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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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要這‘無名’之意。”江若晴神色坦然，“二哥，我如今既要顧著作坊、酒樓，又要應付閨閣功課，實在分不出心力打理這些話本子。
不如這般，往後每十回書稿，我寫好整齊交予你。你便以‘佚名先生’的名義，拿去墨香齋洽談刊印。書坊那邊，由你出麵接洽，可好？”
江若風聞言，連連擺手：“這如何使得？學問文章最重出處，我豈能冒領……”
“二哥誤會了。”江若晴溫聲打斷，“非是讓你冒領，而是請你代為經營。書稿雖出自我手，可洽談、刊印、售賣這些雜事，我實在無暇顧及。你是我兄長，代妹妹打理這些，有何不可？況且……”
她狡黠一笑，“用‘佚名’之名，本就是不欲人知。你去談，書坊隻知接洽人是江二公子，並不知真正寫書的是誰，這便夠了。”
見江若風仍麵有猶豫，她又道：“至於利潤分成，我想好了。墨香齋那邊，我們堅持五五分成，不賣斷書稿。咱們可寫明：這話本首說之地在無雙樓，書坊不得阻撓酒樓繼續講說。他們見了書稿，又知酒樓說書的盛況，必會答應。”
她頓了頓，神色認真：“待書坊的分紅到手，二哥與大哥各取兩成，我一成便夠。你們若不收，便是不認我這個妹妹。”
江若風喉頭一哽，眼眶竟有些發熱。他這個妹妹，處處為兄長著想，自己操持偌大產業，卻將唾手可得的利潤讓與兄長……
他穩了穩心神，方啞聲道：“好，這‘佚名先生’，二哥便替你當了。”
江若晴展顏一笑，語氣又轉輕鬆：“這纔對嘛。咱們兄妹，有福同享……”她眨眨眼，“有難你們當！”
江若風破涕為笑，輕點她額頭：“促狹鬼。”
送走二哥，江若晴獨坐窗前，暮色透過紗窗，在她周身籠上一層柔光。
她想起前些日子曾向葉夫子試探問過，得知這東華王朝並無幾大名著等钜著。
這果然是個架空的時代，那些璀璨的文學瑰寶，尚未在此間綻放。
而她腦海中的平板裡，卻藏著整整一個文明的文學寶庫。
《大唐神魔傳》——那是三個妖孽護一個和尚取經的奇幻之旅。
《三分英雄誌》——那是江山如棋、英雄輩出的慷慨悲歌。
《梁山聚義傳》——那是一百零八好漢替天行道的壯闊傳奇。
《榮寧風月記》——那是鐘鳴鼎食之家背後的世事滄桑。
《商周封神榜》——那是仙魔神妖共逐天命的洪荒史詩。
還有很多、很多……
任何一部，都足以讓這個時代的文人震撼，讓說書人瘋狂，讓街頭巷尾的百姓如癡如醉。
江若晴輕輕撫過案上那摞書稿。
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把這個“修仙界第一人”抄完，這個可能公子哥們更喜歡些。
至於那些更恢弘的篇章……抄完這個就安排一個，讓他們的耳朵都聽瞎……
夜色已濃，江若晴正欲就寢，忽聽廊下傳來急促卻輕巧的腳步聲。
門簾一掀，聽梅帶著一身夜露的微涼氣息閃身進來，眸子在燈下亮得灼人。
“小姐，您猜怎麼著？”聽梅壓低聲音，語氣裡卻掩不住興奮，“今兒晚上，天還冇擦黑呢，無雙樓大廳裡就坐得滿滿噹噹！說書先生醒木還冇拍，過道邊、樓梯口都站滿了人，伸著脖子往裡瞧。後來實在擠不下了，劉掌櫃隻好讓夥計在門口攔著，拱手作揖地勸：‘諸位客官對不住，明兒請早！’”
她邊說邊比劃，彷彿那熱鬨景象就在眼前：“奶茶鋪子那邊更是了得！未時末，最後一筒珍珠奶茶就賣空了。好些晚來的客人聽說了芋泥冰沙的趣事，點名要嘗，把鋪子裡備的芋泥用得乾乾淨淨，連明兒做芋圓的料都險些搭進去。”
江若晴倚在床頭聽著，唇角微揚。這情形，在她預料之中，卻又比她預想得更快。
新奇的奶茶、甜品，直白抓人的話本子，這幾樣湊在一處，若還不火，那才叫冇天理。
隻是……
“樹大招風啊。”她輕聲自語。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須得讓劉掌櫃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喚聽梅近前，細細囑咐：“明日你再去一趟，告訴劉掌櫃：一，嚴查食材采買，莫讓人在源頭做手腳；二，留意生麵孔，特彆是總在樓外轉悠、打聽事兒的；三，夥計們的嘴須得管緊，誰若泄露配方、散佈謠言，立刻報官，絕不容情。”
聽梅一一記下。江若晴又補了句：“也告訴他，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若真有人搗亂，不必一味隱忍，咱們鎮國公府，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不過三五日工夫，“無雙樓”的名頭，已如長了翅膀般飛遍半個京城。
茶樓酒肆裡，時常能聽見這樣的議論：
“印月湖新開了家無雙樓，你可去過？”
“怎會冇去！那兒的珍珠奶茶，嘖嘖，冰沁沁、甜絲絲，裡頭的黑丸子嚼著有趣極了！”
“我娘更愛那雪媚娘，說是比禦膳房的點心還精巧。”
“最絕的還是說書！什麼‘霸道世子愛上我’，哎喲，聽得人臉紅心跳，偏又捨不得走……”
這般口耳相傳，無雙樓的生意越發紅火。每日未到說書時辰，樓裡都是人。
這日午後，聽梅從無雙樓回來，臉色有些凝重。
“小姐，出事了。”她屏退左右，低聲道，“奶茶鋪子的女夥計，今早悄悄找劉掌櫃稟報，說昨日打烊後，有個生臉婆子截住她，塞給她五十兩銀子，要她將奶茶配方抄出來。還說往後每出一個新品，隻要及時遞出方子，另有重謝。”
江若晴眸光一凝：“紅豆如何應對？”
“那丫頭機靈，裝作為難，說‘容我想想’，先把人穩住了。轉頭就一五一十全告訴了劉掌櫃。”
聽梅語氣裡帶了幾分讚許，“劉掌櫃問她為何不要那五十兩，那可是她四五年的工錢。
紅豆說：‘銀子雖好，可我的賣身契在東家手裡。酒樓若因我出事，東家第一個發賣的就是我。在這兒老老實實乾活，十年後還能脫籍返鄉，孰輕孰重，我分得清。’”
江若晴靜默片刻，輕輕吐了口氣。
是了，這就是她堅持用死契之人的緣故。在這冇有專利保護的時代，一份獨家配方就是搖錢樹，更是招禍根。
唯有身契牢牢握在手中，讓這些人知道背叛的代價遠超眼前利益，才能最大程度守住秘密。
“告訴劉掌櫃，賞紅豆二十兩銀子，就當給她壓驚。”
聽梅會意：“奴婢明白。”
一旁整理繡線的聽菊忍不住插嘴：“定是那醉香樓使的壞！以前百味樓，就是這樣被他們搞倒的！”
江若晴冇有接話。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欞。看著窗外的天空。
是不是醉香樓，眼下尚無實據。他們又不是主要做客商的生意。對他們來說，影響應該不大。
可在這利益交織的名利場，你多分一杯羹，旁人便少一口食。衝突，是遲早的事。
從她決定盤下百味樓、改名“無雙”那日起，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天。
“該來的，總會來。”她望著窗外蒸騰的暑氣，輕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