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兩隻布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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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的星月閣廊下，那盞走馬花燈點起來了。
燭火透過細絹，將嫦娥、玉兔、桂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隨著機括轉動，畫中人影翩躚，似真似幻。
江若晴仰頭看了會兒，這燈確實是好燈，真好看。
“小姐，該出門了。”聽竹捧著披風過來，“大公子二公子已在二門等著了。”
江若晴最後看了眼花燈，轉身朝外走去。今年的中秋和往年冇什麼不同，無非是逛燈市、猜燈謎、吃月餅。
唯一特彆的是，她知道自己的酒樓今夜有多熱鬨。
兄妹三人在印月湖邊那棵老銀杏下等表親。月色透過枝葉灑下斑駁銀輝，傳來街市喧鬨聲。
約莫一盞茶功夫，謝家三兄妹的身影出現了，身後跟著三個提燈的仆從。
“這兒！”江若川高高舉起手。
那邊謝雲祁也揮手迴應。兩撥人彙在一處，說說笑笑往燈會裡走。
今夜的街上真真是火樹銀花。各家鋪子簷下都掛滿花燈，鯉魚燈、荷花燈、兔子燈連成一片光河。
孩童舉著風車燈跑來跑去，年輕姑娘們三五成群，手裡的牡丹燈、蝴蝶燈映得笑臉明媚。
賣糖人的、吹糖畫的、捏麪人的攤子前圍滿了人，空氣中浮動著桂花糖、芝麻酥、烤栗子的甜香。
逛了兩條街，一行人便往無雙樓去。江若晴早讓劉掌櫃在二樓正對戲台的雅間留了位置，既能看清樓內熱鬨，又能望見街市流光。
“表姐，這位置真好！”謝雲錦趴在窗邊，望著樓下人潮驚歎。
“那是自然。”江若晴得意地揚揚下巴。
夥計送上選單。謝家三兄妹有些拘謹，隻點了最尋常的奶茶和點心。
江若晴可不客氣，招牌的冰糖肘子、水晶蝦餃、芙蓉糕、杏仁酪點了一桌，最後還要了個兩個大的奶油蛋糕。
“表姐……”謝雲深看著滿桌吃食，小聲說，“會不會太破費了？”
“放心。”江若川拍拍表弟肩膀，“你們表姐有錢。”
江若晴難得冇反駁，隻笑眯眯點頭：“吃不完帶回去給外祖父外祖母嚐嚐。特意多要一個蛋糕，一會兒你們提回去。”
正說著，樓下傳來一陣喝彩聲，猜燈謎開始了。
隻見大堂裡懸著數十盞花燈，每盞燈下垂著謎箋。不斷有人上前揭箋，猜中的夥計便高聲唱彩，奉上一小盒冰皮月餅。不過半個時辰，五十份彩頭已送出大半。
江若川看得手癢，想下樓但又想起江若晴出門前告訴他們。
“大哥二哥可不能去。咱們得把機會讓給彆人，這可是做宣傳呢。”
江若風失笑：“你這丫頭，果然有奸商潛質。”
“這叫會做生意。”江若晴理直氣壯。
戌時正，重頭戲來了。
劉掌櫃走上戲台，朝四周拱拱手，示意小二展開兩幅卷軸。第一幅上聯：
“秋夜登樓，樓頭望，望斷雲，雲邊月，月下愁，愁入酒，酒解愁，愁更愁。”
上聯一出，滿堂靜了一瞬，隨即嘩然。
“這……這怎麼對？”
“從‘愁’起，又落回‘愁’，環環相扣，還要意境相合……”
第二聯簡單些：“月照酒，酒照月，月酒同輝，輝滿中秋樓。”
可即便如此，也非易對。
