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無雙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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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暫歇的間隙,日頭已悄然爬至中天。廳堂內漸漸瀰漫起另一重香氣。
非是奶茶的甜膩,亦非點心的奶香,而是熱菜暖羹特有的、令人食指大動的暖香。
江若晴招來小二,點了三四道新菜:翡翠白玉羹、荷香糯米雞、冰鎮糟鵪鶉、芙蓉蝦仁、蝦肉瑩白如玉。
菜上得很快。謝靜雲先嚐了翡翠羹,頷首道:“火候恰到好處,豆腐嫩而不碎,湯底清而不寡。”
江若川則對那糯米雞情有獨鐘,連吃兩塊。
江若風細品糟鵪鶉,沉吟道:“這糟鹵調得妙,酒香透骨卻不奪本味,夏日吃來開胃。”
正用著,大廳裡越發喧騰起來。新到的客人絡繹不絕,跑堂的小二們穿梭如織,托盤上的菜式琳琅滿目。
江若晴冷眼瞧著,見那道“荷香糯米雞”幾乎每桌必點,“冰鎮糟鵪鶉”也頗受男客青睞。
更有幾桌顯然是被奶茶甜品引來的女客,此刻竟也點了正菜,邊吃邊低聲說笑,眉梢眼角俱是滿意。
“這酒樓東家,倒是個會做生意的。”鄰桌一位中年文士模樣的客人捋須笑道,“先用新奇點心引來女眷,女眷來了,自然拖家帶口。你瞧這一廳的人,有多少是衝著那‘雪媚娘’進來的?”
他的同伴點頭:“確是如此。更難得的是菜式也用心,並非敷衍之作。看來這‘無雙樓’,有點本事。”
用罷午膳,謝靜雲示意聽梅去結賬,又對江若晴道:“既覺得好,便帶些回去給你祖父、父親嚐嚐。你二叔二嬸那邊……也備上一份罷。”
江若晴明白母親的意思。鎮國公府如今雖是大房當家,麵上卻須一碗水端平,免得落人口實。
她點頭應下,讓小二裝了三枚小奶油蛋糕、七盞奶茶,祖父、父親各一份,二房一份。
江若川看著那精緻的食盒,咋舌道:“這一頓連吃帶拿,少說也得十兩銀子吧?小妹,你可真是……”他一時找不出詞,隻搖頭笑。
江若晴睨他:“怎的,大哥要替妹妹分擔些?”
“我哪有銀子!”江若川連連擺手,“你吃頓飯花的錢,夠我攢好多天了。你莫不是財神爺座下的童女轉世?”
江若風溫聲道:“妹妹若喜歡,下次二哥請。”
“二哥請?”江若川挑眉,“你那點月例銀子,還是留著自己買字帖。”
兄弟倆鬥嘴,謝靜雲隻含笑看著。
待出了酒樓,坐上馬車,她才輕歎:“東西確是精緻可口,隻是這般價錢,終究不能常來。咱們府上如今雖不拮據,卻也不能如此揮霍。”
江若川難得正經點頭:“母親說得是。這樣貴的酒樓,咱們偶爾嚐鮮便罷,常來可吃不消。”
江若晴看著家人這般模樣,心中那點頑皮心思再也按捺不住。她抿嘴一笑,忽然壓低聲音:“若我告訴你們……這酒樓是我的呢?”
車廂裡霎時一靜。
江若川掏掏耳朵:“小妹,你方纔說什麼?風大,我冇聽清。”
“我說,”江若晴一字一頓,“我,是這無雙樓的東家。”
“……”
沉默如潮水般漫開。謝靜雲怔怔看著女兒,江若川張著嘴,江若風手中的扇子“啪”地掉在車板上。
良久,謝靜雲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微微發顫:“你……你開的?這酒樓盤下來,少說也要數萬兩銀子!且那醉香樓勢頭正盛,菜式新、價錢低,你怎麼敢……”
“母親莫急。”江若晴挽住母親的手臂,軟聲道,“醉香樓有醉仙的生存之道,咱們無雙樓卻不同。您瞧今日,奶茶甜品、新式菜肴、哪一樣不是獨一份?咱們做的是中高階生意,賺的是新奇與體麵的錢。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捨得為這兩樣花錢的人。”
她頓了頓,又道:“何況醉香樓背後雖有倚仗,咱們鎮國公府難道就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江若風撿起扇子,眉頭微蹙:“妹妹,既是你開的酒樓,今日怎麼還收咱們銀子?”
“二哥不知,”江若晴狡黠一笑,“樓裡隻有劉掌櫃和賬房先生識得我,且都是戴著帷帽相見。今日咱們以尋常客人身份去,自然要付賬,如此才能試出真實的水準,聽見真切的評價。”
她看著兄長們仍有些恍惚的神情,笑道:“我會吩咐劉掌櫃,趕製幾麵‘頂級貴賓牌’。往後你們持牌去,所有消費分文不取。”
江若川終於回過神來,眼睛瞪得溜圓:“小妹,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江若晴正色道,“酒樓是我的,貴賓牌會有的,往後你們去,也確是不必花一個銅板。”
謝靜雲長長舒了口氣,看著女兒的眼神複雜難言,最終卻化作一絲無奈的笑:“你這丫頭,膽子忒大,瞞得也真嚴實。”
“女兒這不是怕您和爹爹不同意嘛。”江若晴撒嬌地往母親懷裡蹭了蹭,“如今木已成舟,您可彆罵我。”
“罵你作甚?”謝靜雲輕撫女兒的發,語氣裡竟有幾分驕傲,“你能不聲不響做出這般事業,娘高興還來不及。隻是……”
她神色微肅,“經商之事終究繁雜,你年紀尚小,切莫累著自己。若有難處,定要告訴爹孃。”
江若川一拍大腿:“我就說嘛!那奶茶的味道,總覺得在哪嘗過似的。可不就是前些日子你讓我試的‘新飲子’!”
他忽又想起什麼,賊兮兮笑道,“往後我們去吃飯,真能不花錢?”
“自然。”江若晴點頭,“不過大哥須答應我,莫要帶些不相乾的人去胡吃海喝,平白壞了規矩。”
“那是自然!”江若川拍胸脯,“你大哥我最有分寸!”
江若風卻想得深些:“妹妹,這貴賓牌若隻給自家人,倒無妨。可若日後生意做大,旁人也要這牌子……”
“二哥放心。”江若晴從容道,“貴賓牌一等。頂級牌隻贈至親好友,憑牌一切免單。一等牌需年消費滿千兩方可獲得,享雅室優先、新品試嘗等優待。”
她說得條理分明,顯然深思熟慮。江若風聽罷,眼中露出讚許:“妹妹思慮周詳,為兄佩服。”
馬車駛入鎮國公府側門。下車時,江若川仍有些暈乎乎,拽著江若風低聲道:“二弟,你掐我一把,我這不是在做夢吧?咱們家小妹,不聲不響成了大酒樓的東家?”
江若風失笑,當真在他臂上擰了一記。
“哎喲!真疼!”江若川齜牙,臉上卻笑開了花,“不是夢!哈哈,往後咱們也是有自家酒樓的人了!”
謝靜雲回頭嗔道:“小聲些!此事莫要張揚。”話雖如此,她眼角眉梢卻也藏著笑意。
一行人往祖父院中去送點心。路上,江若晴看著母親和兄長們的神情。
驚訝已褪,餘下的皆是驕傲與歡喜,心中那塊石頭終於穩穩落地。
冇有說教,冇有怪責,有的隻是全然的接納與支援。
這份溫情,比她今日在酒樓聽到的所有讚譽,都更讓她覺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