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無雙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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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星月閣內燭火初燃。
用過晚膳，江若晴坐書案前。
“穿越古代怎麼做冰……”她心中默唸。
半板上字跡浮現，她先看製冰之法，用硝石。
將硝石溶於大盆水中，置小盆清水於其中，攪拌間，硝石溶化吸熱，小盆清水便漸凝成冰。
此法古已有之，稱作“夏造冰”，唯硝石價昂，尋常人家用不起。
“倒是正好。”江若晴輕喃。無雙樓麵向的，本就不是尋常百姓。
再看奶茶方子：茶葉需碾碎熬煮，得濃釅茶湯。
羊奶或牛奶煮沸撇沫，按一勺奶配兩勺茶的比例相融，加薑片同煮片刻以去腥膻，最後調入紅糖。
步驟簡單，關鍵在火候與配比。
小料更見巧思。珍珠用糯米粉加紅糖水揉團，搓作黃豆大小的圓子，沸水煮至晶瑩浮起，過涼水則更彈牙。
芋圓則以芋泥混糯米粉、白糖，搓條切丁，煮熟後可拌蜜，或浸於冰飲中。
她看得興起，提筆記下數款搭配：紅糖糯米珍珠冰沙，碎冰鋪底，珍珠在上，澆溫熱紅糖漿，撒炒香芝麻。
桂花芋泥冰沙，取秋日新桂的甜香；酸梅山楂冰沙，最是解膩開胃；烏梅桂花奶茶，溫潤養人……
“初時不必貪多，”她擱筆沉吟，“四五款招牌，足夠引人嚐鮮。往後按月推新，方能長久吊著客人的胃口。”
燭花“啪”地輕爆一聲。江若晴揉揉微澀的眼，思緒卻未停。
念頭一轉，平板上已換了“穿越古代怎麼做奶油蛋糕？”
材料皆是尋常物：雞蛋、麪粉、紅糖，隻那“發酵”一節需費思量。
平板載明可用少量米酒代替現代酵母，待麪糊起細密氣泡便可。無烤箱，便以陶碗塗油，隔水蒸製，成胚雖不及烤的蓬鬆，卻也綿軟。
奶油製法更有趣。羊奶或牛奶反覆煮沸撇皮，持續攪打至稠厚如膏。
或用杏仁霜調蜂蜜，亦能得類似口感。
裝飾則全賴巧思：新摘的玫瑰、茉莉瓣，核桃、紅棗切碎，時令鮮果切片……
一層胚，一層“奶油”，疊作兩層，麵上撒花鋪果，淋一勺琥珀色的蜂蜜。
“雖比不得現代的奶油蛋糕，在這世道，卻足以稱奇了。”江若晴唇角微揚，彷彿已見那糕點在琉璃盤中瑩潤誘人的模樣。
忽又想起前世街角甜品店裡，那標價令人望而卻步的雪媚娘。
她從未捨得買過，如今倒能自己做來嚐了。指尖輕劃，平板上再顯新方。
外皮是糯米粉加澄粉，澄粉可取自沉澱大米漿的上清液，這法子她曾在農書上見過。
溫水調粉，加糖揉團，蒸熟後趁熱裹熟粉，擀作薄皮。
內餡用方纔記下的“奶油”，裹入梅乾、葡萄乾、花生碎，捏成圓滾滾的雪糰子。
“倒也不難。”她舒了口氣，索性將記憶中那些聽過未見過的甜品一一搜來：紅糖薑汁凝奶糕、芋泥珍珠雪酪團、玫瑰奶皮蒸糕、山楂酸梅冰豆糕……林林總總，記滿十數張素箋。
待擱筆時，更漏已指向亥初。聽梅輕輕推門進來，見滿案紙箋，低聲道：“小姐，該歇了。”
“明日你尋石頭來。”江若晴將記有配方的紙理齊遞過，“讓他買三男子專司製冰，另在酒樓附近覓一處帶地窖的小院，要清靜隱蔽。”
