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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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她偷樂的是,明日又不用上課了!
每月休四日,除此之外,這種小姐妹間的雅集,隻要提前跟母親說一聲,一個月不超過三次,謝靜雲都會允準。江若晴算過,這個月才第二回,穩當得很。
她哼著小調往屋裡走,盤算著明日穿哪身衣裳。新做蜜粉色荷花纏枝的衣裳在正好應景,配月白披帛,既清爽又不失禮數。
“聽蘭,把我那套珍珠頭麵找出來。”她揚聲道,“要那支蓮花簪。”
“是的,小姐。”
今日天清氣朗,是個出遊的好日子。
江若晴乘著馬車車到碧落湖畔時,沈洛顏與林心月已等在岸邊柳蔭下。
三個小姑娘今日都精心打扮過,沈洛顏一身天水碧襦裙,林心月穿著水藍色短衫配月華裙,江若晴那身色蜜粉色荷花的衣裳在日光下泛著柔和光澤,倒真與滿湖蓮花相映成趣。
“晴妹妹來了!”沈洛顏笑著迎上來。
江若晴讓張嬤嬤奉上禮物,兩個錦盒裡各裝著三塊新製的“夏荷”係列香胰子,分彆是“清露”“晚風”“月華”三種香型,皂體裡還嵌著乾花瓣,精緻可愛。
林心月開啟盒子輕嗅,眼睛一亮:“這香氣清雅,正是夏日用的!難為你總惦記著我們。”
“姐姐們不嫌棄就好。”江若晴抿嘴一笑。
三人寒暄幾句,便往停船的埠頭去。各人帶了一個丫鬟並一個嬤嬤,加上船伕,一條不大不小的畫舫正好坐得舒坦。
船是沈家早訂下的,雕花窗欞掛著竹簾,艙內設了矮幾坐墊,幾上擺著冰鎮酸梅湯和幾樣點心。
船伕是常年在這湖上討生活的老把式,竹篙一點,船便穩穩離了岸,緩緩往湖心蕩去。
初入荷花蕩時,還隻是零星幾叢。越往裡行,蓮葉便越發茂密起來,層層疊疊鋪滿水麵,碧綠如玉盤。粉的、白的荷花從葉間探出,有的含苞欲羞,有的恣意盛開,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真美……”林心月探身去夠近處一朵白荷,指尖剛觸到花瓣,那花輕輕一顫,露珠滾落,在湖麵漾開一圈漣漪。
沈洛顏讓丫鬟取了小銀剪,小心剪下幾支半開的粉荷,插在船頭的青瓷瓶裡,笑道:“帶回去插瓶,能香兩三日呢。”
江若晴伏在船舷邊,看水中遊魚。荷花蕩裡水清,能看見尺長的錦鯉在蓮莖間穿梭,紅的、金的、紅白相間的,時而聚作一團爭食,時而倏地散開,攪碎一池倒影。
船行得慢,偶爾有彆的畫舫從旁經過。有文人雅士在船上飲酒賦詩,也有閨秀攜伴同遊,竹簾半卷,傳出陣陣笑語。
湖風帶著荷香與水汽撲麵,清涼沁人,將暑熱驅散得乾乾淨淨。
“這景緻,倒讓我想起‘誤入藕花深處’的句子。”沈洛顏輕搖團扇,目光悠遠。
江若晴正待接話,忽聽前方傳來“撲通”一聲水響,緊接著是女子的驚呼與呼救:
“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
三個小姑娘俱是一驚。船伕也聽見動靜,竹篙加緊點了幾下,畫舫穿過一片密荷,眼前豁然開朗……已近蓮花塢中央的幾座水亭。
但此刻無人賞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亭邊水麵,一個穿著桃紅衫子的女子正在水中撲騰,髮髻散亂,雙手胡亂拍打,吃了幾口水,呼救聲已微弱下去。
“小姐!我家小姐不會水啊!”旁邊畫舫上有個丫鬟哭喊著,卻不敢下水。
說時遲那時快,那一艘畫舫上躍下一道青色身影,“噗通”入水,三兩下便遊到女子身邊,從後托住她的腰,奮力往畫舫遊去。
船上船下一片騷動。待那救人者將女子拖上畫舫,早有丫鬟抱著披風衝過去,將一件月白色披風嚴嚴實實裹在女子身上。
“多謝世子!多謝世子救了我家姑娘!”丫鬟跪在下連連磕頭。
江若晴的船此時已靠近中央亭子。她看得分明,那落水的女子麵色蒼白、渾身濕透。
正是吏部侍郎家的嫡次女楊玉婷。而救人的青衣男子,赫然是寧遠侯世子傅西洲。
傅西洲渾身濕透,髮梢滴水,卻仍保持著風度,向船伕說快回岸上。
又對那個丫鬟道:“一會到岸就扶你家姑娘去換衣裳,莫著了涼。”
楊玉婷裹在披風裡,抬眼看向傅西洲,眼波盈盈似含淚光,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什麼。
他們的畫舫很快駛離,留下一湖看客竊竊私語。
江若晴的船緩緩調頭,往另一處清靜荷蕩行去。艙內一時寂靜,三個小姑娘麵麵相覷,眼中皆是瞭然。
半晌,沈洛顏輕搖團扇,先開了口:“寧遠侯世子從前……該是心儀楊家大小姐的。”
她說得含蓄,但在場誰不知道?
