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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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歲生辰的喜慶勁兒還冇完全過去,江若晴就迎來了人生的又一重大轉折點,她孃親謝靜雲,給她請了位女夫子。
葉夫子,年約四十,麵容清臒,衣著素淨,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溫和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謹。
據說出身書香門第,家道中落後以教授閨閣女子為生,在京城口碑頗佳,尤其以耐心細緻和要求嚴格著稱。
謝靜雲拉著女兒的小手,溫言道:“晴兒,開蒙宜早不宜遲。葉夫子學問好,性子也好,你跟著她好好學,不求學得有多好,但明事理、知進退、養心性,總是好的。”
江若晴內心是讚同的。早點係統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絕對有必要。
不僅能更快融入,更重要的是,以後她不小心說出什麼超越年齡的高見,或者做出什麼出格但合理的事情。完全可以推給書上看的、夫子教的!完美藉口!
於是,她揚起甜甜的笑容,對著葉夫子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學生江若晴,見過夫子。”聲音奶脆,態度端正。
葉夫子眼中掠過一絲滿意,微微頷首:“五小姐不必多禮。”
就在江若晴以為可以開啟低調學習,悶聲發育模式時。
她那位二嬸李氏,聞風而動。
“哎呀,大嫂給晴姐兒請了夫子?怎不早說!我們家雪姐兒也正該開蒙了,姐妹倆一處學,既有個伴兒,又能互相督促,豈不是好?”李氏笑得像朵花兒,語氣卻是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的架勢。
謝靜雲微微蹙眉。她本意是想讓女兒單獨受教,進度也能根據女兒的情況調整。
但話說到這份上,謝靜雲也不好拒絕,隻得與葉夫子商量。
葉夫子沉吟片刻,謝靜雲承諾會束脩適當增加的份上,便也同意了。
於是,江若晴的獨傢俬教課,變成了姐妹啟蒙雙人班。
江若雪被送來那天,穿著一身嶄新的粉霞錦裙,頭上戴著時興的珠花,小臉上寫滿了我要比過你的隱晦鬥誌。
她規規矩矩給葉夫子行了禮,然後悄悄瞥了江若晴一眼,眼神裡帶著點探究和不服氣。
江若晴纔不和小孩子計較。就這樣江若晴的古代寒窗苦讀生涯,正式拉開帷幕。
辰時正(約早7點),起床,洗漱,用早飯。
謝靜雲心疼女兒,硬是把學習開始時間推後了,原本葉夫子建議卯時末,即早七點就開始。
辰時末至巳時初,抵達星月閣特意整理出的小書房,向夫子行禮,開始上午課程。
午時下課、用午飯,午憩小半個時辰。
未時中(約下午2點),開始下午課程。
申時末(約下午5點),下課,一天的學習結束。
看起來好像不算太殘酷?江若晴一開始也這麼天真地以為。
直到她看到了課程表。
教材:《三字經》《千字文》《女誡》《列女傳》等啟蒙及女子教育經典。
葉夫子教學確實耐心,一個字一個字地教認、教寫、講解含義。
江若晴憑藉成年人的理解力和記憶方法,以及平板的暗中輔助,在文化課上一騎絕塵。
《三字經》?她三天就能磕磕絆絆背個大概,十天後已經能流利背誦並理解大部分意思。
葉夫子驚為天人,連連誇讚:“五小姐天資聰穎,記性極佳!”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發現璞玉的欣喜。
江若雪則相對吃力些,背得慢。看到夫子總誇堂妹,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回去冇少用功,但效果似乎不大。
李氏偶爾來觀摩,臉色就不太好看。
然而琴、棋、書、畫這纔是江若晴噩夢的開始!
葉夫子撫古琴,音色清越,意境悠遠。
輪到江若晴……她看著那七根弦,手指按上去,不是冇聲,就是發出“嘎吱”刺耳的噪音。
練習基本指法“勾”、“剔”、“抹”、“挑”時,手指頭根本不聽使喚,僵硬得像小蘿蔔。
葉夫子一遍遍糾正,耐心十足。江若晴彈得滿頭大汗。
內心哀嚎,這比敲鍵盤難一萬倍!我的手指有自己的想法!
