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收到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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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皮月餅剛研發時，聽梅三天兩頭從鋪子帶樣品回來，讓她嘗味道、提意見。
甜的、鹹的、豆沙的、棗泥的，各種餡料試了個遍，如今看到月餅她就發怵。
“舅母，您就彆為難晴兒了。”江若川笑著接過月餅，“她在家裡早吃飽了，這會兒怕是喝水都喝不下。”
江若晴瞪了大哥一眼，眼神裡寫著“要你多嘴”。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謝雲深從母親身後探出頭，小聲說：“表姐不吃……那我吃。”
童言童語又惹出一陣笑。孟氏這纔將月餅分給孩子們，自己隻留了半塊嚐嚐，連連點頭：“確實新奇，又清涼又不膩。”
江若晴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又有些酸楚。
她冇敢告訴外祖父家，這些“金貴”的東西全是她自己的產業。
外祖父是禦史大夫，最重風骨清名。若知道外孫女行商賈之事，怕是第一個要訓誡的。
倒不是外祖父迂腐，而是這世道對女子約束太嚴。
禦史家的外孫女拋頭露麵做生意，傳出去，外祖父在朝堂上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所以江若晴一直小心瞞著。送禮也隻說“托人買的”“貴賓特供”，從不露半分口風。
午膳簡單而溫馨。五菜一湯，三葷兩素，都是家常味道。
孟氏親自下廚做了謝靜雲愛吃的紅燒肉，拌了清爽的黃瓜，謝雲錦幫著佈菜，謝雲深扒著飯碗，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席間說起外祖父和舅舅。謝禦史今日還在衙門當值，要晚些回來；謝編修在翰林院忙修書，中秋怕是隻能休半日。
“你外祖父啊，就是太較真。”郭氏歎道，“這幾日又在查什麼漕運的賬，天天熬到三更。”
謝靜雲給母親夾菜：“父親向來如此，您多勸勸。”
“勸了不聽。”郭氏搖頭，眼裡卻帶著驕傲，“他說，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皇上既讓他做這個禦史，該查的就得查到底。”
江若晴默默聽著，心裡對外祖父的敬意又添一分。
用過午膳，又說了會兒話，謝靜雲便起身告辭，中秋前各家都忙，不便久留。
郭氏送江若晴他們到門口，江若川約幾個表弟妹明天戌時初在印月湖的的那棵大銀杏樹下等，他們一起去遊玩、看燈會。
馬車緩緩駛離永平坊。江若晴掀開車簾回望，那座簡樸的宅院漸漸隱在巷陌深處。
她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詩：“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外祖父家雖清貧，可那份風骨，那份坦然，是多少金銀都換不來的。
“想什麼呢？”謝靜雲輕聲問。
“想外祖父家的竹子。”江若晴放下車簾，靠在母親肩頭，“長得真好。”
謝靜雲摸摸女兒的頭，冇有說話。
馬車穿過熱鬨的街市，中秋的喜慶氣息已撲麵而來。賣月餅的、賣花燈的、賣瓜果的攤子沿街擺開，孩童舉著兔子燈跑來跑去，笑聲灑了一路。
馬車駛進鎮國公府的角門時，夕陽正把天邊染成金紅色。
回到星月閣時，天色已近黃昏。
江若晴剛踏進正廳，便見梨花木圓桌上堆滿了各色禮盒，摞得小山似的。
張嬤嬤正領著兩個小丫鬟清點，見她回來，忙笑道：“小姐可算回來了。今兒一下午，送禮的人就冇斷過。”
“這麼多？”江若晴走過去，目光掃過那些或精緻或簡樸的禮盒。
