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話本子大賣】
------------------------------------------
七月末的天，日頭毒得很，雖在屋裡，四角擺了冰盆，可那熱氣絲絲縷縷從窗縫門隙鑽進來，攪得人昏昏欲睡。
“聽梅——”她閉著眼喚，“讓小丫頭拿上食盒，去無雙樓買幾碗沙冰和奶茶回來。要用冰鎮著，用咱們自帶的碗盛。”
聽梅正收拾針線筐，聞言笑道：“小姐這是饞奶茶了？奴婢這就去吩咐。”
“多買幾碗。”江若晴翻了個身，麵朝裡嘟囔，“給葉夫子也備一碗……老人家喝了涼的，興許火氣就小了，少佈置些功課。”
這話說得促狹，屋裡幾個丫鬟都掩口輕笑。張嬤嬤邊搖扇子邊搖頭：“小姐這般算計夫子，仔細他知道了，再多罰您抄十遍書。”
“嬤嬤可彆說破。”江若晴聲音漸漸含糊，“我就睡一刻鐘……醒了正好喝……”
話未說完，呼吸已勻長。
張嬤嬤示意丫鬟們噤聲，手裡的蒲扇搖得又輕又穩。冰盆裡的冰塊慢慢融化，滴滴答答的水聲襯著窗外蟬鳴，倒成了最好的安神曲。
這一覺睡到未時初。
江若晴醒來時，額上還沁著薄汗。她迷迷瞪瞪坐起身，便見小幾上擺著個紅漆食盒，盒蓋敞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六個青瓷碗。碗壁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瞧著一股子涼意。
“剛取回來不久，還冰著呢。”聽梅端來溫水給她淨麵，“小姐算得準，這會兒喝正好。”
江若晴換了身湖藍色輕紗夏衫，洗淨手臉，這才捧起一碗。牛乳茶入口冰涼香醇，茶味與奶香調和得恰到好處，裡頭還加了搗碎的冰屑，喝一口，那股子燥熱頓時壓下去大半。
她滿足地舒了口氣，隻覺得神魂歸位。
正喝著，外頭丫鬟通報：“葉夫子到了。”
江若晴忙放下碗，親自端了一碗迎出去：“夫子來得正好！快嚐嚐這個，最是消暑解渴。”
葉夫子今日穿了石青色窄袖袍內搭襦裙，見學生捧著碗殷勤遞來，遲疑：“這……又是你搗鼓的新鮮物？”
江若晴眉眼彎彎，“無雙樓的新品，叫芋圓奶茶。您嚐嚐，若喜歡，往後每日上課我都給您備一碗。”
這話說得討巧。葉夫子接過碗抿了一口，冰涼清甜的滋味順喉而下，又連喝了幾口，這才慢悠悠道：“嗯……尚可。”
可那神色分明是極受用的。
江若晴暗笑，趁著夫子心情好，下午的課果然順當許多。
講《女誡》時，葉夫子破天荒冇讓她當場背誦，隻囑咐回去好生溫習。
待送走夫子，江若晴隻覺得神清氣爽，這一碗奶茶，果真抵得上十遍書。
申時末，江若風散學回府，徑直來了星月閣。
少年穿著一身月白襴衫，額上還帶著細汗，可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二哥，這是有什麼高興的事……”江若晴眨眨眼。
江若風笑容滿麵，“掌櫃的說，那五百冊話本子，辰時放出訊息，午時不到便排起長隊。我散學時順路去看，書齋外頭還圍著好些人，都是冇買著不肯走的。”
他接過聽竹遞來的茶，一氣喝了半盞，才接著說：“我問了掌櫃，他說原以為五百冊能賣三五日，誰知半日就空了。許多姑孃家一買就是兩三冊，說是要送姊妹。掌櫃已讓作坊加緊刻印，後日再有第二批，數量翻倍。”
江若風壓低聲音，“他還悄悄告訴我，這話本在閨閣中傳瘋了。有些冇買著的，竟願意出雙倍價錢從旁人手裡轉買。掌櫃的說，他在書行十幾年，冇見過這般情景。”
江若晴抿嘴笑起來。前世那些霸總小說能風靡網路，換到這資訊閉塞的古代，殺傷力隻怕更大。
深閨少女們平日裡能有什麼消遣？無非是繡花撲蝶，突然來了這麼個“王爺王妃愛恨糾纏”的故事，可不就如旱地逢甘霖？
“掌櫃的還說，”江若風眼裡閃著光，“等京城賣得差不多了，便往各州府鋪子。”
“那敢情好。”江若晴眼睛亮晶晶的，“咱們就等著收銀子吧。”
她忽然想起什麼，起身從暗格裡取出一遝手稿，遞給江若風：“二哥，這個你拿回去抄一份。原稿還我，我要拿到無雙樓開講了。”
江若風接過一看，封皮上寫著《修仙界第一人》，翻開讀了數行，神色便專注起來。
讀到“楊塵遭同門陷害，跌落斷魂崖，卻意外得遇上古劍靈”時，竟連呼“妙哉”，頭也不抬地問：“這‘劍靈’是何物？可是會仙法的劍？”
“算是吧。”江若晴忍著笑，“二哥先抄著，抄完便知後文。”
江若風如獲至寶，揣著手稿便要走，被江若晴一把拉住：“先用晚膳！我都餓了。”
“險些忘了。”江若風不好意思地笑笑，卻還攥著那遝稿子，“那我用完膳便回去抄。”
看他那急切模樣，江若晴忽然覺得，這話本生意，很有錢途！
畢竟連她這素來持重的二哥都迷住了，那些閨閣少女們，又怎逃得過？
古代冇有電視、手機，看書是她們為數不多打發時間的方式。
星月閣的書房裡，江若晴正對著厚厚一遝宣紙發愁。
她已經抄了整整三個晚上，手腕酸得抬不起來，可案上那部《大唐神魔傳》纔剛開了個頭。
第一回“靈根育孕源流出”剛寫到石猴發現水簾洞，後頭還有九九八十一難等著呢。
“這要是全抄完，手怕是要廢了。”她小聲嘀咕，放下筆甩了甩手腕。
可想到這故事講出去的效果，她又忍不住心頭火熱。《錯惹京城第一霸》雖在閨閣中賣得瘋，到底受眾有限。
可這神魔故事不一樣，從垂髫孩童到耄耋老翁，誰不愛聽個齊天大聖鬨天宮？
她彷彿已經看見無雙樓裡座無虛席，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滿堂喝彩。
墨香齋外排起長龍，書生商賈爭相搶購。到時候定價定要翻上一番，六百文？不八才文一冊都值當。
隻是……
江若晴看著自己才抄了十幾頁的稿子，歎了口氣。原著洋洋百萬言，她縱是揀要緊的抄，也得有個二三十萬字。照眼下這速度，抄到猴年馬月去？
“唉，理想好豐滿，現實很骨感……”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眶，忽然靈光一閃，碳筆！
這時代的毛筆雖好，可寫字實在太慢。
若是能做出炭筆來，書寫速度怕能快上數倍。
她忙閉上眼，在腦海中“平板”裡查詢。
“炭筆製法：取柳木細枝，去皮截段，入陶罐封泥，埋火中燒透，燜冷成炭。取炭條嵌於竹槽，麻繩纏緊，削尖即可。”
做法倒是不難。江若晴記下步驟，心想下回春生來送賬本時，便讓他試做一批。
若是成了，往後抄書寫稿能省不少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