“兩男兩女做奶茶，在酒樓左邊的店鋪，叫‘無雙奶茶’，兩男兩女製甜品，在右邊的店鋪，叫‘無雙甜品’。”
有些需要體力的活必須男子更好些，做奶茶和甜品又需要女子。
聽梅接過細看，眼中掠過訝色，卻沉穩應道：“奴婢明白。”
一旁整理繡籃的聽菊早按捺不住好奇，湊過來瞟了一眼，頓時眼睛發亮：“小姐，這‘珍珠’真是糯米做的？還有這‘蛋糕’……”
“賬冊對完了？”江若晴睨她一眼。
聽菊頓時蔫了，縮縮脖子：“快、快了……”
聽梅忍笑：“這丫頭，見什麼都新鮮。昨兒繡花樣，前兒學算盤，如今又盯上吃食了。”
江若晴卻知幾個丫鬟的心思。她們知她未來是太子妃，更知她暗中經營這諸多產業，皆憋著股勁要成為她的臂助，不拖後腿。
聽蘭苦學醫理，聽竹精進武藝，聽梅掌著賬目人事，聽菊雖跳脫，繡工與記性卻是極佳。這份心意，她如何不懂？
心頭微暖，她忽問：“你們覺得，無雙樓那方舞台，該如何用纔好？”
聽蘭正看醫術，聞言抬頭：“不是如尋常酒樓般，請說書先生、彈唱娘子麼？客人們飲酒用膳，聽聽曲子，最是風雅。”
“可那些老段子，翻來覆去聽得耳朵起繭了。”聽菊插嘴，“上回《隋唐演義》我在茶樓聽了三遍，程咬金三板斧什麼時候掄都背得了。”
江若晴眸光一閃。是啊，舊戲文老故事，哪比得上新鮮話本引人？
忽地想起前世那些讓人熬夜追讀的網文，什麼霸道王爺、冷麪將軍、腹黑首輔……若改成適合這時代的話本子，由說書先生娓娓道來，還怕客人們不來？
她笑眯眯看向四個丫鬟。梅蘭竹菊被她瞧得心裡發毛，各自低頭佯裝忙碌。
聽梅理賬冊，聽蘭看醫術，聽竹擦劍穗，聽菊數繡線。
江若晴也不說破，隻道：“罷了，你們自去忙吧。明早照舊。”
翌日午後，日影西斜，正是星月閣最清閒的辰光。
聽梅早換了身不起眼的靛藍衣裙，從角門出府尋石頭去了。
聽蘭揹著小藥箱，往後街孫大夫的醫館學診脈。
聽竹則去尋她武師傅，在府中僻靜小院練一套新學的劍法。
聽菊有時留在院裡，對著繃架一針一線地繡那些可愛圖樣。
有時得了允準，便去謝靜雲的雲錦莊，與繡娘們切磋技法。
她年紀雖小，手藝卻靈，帶去的新花樣常讓老師傅們也嘖嘖稱奇。
江若晴多半由張嬤嬤陪著，這般日子，充實卻不緊迫，恰是她喜歡的步調。
隻除了一樁——圍棋。
這日葉夫子又來授課。棋盤上，黑白子漸成陣勢。江若晴自覺佈局精妙，落子時嘴角都噙著笑。
不料葉夫子閒閒一子落下，竟將她一條大龍的氣眼堵得嚴嚴實實。
“小姐又心浮了。”葉夫子拈鬚搖頭，“左上角明明可做活，偏要貪吃三子，因小失大。”
江若晴盯著棋盤，半晌，頹然投子。這已不知是第多少回被殺得片甲不留。
初學時葉夫子尚讓她九子，後來七子、五子、三子……如今一子不讓，她仍是輸多贏少，且輸得愈發慘烈。
“夫子，”她苦著臉，“這圍棋……到底是誰發明的？”
葉夫子失笑：“相傳堯造圍棋以教子丹朱。小姐聰慧，隻是心思太活，總想著出奇製勝，反忘了‘棋從斷處生’的道理。圍棋之妙，在平衡，在忍耐，在捨得。”
一番話說得江若晴若有所思。她送走夫子，獨坐棋枰前，指尖拂過冰涼棋子。
捨得……？
窗外傳來丫鬟們的說笑聲。聽菊似乎在顯擺新繡的帕子。
聽竹笑她“臭美”，聽蘭溫聲勸架，聽梅則低聲說著什麼，該是在交代酒樓事宜。
江若晴推開窗。暮秋風起，廊下桂花已落儘，唯餘枝頭幾簇遲開的，甜香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