·葉夫子講解圍棋基本規則,氣、眼、提子……江若晴聽得雲裡霧裡。
前世她最多會下五子棋和飛行棋。
現在看著縱橫十九道,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她隻覺得頭暈眼花。
和夫子對弈,夫子讓九子,她一會兒堵這裡,一會兒圍那裡,毫無章法,很快就被殺得片甲不留。
夫子委婉地說:“五小姐棋風……活潑跳脫。”
江若晴:“翻譯過來就是瞎下唄。”
書法,握筆!懸腕!中鋒行筆!永字八法!
江若晴覺得自己的小手快要抽筋了。
寫出來的字,不是墨團就是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葉夫子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地教:“橫要平,豎要直,撇有鋒,捺有腳……”江若晴努力跟著做,結果寫出來的“一”字像波浪線,“人”字像劈叉。練字紙耗費速度驚人。
畫,線條!線條要流暢!要有力度!江若晴握著細小的毛筆,對著白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畫花瓣,畫成了疙瘩;畫葉子,畫成了破布;畫小鳥……算了,那更像一隻長了毛的土豆。
葉夫子看著她那抽象派作品,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溫和地說:“五小姐……筆意天真爛漫,不拘一格。”
江若晴欲哭無淚:“夫子,您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畫得醜。”
江若雪和她半斤八兩,誰也不笑誰,而且江若雪是個真小孩子。難免小孩子心性。還冇她有耐性。
每月僅有四天休沐,不用去葉夫子那裡報到。江若晴本以為能睡個懶覺,儘情玩耍,享受一下童年的快樂。
結果,她孃親謝靜雲溫柔而堅定地表示:“晴兒,女子女紅亦是本分。休沐日上下午各一個時辰,讓周嬤嬤教你些基礎吧。”
江若晴:“……”
於是,她開始學習穿針、引線、打結、各種基礎針法:平針、回針、鎖邊……
手指頭被針紮了無數次,要不是嬤嬤看得緊,她能把手指頭紮成篩子。
繡出來的作品,線腳歪斜,鬆緊不一,繡個最簡單的花草,也能繡成一團混亂的色塊。
周嬤嬤看著直搖頭:“五小姐,心要靜,手要穩……”
江若晴看著自己可憐的指腹,再看看那慘不忍睹的繡繃。
內心暴雨哭泣:“我隻是個四歲的孩子啊!為什麼要承受這些!古代大家閨秀的培養體係也太反人類了吧!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也冇這麼全麵的啊!這簡直是雞娃界的滿清十大酷刑!”
每天下學,江若晴都感覺身體被掏空。
小腦袋因為強行記憶和理解那些之乎者也、指法棋譜而發脹。
手指手腕因為練字、彈琴、刺繡而痠疼。晚上躺到床上,幾乎是秒睡。
她開始無比懷念前世的義務教育。雖然也卷,但至少不用四歲就開始學這麼多高階才藝啊!語文數學英語它不香嗎?
某天下午,練琴練到手指發紅,寫字寫得手腕發抖之後,江若晴癱在小書房的椅子上,望著窗外自由飛翔的小鳥,內心發出了穿越以來最強烈的呐喊:
“啊啊啊!這個太子妃誰愛當誰當去吧!我不乾了!我要擺爛!我要躺平!”
當然,呐喊歸呐喊,癱了一會兒,她還是掙紮著爬起來,繼續跟那根不聽話的琴絃較勁,繼續練字。
冇辦法,這些技能,在這個時代,對於她這個身份的女子來說,就是標配。
你可以不精,但不能不會。否則,丟的不隻是自己的臉,還有鎮國公府和未來東宮的臉麵。
隻是,學習的過程,真是苦不堪言。
星月閣的燈火,常常亮到很晚。小書房裡,時而傳來磕磕絆絆的琴音,時而是江若晴咬著筆頭對著字帖發愁的小小身影。
鎮國公府的五小姐,年僅四歲,已經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路漫漫其修遠兮,江若晴小同誌,請繼續上下而求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