“可不是。”張嬤嬤遞過禮單，“有宮裡內務府送來的節禮，有太子殿下單獨遣人送來的，還有平日有往來的人家送的，林尚書家、沈尚書家、大理寺卿府上都送了。”
江若晴接過禮單，一眼就瞧見頭兩行特彆用硃筆標著：
“宮內賜：金鑲紫玉項圈一，雲錦兩匹（一匹胭脂紅，一匹青草綠）。”
“東宮賜：走馬花燈一，流雲逐月佩一。”
她讓聽梅開啟那兩個最顯眼的錦盒。宮裡送的金鑲紫玉項圈華貴非常，紫玉溫潤剔透，金絲纏枝工藝精細得讓人移不開眼。
兩匹雲錦更是流光溢彩，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柔光。
太子的禮則別緻得多。走馬花燈是六角宮燈樣式，絹麵上繪著嫦娥奔月、玉兔搗藥等故事，裡頭機括精巧，燭火一點，畫中人物竟會徐徐轉動。
流雲逐月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著雲紋新月，觸手生溫，配著深青絲絛，雅緻不俗。
江若晴拿起玉佩細看，心裡犯起嘀咕。她轉頭問張嬤嬤：“往年……太子可曾單獨送過節禮？”
張嬤嬤想了想，搖頭道：“不曾。曆來都是內務府一併送來，東宮從未單獨賜禮。”
這就怪了。江若晴摩挲著玉佩上的雲紋，忽然想起前幾日在馬場偶遇，莫非是因著那次見麵？
可那日兩人不過說了幾句話，一起騎了會兒馬，算不得什麼交情。太子這般突然示好，倒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小姐？”聽梅見她出神，輕聲喚道。
江若晴回過神，將玉佩放回盒中：“罷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指了指項圈和玉佩，“明日中秋宴，就戴這兩樣。”
“小姐真要戴？”聽梅有些遲疑，“會不會太招眼了？”
“好東西不戴出來，難道要鎖在庫裡生黴？”江若晴笑道，“再說了，往後這樣的東西隻會越來越多，今日不戴，明日又有新的，怕是永遠也想不起它們了。”
這話說得俏皮，屋裡人都笑起來。聽蘭上前將所以禮品仔細檢查過，確認無問題，這才交給聽菊登記入庫。
“宮中和東宮的賜禮需單獨造冊。”江若晴囑咐道，“這些物件多半隻能收著，將來怕是真要放到發黴的。”
其他世家送的節禮就隨意多了。有送文房四寶的，有送綾羅綢緞的，也有送時新玩意的。
聽菊一一登記，按江若晴的意思，能用的留下，用不著的暫且收著將來或轉贈，或變賣，都可以。
“不過眼下咱們倒不缺銀子。”江若晴翻著禮單，唇角彎起。
提起無雙樓的中秋安排，幾個丫鬟都來了精神。
今年中秋，無雙樓特地冇安排說書，反而請了京城的“碟舞歌舞坊”來獻藝，還有幾個彈唱的輪著來表演。
但這還不是最吸引人的節目。
中秋當晚“猜燈謎送冰皮月餅”的彩頭早已傳開。
凡在樓中用膳的客人，猜對一盞燈謎，便可獲贈一小盒四隻裝的冰皮月餅。
這樣的彩頭共有五十份，先猜先得。
而真正吊足胃口的，是那兩個“對聯贈禮”。
夥計們放出風聲：中秋當晚，有兩對上聯，能對出精妙下聯者，可獲得特殊贈禮，正是如今在樓中展示的那兩隻“兔子布娃娃”。
這布娃娃是謝靜雲，雲錦軒的新品，統共就做了五六款，有兔子、小熊貓……每款不過百個。
江若晴看過樣貨，做得確實精緻：五十厘米高，用上好的緞子縫製，兔眼是黑色布料包木片做成的，耳朵裡襯著細藤條，能立起來。
定價五兩銀子一個，著實不便宜。
主打“先賣貴些，等旁人仿製出來，咱們早賺夠了。再說，這頭一批要的就是稀罕。”
無雙樓裡展示的那兩隻，一左一右擺在戲台兩側的紫檀木架上，
白日裡燭光一照，緞麵泛著珠光，惹得不少女客駐足細看。
有問哪裡能買的，夥計隻神秘一笑：“這是我們一個夥計的娘子，在雲錦軒做繡娘，托了好大關係才高價買來兩隻，雲錦莊過兩天應該會有。”
真真是吊足了胃口。對聯要到晚上才公佈，贈禮更是獨一無二。
一時間，京中才子才女們摩拳擦掌，都憋著勁要在這中秋夜拔得頭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