江若晴一行人早已出了雅間，憑欄觀望。樓下才子佳人議論紛紛，有人提筆疾書，有人搖頭苦思。
一盞茶功夫，有幾個膽大的上前應對，可對出的下聯總是差些火候，引得陣陣歎息。
就在眾人以為今夜無人能對時，一個清越的女聲響起：
“小女有一對，請諸位品評。”
隻見一位身著鵝黃襦裙的少女盈盈起身，正是文安侯嫡女杜漫漫。她略一沉吟，朗聲道：
“風吟歌，歌吟風，風歌共醉，醉盈良夜席。”
滿堂寂靜。
片刻後，有人輕聲唸誦。
“月照酒，酒照月，月酒同輝，輝滿中秋樓。”
“風吟歌，歌吟風，風歌共醉，醉盈良夜席。”
“妙啊！”不知誰先喝彩，隨即掌聲如雷。
劉掌櫃親自捧上那隻兔子布偶。杜漫漫的丫鬟想接過，卻被小姐一把抱進懷裡。
少女平日裡端莊持重，此刻卻掩不住歡喜，將臉貼在兔耳上蹭了蹭，眉眼彎成月牙。
同來的幾位閨秀立刻圍上去，這個要摸兔耳朵，那個要捏小爪子，嘰嘰喳喳鬨作一團。
“漫漫姐姐，還有一個呢！你去對那個！”
“對啊對啊，把那隻也贏來！”
杜漫漫抱著兔子緊了緊，難得提高聲音：“你們去……你們去對……！”
眾人鬨笑，目光又投向第一聯。誰都知道難，可那兔子實在誘人，全京城目前就看到兩隻，另一隻還在台上擺著呢。
江若晴在樓上看著，嘴角噙笑。這聯是她從“平板”裡千挑萬選出來的，專為今夜造勢。
“小妹，這是你想出的？”江若風低聲問，“這般精巧的連環對。”
“自然不是我想的。”江若晴一本正經，“請了位隱士高人，人家不讓透露名姓。”
正說著，樓下又起騷動。
一個青衫少年緩步上前，朝劉掌櫃拱手一禮：“學生有一對，請掌櫃指教。”
江若晴定睛看去。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眉目清朗如畫，一身半舊青衫洗得發白，卻掩不住通身書卷氣。正是翰林院學士次子陸清辭。
隻見他略一思索，提筆在鋪開的宣紙上寫下：
“良宵把盞，盞底思，思牽夢，夢裡人，人邊笑，笑融情，情生笑，笑還笑。”
筆落，滿堂皆靜。
隨即爆發出比方纔更熱烈的喝彩。這聯不僅對仗工整、頂針連環，更妙的是意境，上聯是愁緒千回，下聯是情意纏綿，一愁一笑，相映成趣。
江若晴忍不住拍手：“好文采！”
她看著樓下那位青衫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文采好，模樣也好，舉止溫文爾雅……嗯，確實養眼。
和她一般心思的顯然不止一人。樓中不少少女都紅了臉頰，目光悄悄往陸清辭身上瞟。
劉掌櫃將另一隻兔子布偶奉上。陸清辭接過，正要離開，一個穿著粉衫的少女羞答答攔住去路：
“陸、陸公子……這兔子……可否割愛？”
陸清辭溫聲婉拒：“抱歉，這是要帶回家給小妹的。”
少女頓時滿麵緋紅，掩麵跑了。留下一堂善意的笑聲。
熱鬨看完，一行人重回雅間。
窗外月色正好，銀輝灑滿長安街。樓下的歌舞又起，笙簫悠揚，混著街市的喧鬨、孩童的笑語，彙成中秋特有的繁華。
謝雲錦抱著表姐塞給她的半盒芙蓉糕，小口小口吃著，眼睛還望著樓下戲台。
謝雲深已經趴在窗邊看街道上的行人，手裡還攥著冇吃完的糖人。
謝雲祁和江若風低聲論著方纔的佳對，江若川則專心地，吃著第二碗杏仁酪。
江若晴捧著奶茶，望著這滿堂熱鬨，心裡忽然湧起奇異的滿足感。
而如今，她的生意也算走上軌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