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無雙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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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名青衣小二便快步過來招呼。江若晴從未在這些人前露過麵，他們自然不知眼前這嬌憨少女便是東家，隻當是尋常貴客。
那小二手腳麻利，先奉上一壺清茶、一碟瓜子，邊斟茶邊笑吟吟道：“幾位客官安好，可要嚐嚐小店的招牌？”
離午膳還有些時辰，眾人早膳又用得飽足。江若晴便道：“且把你們這兒特色的飲子點心說來聽聽。”
小二應了聲“好嘞”，從腰間褡褳裡取出兩方小牌。
皆是薄木板作底，外頭裹著印了淡粉荷花的細棉布，牌麵貼著的月白棉布上用清秀小楷寫著名目：左邊列著各色奶茶，右邊則是甜品單子。
“客官您瞧，”小二指著牌子如數家珍，“這珍珠奶茶是咱們的鎮店之寶，甜度可分作少糖、高糖，隨您喜好。點心首推新出的雪媚娘，這小奶油蛋糕也相宜。還有梅花湯餅、水晶龍鬚、酥荷花酥、桂花芋泥冰沙……皆是夏日消暑的妙品。”
他口齒伶俐，介紹得詳儘卻不囉嗦，麵上始終帶笑。江若晴看在眼裡，暗自點頭。
“孃親、大哥、二哥，你們想用些什麼？”她轉頭問道。
謝靜雲瞧著牌子，頗覺新奇：“便嚐嚐那新式奶茶，再要個小蛋糕罷。”
江若川用胳膊肘碰碰江若風，促狹道：“小妹點什麼我們吃什麼，反正今日是她做東。”
江若晴嗔他一眼，轉頭對小二道：“兩盞珍珠奶茶，兩盞芋圓奶茶，一個小奶油蛋糕，四枚雪媚娘。奶茶都要少糖的。”
“得嘞！客官稍候，先用些茶點，歌舞這就開場。”小二記下，躬身退去。
趁這間隙，江若晴四下打量。大廳裡已坐了五、六成滿，笑語隱約可聞。又有兩三撥錦衣客人被引著上了二樓，珠簾晃動間，隱約可見衣香鬢影。
“孃親覺得這酒樓如何？”她故作隨意地問。
謝靜雲早已留心細觀。但見臨湖長窗儘開，湖風穿堂而過，拂動滿室紗幔。
那些月白、艾綠的輕紗懸得恰到好處，既添了滿眼清涼意趣，又不遮視線。微風過處，紗影翩躚，恍惚間竟有幾分瑤台仙閣的縹緲。
不起眼的牆角窗下，置著數盆茉莉、梔子，正值花期，清芬暗渡。
更妙的是各個角落的冰盆，青瓷中碎冰晶瑩，還有幾朵玉簪花、晚香玉，冷香幽幽，暑氣頓消。
大廳三十張桌子排得疏朗有致，他們坐的這處臨湖雅座，若想清靜，還可拉上一架繡著墨竹的素屏作隔。正中那方高台設計得極巧，無論坐在廳中何處，抬眼總能瞧見台上的歌舞。
此刻他們離台雖隔了四五張桌子，台上琵琶淙淙、絲竹婉轉，依舊清晰入耳。
最讓謝靜雲訝異的是那些夥計。男小二皆穿著統一的靛藍短打，行動爽利；櫃檯旁還站著幾名穿艾綠比甲的少女，專司伺候全是女客的桌子，若有男客在座，她們便隻遠遠候著，或幫著傳遞杯盤。
“這般佈置，倒是頭一回見。”謝靜雲頷首微笑，“紗幔添雅，冰盆生涼，連夥計都分得這般細緻，可見主人家是個心思玲瓏的。”
說話間，先頭那小二已托著朱漆大盤迴來。
“客官，您點的齊了。慢用，有事隨時喚小的。”
但見四個雨過天青釉的淺碟裡，各臥著一枚雪媚娘。那糰子不過孩童拳頭大小，渾圓玉潤，通身裹著細白糯米粉，似初雪覆玉，隱隱透出內裡奶白的餡心。
湊近了，一股清甜的糯米香混著牛乳醇味，沁人心脾。
謝靜雲執箸輕戳，那皮子陷下又緩緩回彈，不由笑道：“瞧著倒比尋常糍團精巧許多。”
江若川也夾起一枚，在眼前晃了晃，挑眉道：“涼浸浸的！這皮薄如蟬翼，可彆一咬餡兒全漏了？”
江若晴氣得暗暗跺腳，隻想尋個蜜餞塞住兄長的嘴。
謝靜雲已小口嚐了。先是微涼軟糯的皮子在舌尖化開，接著是綿滑沁甜的奶餡，當中裹著的葡萄乾適時迸出一點酸甜，滿口生津。
她細細用完一整枚，方執帕拭唇，眉眼舒展：“綿軟清甜，奶香醇而不膩，裡頭的果乾更是點睛之筆。比那些蜜漬糖醃的糍團，爽口得多。”
“孃親再嚐嚐奶茶！”江若晴忙將琉璃盞推近。
謝靜雲執匙輕舀，淺啜一口，眸光微亮：“既有牛乳的溫潤，又有茶葉的清芬，兩味相融，妙極。這‘珍珠’嚼著彈牙，倒是趣致。”
江若晴這才心滿意足，自己也低頭享用起來。雖早已試吃過多次，可這般冰沁沁、甜絲絲的妙物，哪個女兒家抵得住誘惑？
再看那奶油鮮果蛋糕，盛在素白瓷盤裡，更顯瑩潤可愛。乳白的奶油抹得光滑如緞，頂上鋪著黃澄澄的杏肉、紅豔豔的莓果碎，奶油裱出的纏枝紋裡還綴著點點香草籽，嬌俏可人。
江若晴示意不遠處候著的小二。那夥計會意，取過桌上備著的薄木小刀，利落地將蛋糕勻作四份，逐一分到各人碟中。
江若風嚐了一匙，細細品咂：“糕體鬆軟如雲，入口即化。這奶油甜而不齁，果肉鮮爽，搭配得極妙。”他又抿了口奶茶，笑道，“奶茶清涼，點心甘潤，這一冷一甜，倒是相得益彰。”
江若川雖愛逗妹妹，此刻卻吃得認真，連飲了半盞奶茶方道：“這珍珠嚼著有趣，奶茶順滑解渴。蛋糕嘛……若再大些更妙。”
“貪心！”江若晴笑道。
說笑間，江若晴不時抬眼打量廳中景象。
但見滿座賓客，神態各異。臨窗一桌錦衣公子，正舉杯品評著新上的“荷香糯米雞”，頻頻頷首。
另一桌幾位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則對那道“冰鎮糟鸛鴣”讚不絕口，已招手要再加一壺梨花白。
女客們更是眉眼生輝。東首屏風後，幾位年輕小姐正低聲笑語，人手一盞琉璃奶茶杯，纖指捏著小銀匙，舀著盞底的珍珠，吃得斯文又歡喜。
隔座兩個梳婦人髻的娘子，正湊在一處細看那雪媚娘，商量著要帶幾個回去給家中孩兒嚐鮮。
高台上，舞娘已換了曲目。琵琶聲疾如雨點，紅衣舞姬旋身如飛花，裙裾翩躚間，滿廳喝彩聲此起彼伏。
滿廳喧囂中，冰盆幽幽吐著涼氣，紗幔輕輕拂動，奶茶的甜香、點心的奶香、鮮花的清芬，還有菜肴的暖香，交織成一曲活色生香的市井歡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