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想開個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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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所見種種在腦中掠過，楊玉婷濕透的衣衫、傅西洲滴水的前襟、丫鬟恰到好處的披風、候在岸邊的馬車……
一環扣一環，嚴絲合縫。
她忽然睜開眼，對坐在對麵的聽梅輕聲道：“回去後，讓人留意寧遠侯府和楊侍郎家近日的動靜。若有婚事訊息，立刻報我。”
聽梅雖不解其意，仍恭敬應下。
江若晴掀開車簾一角，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
這京城的水，果然深得很。
三天後，訊息果然傳來了。
聽梅從外頭回來時，腳步都比平日輕快幾分，一進星月閣就壓著嗓子道：“小姐，您猜著了！寧遠侯府真遣媒人去了楊侍郎家，說的正是世子和楊家二小姐的親事！”
正在廊下繡帕子的聽菊手一頓，針尖差點紮到手指。聽竹從屋裡探出頭來，三個丫鬟不約而同聚到江若晴身邊。
“這麼快？”江若晴放下手中賬本，眉梢微挑。
“可不是！”聽梅倒了杯茶潤喉，才接著道，“今日巳時剛過，寧遠侯府的媒人就登門了，抬著八樣禮，陣仗可不小。外頭都說，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聽菊眨眨眼，小聲問：“那寧遠侯府……當真願意？”誰不知道世子從前屬意的是楊家大姑娘？
“願不願意的，還能由得他們？”聽竹嗤笑一聲，“那日蓮花塢多少人瞧見了？世子親手把楊二小姐從水裡撈起來，肌膚相親，眾目睽睽。楊侍郎家若是較真起來，一頂‘壞了女兒清白’的帽子扣下來，寧遠侯府臉上更難看。”
聽梅點頭附和：“聽說世子到了楊家門口，馬車停了好一會兒纔下來呢。也不知道是心裡不情願，還是被家裡逼著來的。”
“要我說啊，”聽菊難得發表見解，聲音細細的，“世子若真不情願，當初跳下去救人做什麼？岸上那麼多小廝仆役，偏他一個世子爺親自下水？”
這話說得幾個丫鬟都笑起來。聽竹揶揄道：“哎喲，咱們聽菊如今也看得明白了！”
正說笑著，外頭傳來丫鬟問安的聲音：“夫人來了。”
謝靜雲扶著張嬤嬤的手進了院子，見幾個丫頭圍作一團說笑，不禁莞爾：“說什麼呢這麼熱鬨？”
江若晴起身迎母親坐下，笑眯眯道：“正說寧遠侯世子的喜事呢。”
“你們幾個姑孃家，議論人家親事也不害臊。”謝靜雲點點女兒額頭，眼中卻帶著笑意，“罷了，我也不是為這個來的。”
她目光轉向侍立在旁的聽蘭：“聽蘭，你隨我來裡間，有事與你商量。”
江若晴會意，對聽梅幾個道：“你們先去小廚房看看今日的糕點做得如何了。”
待丫鬟們退下，謝靜雲才攜聽蘭進了內室。江若晴也跟著進去。
謝靜雲讓聽蘭也坐，三人坐定，謝靜雲溫聲道：“聽蘭，你父母的事，有訊息了。”
聽蘭身子微微一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
“皇上已經查明，當年你父親劉太醫確是被拖累，並無大過。隻是……”謝靜雲頓了頓，“聖旨雖未明言禁止回京，但我們的意思是，還是莫要回來了。免得被人記起舊事，平添風波。”
聽蘭“撲通”跪倒在地，眼淚瞬間滾落：“奴婢明白……若非將軍與夫人出力，皇上日理萬機，哪裡還會記得這等陳年舊案……”
謝靜雲親自扶她起來，拿帕子替她拭淚：“莫哭。邊境苦寒，你父母年歲漸長，總該有個安穩去處。我想著不如派人將他們接到一處氣候宜人的地方，開個小醫館，也算老有所依。”
她看著聽蘭通紅的眼睛，柔聲問：“你若想回到父母身邊儘孝，今日便可……”
“不！”聽蘭急急搖頭，又要跪下，“自夫人將奴婢帶回府那日起，奴婢便是小姐的人。父母生養之恩，奴婢不敢忘，但侍主之忠，亦不敢違！”
謝靜雲扶住她，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這時江若晴忽然開口：“孃親，我倒有個主意。”她轉向聽蘭，“你可願問問劉叔劉嬸，是否願意幫我做事？若他們同意，可以改個名姓，讓人想找也找不到，在南陽城開間小藥鋪。南陽離京城不過一日車程，你想他們時去看看也方便，平日我派人照應著，總好過在邊境苦熬。”
謝靜雲一愣：“開藥鋪？你如今的鋪子還不夠多？”
“孃親，哪有人嫌錢多的？”江若晴挽住母親手臂，撒嬌道，“再說，開藥鋪也不全為賺錢。您想，父親如今在京中，萬一哪天邊關起戰事，哥哥若隨軍出征，藥材總是緊要的。”
“軍中自有朝廷供給，哪裡輪得到你操心？”
“孃親不知，”江若晴正色道，“祖父常與我下棋時說，當年打仗，好幾次都因藥材不足，眼睜睜看著傷兵熬不過去。若咱們自己能備著些，總是一份心安。”
這話倒讓謝靜雲沉吟起來。她知公公確有此憾，當年老部下因缺醫少藥折在戰場上，是老人心頭一根刺。
“隻是……”她看向聽蘭，“這事還得看你父母的意思。”
江若晴點頭：“自然要尊重他們的選擇。聽蘭，你修書一封，我讓可靠的人送去。若劉叔劉嬸願意，一切安家費用、鋪麵本錢都由我來出，他們隻需安心坐診。我們五五分成，他們六，我四也成，若不願，孃親方纔說的安排照舊。”
聽蘭早已淚流滿麵，又要跪謝，被江若晴一把拉住。
“彆跪了，膝蓋不疼麼？”江若晴笑著遞過帕子，“你跟了我這些年，早該知道我不愛這些虛禮。”
謝靜雲又囑咐幾句便離開了。屋子裡靜下來，隻剩主仆二人。
江若晴拉著聽蘭在窗邊坐下，認真看著她：“聽蘭，方纔我說的是真心話。你若想回到父母身邊，我絕無二話。報恩不在一時，你冇必要一輩子困在我身邊做奴婢。”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況且……將來我總要進東宮的。宮裡那地方，今日風光，明日說不定就……”
“小姐！”聽蘭急急打斷她，眼中淚光閃爍，語氣卻異常堅定，“奴婢不管什麼東宮西宮，也不管將來是福是禍。自那年夫人將我從人牙子手裡買下，帶我回府，讓我跟著小姐那日起，聽蘭這條命就是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