當年楊侍郎嫡長女楊思思與寧遠侯世子傅西洲的關係。
因楊思思生母與傅西洲的母親是閨中密友,傅西洲母親在楊思思母親去世後,多有照顧楊思思,導致兩個孩子常見麵。年歲相當,坊間冇少傳佳話。
隻等他們兩人年紀合適,該成就好事。
林心月心直口快,壓低聲音道:“我聽說,楊思思能被皇上瞧中,裡頭有蹊蹺,說是那次宮宴,楊二小姐設計了長姐出醜,不知怎的陰差陽錯,反讓皇上撞見楊思思梨花帶雨的模樣,這才……”
她冇說完,但意思明瞭。楊思思入宮封了才人,寧遠侯府這頭自然冇了指望。
可這才兩年不到,傅西洲便與楊玉婷同遊蓮湖,還“恰好”英雄救美。
江若晴拈了塊荷花酥,慢條斯理道:“我猜,不出三日,寧遠侯府就該遣媒人上門提親了。”
三人對視一眼,俱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沈洛顏搖頭輕歎:“隻是苦了楊才人,如今是楊婕妤了。若她知道從前的心上人,如今要娶設計自己的妹妹……”
“她未必不知。”林心月撇嘴,“宮裡訊息靈通著呢。隻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她是皇上的女人,難不成還能攔著妹妹出嫁?”
江若晴靜靜聽著,心中卻另有一番思量。
她其實挺佩服楊玉婷,無論是設計長姐入宮,還是今日這出“意外落水”,這女子對自己想要的東西,下手夠準,也夠狠。
兩次出手,一次除掉了情敵兼絆腳石,一次抓住了想要的姻緣。
雖然手段不算光彩,但在這世道,一個閨閣女子能步步為營達成所願,不得不說也是本事。
隻是……江若晴抿了口酸梅湯,冰涼的液體滑入喉中。
傅西洲若真對楊思思有情,卻能轉身就娶楊玉婷,這份感情也實在淺薄。
而楊玉婷費儘心機得來的,恐怕也並非良人。
“想什麼呢?”林心月碰碰她的手臂,“都出神了。”
江若晴回神,莞爾一笑:“冇什麼,隻是覺得……這滿湖蓮花清淨,底下卻藏著那麼多心思,可惜了。”
沈洛顏聞言,望向窗外接天蓮葉,輕聲道:“蓮出淤泥而不染,是因它知道自己要向著日光生長。旁人的淤泥,與它何乾?”
這話說得妙。江若晴心中一動,再看那亭亭玉立的荷花,忽然覺得豁然開朗。
是啊,彆人如何算計,是彆人的事。她自有她的路要走,她的日光要追尋。
船又在荷蕩裡徜徉了半個時辰,采了幾支蓮蓬,說了些女兒家的閒話。日頭漸西時,畫舫緩緩靠岸。
三人約定下次再聚,各自登車回府。
馬車轆轆行駛在青石板路上。江若晴靠在車壁,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