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端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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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十一月的賬都齊了。”聽梅將冊子一一攤開,“‘一口鹵’流水平穩,淨利一千零三十五兩。”
“‘玉顏坊’鋪麵零售,兩千二百兩;作坊批發給外地客商,也進了一千兩。”
江若晴撥著算盤,指尖微頓。兩個月,近七千兩白銀。
這數目放在從前想都不敢想。可再翻開支簿子:擴建作坊、增購原料、添置工具、給匠人發賞錢……林林總總,竟又花出去大半。
“賺得多,花得也如流水。”她輕歎,嘴角卻噙著笑。
恰逢春生來稟事。這少年如今曆練得口齒清晰了許多:“周武叔又買了十個簽死契的人,專司核心步驟,短工也添了十二個。”
“張桂花、趙小杏她們四個已是匠師了,平日隻負責排程監工、試製新品,尋常活計已經冇空沾手。”
周武娘子管著食堂和雜務,手下有八個人使喚。周武叔說,作坊還得再擴,讓來喜負責監工擴建。楊木負責覈對貨品出貨數量。”
江若晴靜靜聽著,心中感慨。不過數月,那片荒山上的小作坊,竟已自成體係,有了規矩,有了層級,有了勃勃生機。
她這個東家,除了提供方子、畫出圖紙,如今竟已插不上手。
“這樣很好。”她頷首,忽然問春生,“你可想識字唸書?”
春生一愣,結巴道:“小、小的……也能學?”
“為何不能?”江若晴溫聲道,“你且回去告訴孫陽叔,讓他買些啟蒙的書本,再尋個認得字的先生。不拘是落第秀才還是私塾夫子,請他在下工後,教願意學的人識幾個字。束脩咱們出。”
春生眼睛倏地紅了,撲通跪下:“小姐……這、這恩德……”
“快起來。”江若晴示意聽梅扶他,“你且記住:咱們作坊的生意,隻會越做越大。你們這些從一開始跟著的老人,隻要肯上進,將來未必不能獨當一麵,做個掌櫃、管事。識字明理,是第一要緊的。”
春生重重點頭,喉頭哽咽,說不出話。
待退出屋子,走到廊下,被冷風一吹,才覺出臉上冰涼一片,竟不知何時落了淚。
他從小父母雙亡。被大伯賣給牙行。經曆幾次買賣,以為生活就那樣了。
冇想到現在,不但不用被老是轉賣,有個安穩的落腳處,還可以識字,怎能不激動。
光陰荏苒,轉眼江若晴已經八歲。
南郊作坊如今規模初具,連綿的院牆內,工坊井然,倉庫充盈,往來仆役各司其職,儼然已成一方小天地。
口脂胭脂、妝粉眉黛、乃至新近試成的香水,皆已陸續在“玉顏坊”中陳列售賣,引得城中閨秀爭相探問。
“玉顏坊”亦已遷至東市一間更為軒敞的鋪麵。
此次未再租賃,而是直接買下。前廳敞亮,後堂雅靜,庫房深深。
匾額新漆,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已成東市一景。
於江若晴而言,此處不再是僅僅貼補用度的營生,而是真正日進鬥金、穩若磐石的根基。
貴女圈中,“去玉顏坊逛逛”幾成出門必備的由頭。時新口脂的色號、限量香露的香氣、精製香皂的樣式,皆是茶會花宴上津津樂道的話題。
而雲錦軒那頭,因著江若晴不時遞去的衣裳新樣與繡花圖稿,生意亦持續紅火。
謝靜雲已將繡娘增至數十人,後院終日針線不絕,依然應接不暇。
至於南城的“一口鹵”,宋明夫婦帶著女兒照舊忙碌。江若晴早前便讓他們雇了兩個利落的短工,專司清洗食材、幫襯切配,夫婦二人肩上擔子輕省不少。
時近端午,暑氣微醺,艾草蒲葉的清香隱約飄散在街巷之間。
這日清晨,江若川與江若風一同來到星月閣。江若川笑問:“今日映月湖有龍舟競渡,熱鬨得很。晴兒可要一起?”
江若晴眸光一亮“我回去換件衣裳就來。”
“快快快!聽梅聽蘭,幫我梳妝!今天要出去看龍舟比賽。”她催促著,自己已經在衣櫃裡扒拉起來。
最後穿一件月白上襦繡著銀線菖蒲,碧綠齊胸裙散作荷葉邊,腰間絲絛繫著三兩隻絨布小粽,隨她轉身輕跳,粽葉青、糯米白的香囊便晃晃悠悠,驚起了裙角金線繡的胖鯉魚。
額前留著薄薄的碎髮,長長的青絲在腦後分成兩股,編成細細的麻花辮,辮尾繫著與比甲同色的綠色流蘇。
聽蘭心靈手巧,又在她發間點綴了幾朵小巧的鎏金石榴花頭飾和一枚珍珠髮簪。清新可愛,應節。
“小姐今天真好看!”聽梅由衷讚道。
江若晴美滋滋地轉了個圈:“過節嘛,儀式感要有!更何況今天要出去玩!”
去年端午,他們兄妹幾個也想去印月湖邊看龍舟賽,結果去晚了,湖邊人山人海,擠了半天連片龍舟鱗都冇看見,隻能聽個遠處傳來的鑼鼓喧天,遺憾得很。
一行人上了馬車,路過熱鬨的街市,叫停車,買了三串又大又紅的糖葫蘆。
江若晴心滿意足地舔著酸甜的糖殼,感覺節日的快樂又多了一分。
來到印月湖畔時,果然已是人聲鼎沸。偌大的湖麵碧波盪漾,沿岸插滿了各色彩旗,迎風獵獵作響。
最好的觀賽位置自然是被臨湖的茶樓酒肆包廂占據,窗邊隱約可見錦衣華服的身影。
岸邊開闊處,則早已被百姓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喧鬨聲震天。
“快!大哥二哥,那邊!那邊有空隙!”江若晴眼尖,指著靠近一處柳樹下、視角還算不錯的地方。
江若川護著她,帶著弟弟妹妹擠了進去,總算占據了一小塊風水寶地。
剛站穩,後麵又湧來更多人群,將他們牢牢固定在了前排。
江若晴踮起腳尖,望著不遠處那些裝飾精美、窗明幾淨的臨湖包廂,裡麵的人似乎還能悠閒品茶,不用人擠人。
很快,賽事組織官員開始宣讀規則。
這龍舟賽是全國性的盛事,由朝廷倡導,民間競逐。
參賽隊伍來源廣泛,有各大世家豪門組織的,有各州府選拔的,還有實力雄厚的商會組建的。
每支隊伍需繳納高達三千兩白銀的參賽費,一部分用於賽事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