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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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議罷，丫鬟們各自領命去忙。聽梅和聽菊湊在一處嘰嘰喳喳，商量要挑什麼樣的小丫頭。
聽竹已開始琢磨訓練計劃；聽蘭則回屋寫信，指尖微顫著寫下對父母的牽掛與小姐的安排。
屋內安靜下來。
江若晴走到書案前，卻冇有如常般準備抄寫話本子，而是拿出一本藍布封麵的書。
書頁有些舊了，封麵正中端端正正寫著兩個楷字：《內訓》。
她歎了口氣，認命般翻開第一頁。
“貞靜幽閒，端莊誠一，女子之德性也……”
才唸了兩句，江若晴就覺得頭皮發麻。這講女德的書，字字句句都在教女子如何溫順、如何隱忍、如何以夫為天。
可她這個芯子裡裝著現代靈魂的人，怎麼看怎麼彆扭。
“孝親敬長，敦睦仁慈，女子之德行也……”
她硬著頭皮往下讀，思緒卻飄遠了。
方纔與丫鬟們說的那些宏圖大誌，若被寫這書的人知道，怕是要罵一句“婦道乾政”吧？
可那又如何？
江若晴放下書，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株桂花樹鬱鬱蔥蔥，枝葉在風裡沙沙作響，像是無數個小巴掌在輕輕拍打。
她想起前世那個在想在短視訊努力卻冇擦起火花的自己。
想起今生一點點攢下的產業，想起祖父欣慰的笑，想起母親溫柔的支援，想起哥哥們無條件的信任。
還有那四個丫頭，從最初的主仆分明，到如今可以圍坐一桌商量大事，可以放肆說笑，可以暢想未來。
這一切，都不是《內訓》裡那個“貞靜幽閒”的女子該有的模樣。
可她偏要有。
不僅要行商，要賺錢，要把生意做到各國去……
江若晴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書案前，重新捧起那本《內訓》。
背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把這些條條框框背熟了，才知道怎麼在規矩的縫隙裡，走出最自由的路。
窗外暮色漸沉，少女清朗的誦讀聲在星月閣裡悠悠迴盪。時而流暢，時而卡殼，時而夾雜著一聲懊惱的嘀咕。
“唉……”她第無數次放下書，托著腮幫子望天，“葉夫子啊葉夫子，您老人家佈置功課的時候，可知道學生心裡裝了多少買賣？”
這話若是被葉夫子聽見，怕是要罰她多抄幾遍。
可惜夫子聽不見。
所以江若晴隻能繼續搖頭晃腦，把那些“女子當以柔順為本”的句子，一字一句塞進腦子裡。
畢竟明天還要抽查呢。
聽菊去前院找石頭，這少年比初見時高了一頭，肩寬背挺，穿著靛藍短打，眉眼間褪去稚氣，倒有幾分少年管事的沉穩模樣。
“石頭哥！”聽菊招手喚他。
石頭聞聲抬頭，見是聽菊，忙放下手中記事本迎上來：“聽菊姑娘怎麼來了？可是小姐有吩咐？”
“正是呢。”聽菊笑眯眯地，“小姐讓你、聽蘭姐姐，還有來喜，明日啟程去南陽城準備開醫館。具體事宜聽蘭姐姐會細說，你這會兒先收拾行裝，備好車馬，明日一早出發。”
石頭眼睛一亮，隨即又壓下喜色，正色拱手：“遵命。我這就去安排。”
另一邊，星月閣廂房裡，聽蘭正對著一隻青布包袱出神。
包袱攤在床上，裡頭整整齊齊碼著換洗衣裳、兩雙新納的布鞋、一包常用丸藥，還有個小巧的針線匣子。
她取了隻厚實的信封，將三張百兩麵額的銀票和信仔細塞進去。
又掏出個小荷包，裡麵有三十兩散碎銀子。這些都是這幾年攢下來的月錢和賞銀。
三百銀是給爹孃的，爹孃在邊境苦了這些年，不管是去一個小鎮安家，還是去南陽城都需要銀子。
三十兩是給去接她爹孃的辛苦費，人家這一去來回就得三個月，這點銀子算不算什麼。
她自己隻留了幾百文銅錢傍身，橫豎跟著小姐，吃穿用度從未短缺過。
“隻要爹孃平安，早晚能團圓。”她輕聲自語，將信封仔細封好，貼上紅簽，上書“雙親親啟”。
次日寅時三刻，天色還濛濛青，鎮國公府西角門已開了條縫。
兩輛馬車候在門外，車轅上掛著風燈，昏黃的光暈在晨霧裡暈開。石頭已等在車旁，腳邊放著簡單的行囊。
聽梅抱著個紫檀木匣子匆匆趕來，臉上寫滿不捨，不是不捨得人，是捨不得匣子裡的東西。
“這是兩萬兩銀票。”她將木匣鄭鄭重重交到石頭手中，語氣沉痛得像在交代身後事，“小姐吩咐了，開醫館、置倉庫、買山地，都從這裡頭支用。若是不夠……若是不夠也省著些花，好歹撐到月底，等我收了各處的賬再補。”
石頭被她說得哭笑不得，雙手接過木匣：“聽梅姑娘放心，我省得輕重。”
“你自然省得。”聽梅歎氣，眼巴巴瞧著那匣子，“我是瞧著心疼，咱們鋪子如今每月進賬上萬兩不假，可花銷也水漲船高。玉顏坊要擴建，無雙樓要添新菜，如今又添個醫館……我這賬房先生當得，每日撥算盤珠子，撥出去的總比撥進來的多。”
這話把眾人都逗樂了。
正說笑著，聽菊也來了，她今日輪休，順道去作坊看望兄長楊木。
三人登上馬車，車伕揚鞭輕喝，車輪轆轆轉動，碾過青石板路，漸漸消失在晨霧深處。
聽梅站在角門口，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半晌才搖頭歎氣往回走，邊走邊嘀咕：“一萬兩啊……夠買多少匹上好緞子，打多少套頭麵……”
星月閣裡，江若晴還窩在錦被中。
她昨夜背書背到亥時末，那些“貞靜幽閒”“孝親敬長”的句子在腦子裡打架，攪得她做了半宿光怪陸離的夢。今晨聽梅來喚時，她迷迷糊糊應了聲，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聽梅再次來叫，她才悠悠轉醒。坐在拔步床上發了會兒呆，想起今日石頭他們出發，又搖搖頭笑了。
該交代的昨晚都已交代清楚。聽蘭通藥理，石頭善經營，來喜雖年輕卻勤懇，三人搭檔正合適。
醫館能不能賺錢她並不在意，藥材生意纔是長遠之計，這事急不得，需得慢慢織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