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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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晴漸漸適應了這高強度的啟蒙。初時的手忙腳亂、指痛腕酸，隨著日複一日的練習，慢慢變成了身體記憶。
那些曾讓她抓狂的指法、筆畫、棋路，在葉夫子不厭其煩的引導下，終於從一團亂麻中理出了些許頭緒。
她依然算不上有天分。琴音隻是不再刺耳，字跡僅僅勉強工整，畫作依舊抽象，棋藝仍舊堪憂。
但那股初來時活蹦亂跳、總想溜號的心氣，確實被這日複一日的規矩磨平了幾分。
靜坐能穩得住神，行禮時姿態漸有章法，連說話都不自覺地放慢了語速。
謝靜雲看在眼裡，欣慰之餘，又有些微複雜。女兒眼底偶爾閃過的、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通透，讓她隱隱覺得，這不僅僅是教化的結果。
五歲生辰剛過第二日，謝靜雲便領著一個小姑娘進了星月閣。
那女孩約莫六歲，身量比江若晴高些，穿著乾淨的青布衣裳，頭髮梳成兩個小髻，眼神乾淨，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緊張。
“晴兒，”謝靜雲溫聲道，“這是趙嬤嬤的女兒，小名梅花。從今日起，就跟在你身邊伺候了。”
江若晴心下明瞭。大戶人家培養心腹，往往自小開始。這梅花，便是母親為她準備的、將來可以倚重的身邊人。
小姑娘上前幾步，規規矩矩跪下，磕了個頭：“奴婢請小姐賜名。”
這便是認主的規矩了。賜了名，纔算真正收下。
江若晴看著眼前怯生生卻努力挺直背脊的女孩，想了想。梅花……“便叫聽梅吧。”她輕聲道，“願你既能聽得懂吩咐，也……聽得見梅開的聲音。”後半句是她臨時加的，帶著點自己也不甚明瞭的期許。
女孩眼睛微微一亮，再次叩首：“多謝小姐賜名！奴婢聽梅，一定儘心侍候小姐！”
“起來吧。”江若晴抬手虛扶。
謝靜雲見女兒處理得妥當，眉眼舒展，心情頗佳。
江若晴覷著母親神色，立刻蹭過去，拉住謝靜雲的衣袖輕輕搖晃，聲音拖得又軟又糯：“孃親……晴兒日日讀書，好久冇出去走動了。今日天光好，能不能……能不能帶晴兒上街瞧瞧？”
她仰著小臉，眼裡滿是渴望。
謝靜雲本想拒絕，可看著女兒難得撒嬌的模樣，又想到她近來確實刻苦，心便軟了。
再思及女兒終究要長大，多見見世麵並非壞事，終是點了頭：“隻許一個時辰。不可亂跑，需緊緊跟著。”
“謝謝孃親！”江若晴立刻笑開了花。
馬車轆轆駛出鎮國公府所在的安寧坊，喧囂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到了東市口。張嬤嬤抱著江若晴下車，跟著謝靜雲，領著兩個丫鬟和新來的聽梅，步入熙攘人流。
腳一落地，江若晴隻覺眼前全是晃動的腿腳與裙襬衣袂，高大的成年人如同移動的牆，什麼也瞧不見。
不像現代的超市，小朋友喜歡的東西堆在最底層，小孩子也看得到摸的著。
她趕緊朝張嬤嬤伸手：“嬤嬤，抱！”
視野驟然升高。
京城的繁華，這才真正撲麵而來。
長街寬闊，店鋪林立，旌旗招展。綢緞莊的門麵光鮮亮麗，各色錦緞在陽光下流淌著柔潤的光澤。
金銀鋪子櫥窗裡珠光寶氣，晃得人眼花，酒樓食肆傳出誘人的香氣與隱約的絲竹談笑。
更有香料鋪、古玩店、筆墨齋、脂粉鋪……招牌各異，顧客盈門。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孩童嬉鬨聲，交織成充滿生氣的市井交響。
江若晴睜大了眼，目光如貪婪的小獸，掃過每一處角落。
這不再是賬本上枯燥的數字，也不是下人閒聊中模糊的碎片。
“孃親，那匹湖水綠的緞子真好看！貴嗎？”
“孃親，那家鋪子門口掛的葫蘆是什麼？吃的嗎？”
“孃親，那個姐姐頭上的珠花，東街鋪子有賣麼？什麼價呀？”
她問題不斷，看似孩童好奇，實則句句不離物價行情。
謝靜雲起初耐心解答，漸漸也覺出些異樣，不禁失笑，用手輕輕點女兒額頭：“你呀，小小年紀，怎的對這些黃白之物如此上心？倒像個鑽進錢眼裡的小掌櫃。”
江若晴眨巴著眼，理直氣壯：“晴兒喜歡亮晶晶！喜歡好東西！將來，晴兒要當京城第一有錢人！給孃親買最漂亮的衣裳，給爹爹買最鋒利的寶劍！”
童言稚語，惹得謝靜雲和張嬤嬤都笑了起來，隻當是孩子天真的戲言。
江若晴卻暗暗記下：東市果然和聽聞一般，是做富貴人生意的地方。鋪麵精雅，貨品高檔，往來行人衣飾光鮮。
在這裡開店，成本必然極高，非她現在所能企及。
聽下人說，西市更龐大，更喧鬨，貨品更雜，從各府采買到平民日用，無所不包。那纔是魚龍混雜、機會暗藏之地。
她心中癢癢，恨不得立刻飛去西市看看。可惜時辰已不早，謝靜雲已示意回府。
馬車駛離喧囂，江若晴趴在車窗邊，望著漸漸遠去的繁華街影，小手悄悄握緊。
東市雖好，不是起點。
西市……下次旬假，定要想辦法去看看。
聽梅坐在馬車角落，悄悄看著小姐發亮的側臉。她也高興。
她覺得，小姐看著街市的眼神，那裡麵有光，更亮，更燙人。
回到星月閣，江若晴從自己的小匣子裡，摸出兩塊最小的銀角子，遞給聽梅。
“收著。以後好好跟我。”
聽梅怔住，看著掌心那點微涼的銀光，又看看小姐平靜的臉，心頭一熱，用力點頭：“是！小姐！”
江若晴學著電視劇裡看到的，清清嗓子說：“你要是忠心，我一定不會虧待你，要是你背叛我。就不單單發賣那麼簡單。”
聽梅跪下說：“誓死跟從小姐，絕不背叛。”
江若晴滿意滿意的點點頭：“起來吧，以後不要動不動就跪著，怪累人的。”
聽梅乖巧的起來站到一邊。
兩個孩子對視一會，都笑了，江若晴就是覺得搞笑，聽梅看見小姐笑，就跟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