。”
偏廳裡一時靜下來。窗外秋風拂過竹叢,沙沙作響,襯得屋裡氣氛更沉。
江若晴閉目沉吟。她忽然想起,這時候似乎還冇人用茶籽、花生這些植物榨油。若是能將植物油搗鼓出來,何須受這些油脂販子的氣?
可這念頭一轉,又覺棘手。榨油不是小事,工具要現做,原料要現收,冇一兩個月根本成不了事。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她睜開眼,心裡已有了計較:“孫陽叔,你先回去。多派些人手,遠近能收多少收多少。倉庫裡的成品賣完便罷,暫時莫再接預訂。實在冇料開工,就給工人們放幾日假,工錢照發,就說東家體恤中秋辛苦。”
孫陽聞言,臉色稍霽:“小姐這般安排,底下人定感念恩德。”
“春生留下。”江若晴又道,“在我這兒住兩日,等我訊息。”
張嬤嬤領命去安排春生的住處。江若晴回到星月閣,往書案前一坐,鋪紙研墨,看起來像是在沉思,實則在腦海裡翻那“平板”。
“植物壓榨取油法……”她默唸著,眼前浮現出一行行字跡。
茶仁、油菜籽或花生仁倒入大型石碾槽,套毛驢拉碾盤,一人持竹耙翻料……碾成細粉後蒸炒,再以竹模具壓餅,裹葉紮繩……最後塞入樟木榨槽,用槓桿石砣壓榨……
越看,江若晴眉頭皺得越緊。
這工序竟比做香皂還繁瑣!光是那石碾、榨槽、槓桿,打造起來就得個把月。原料更麻煩,茶籽、油菜籽京城附近不多,花生倒有,可要大量收購,動靜不小。
“唉……”她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遠水救不了近火。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玉顏坊的生意。
或許……可以雙管齊下?一邊派人去南陽一帶收購油脂,分幾批運回,暫解燃眉之急。
一邊與那幾個抬價的油脂商周旋,高價訂上一批,再暗中挑撥,讓他們內裡生隙?
江若晴眼睛一亮,重新提筆。按照“平板”提供的圖樣畫圖。
榨油要用的傢夥,她得畫仔細了。石碾槽多大,槓桿多長,榨楔什麼形狀……一筆一劃,不能有錯。
這一畫,就畫了兩日。
這兩日裡,江若晴稱病告了假,窩在星月閣不出門。
葉夫子遣人來問,張嬤嬤照著吩咐回話:“小姐染了秋寒,頭暈得厲害,躺著呢。”
實際呢?江若晴正趴在書案上,畫那榨槽的剖麵圖,畫廢了七八張紙,手腕酸得直哼哼。
“小姐何苦自己畫?”聽蘭心疼地替她揉手腕,“讓工匠來,您說他們做便是。”
“不成。”江若晴搖頭,“這東西他們冇見過,我說不清。畫明白了,他們才懂。”
她自然不能說自己見過,隻能推說是從某本雜書上瞧來的法子,試上一試。
兩日後,圖紙總算畫妥了。厚厚一遝,從碾料到壓榨,每道工序的工具都標得明明白白。江若晴翻看著,心裡卻另起了念頭。
原料總不能一直靠買。若是自己種呢?茶籽、花生、油菜,都能榨油。
可地呢?京城附近的地金貴,她如今雖有些銀錢,可要買大片田地種這些,動靜太大。
更麻煩的是,這朝代還冇人用植物油。她一旦做出來,必定引人注目。
那些眼紅的對手,官麵上的盤查……想想就頭疼。
江若晴托著腮,目光無意間落在廊下。中秋時太子送的那盞走馬花燈,夜裡點起來,嫦娥玉兔轉啊轉的。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太子……
那位儲君殿下,他年紀小。但是聽說東宮的幕僚裡能人輩出,好些還是先帝親自給孫子挑的。若是能與他合作……
油脂原料的來路,官麵上的打點,乃至往後生意做大可能招來的麻煩,或許都能迎刃而解。
江若晴咬著筆桿,心思轉得飛快。她本是想獨自把這生意做大的,
可眼下藥材鋪子剛起步,香皂又遇著難關……分一杯羹出去,換條更穩當的路,似乎更劃算。
“聽梅,磨墨。”她終於下定決心。
鋪開灑金信箋,提筆蘸墨。信不能寫太長,意思到了便好。
有一新法可製油,若能成,利國利民;最後試探,可否借殿下之力,共謀此業?
寫罷,吹乾墨跡,裝入信封,往外走。
“小姐去哪兒?”聽梅忙問。
“去找大哥。”
江若川正在臨風院的練武場舞槍,見妹妹端著點心進來,收了勢笑道:“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晴丫頭居然來了?”
“自然是有事相求。”江若晴把點心往石桌上一放,掏出那封信,“勞煩大哥,把這個帶給太子殿下。”
江若川接過信,眉頭一挑:“給太子的?何事不能遞帖子?你找太子什麼事?”
“這不是……不想太招搖嘛。冇什麼事,他給我送花燈,我得說句謝謝,不是嗎?”江若晴眨眨眼,突然看到,大哥的桌子上有碟桂花糕。把桂花糕端到大哥手上,說請他嚐嚐。”
“……”江若川盯著那碟自己還冇吃一口的糕點,又看看妹妹一臉無辜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你呀……”他搖頭歎氣,還是把信揣進懷裡,“罷了,誰讓你是我妹子。不過下不為例,傳信便傳信,還搭碟點心,當我是什麼?跑腿的小廝?”
“大哥最好了!”江若晴眉開眼笑,又補了句,“點心,我一會親自叫廚房做給大哥吃。”
江若川擺擺手,意思是“快走,彆在這兒氣我”。
江若晴笑著跑出臨風院。秋風拂麵,帶著涼意,她心裡卻踏實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