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賞菊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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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風波,就此草草收場。楊夫人帶著兩個女兒匆匆離去,背影頗有些狼狽。
賞菊宴經此一鬨,氣氛難免冷了幾分。
好在林夫人八麵玲瓏,不多時便又說笑起來,命人搬出早已備好的菊花酒、重陽糕,眾夫人小姐品評賞玩,彷彿方纔什麼事都未發生。
回府的馬車上,江若晴靠著車壁,眼前仍是楊思思被拖上岸時那狼狽又麻木的模樣。
謝靜雲輕歎一聲:“楊侍郎這位原配嫡女,也是個命苦的。生母去得早,繼母又是個厲害的……今日這樁事,明眼人都瞧得出是怎麼回事,可誰又能真替她做主?”
江若晴沉默片刻,低聲道:“為了嫁入高門,值得嗎?”
謝靜雲撫著女兒的發,語氣複雜,“你看那楊玉婷,為了搶一門好親事,連嫡姐都敢往水裡推。這還隻是侍郎府,若是更高門第、更大富貴,隻怕爭鬥得更狠。”
江若晴想起亭中那些笑語嫣然的小姑娘。
蘇柔、何妙書、蘇婉寧、孟靈菲……今日她們還隻是賞菊談笑的小女兒,來日呢?
她忽然慶幸自己有個鎮國公府嫡女的身份,慶幸有父母兄長疼愛。
車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京城的長街依舊熙攘,酒肆茶樓的喧囂隔著車簾隱隱傳來。
江若晴閉上眼,將白日裡那些紛亂的畫麵壓入心底。
而今日結識的這些小姑娘,無論將來是敵是友,她以後也許也得關注了。
農忙假結束後,江若晴的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軌道。
辰時開始讀書習字,琴絃上斷斷續續的響著《高山流水》,棋枰間黑白子錯落進退。
隻是有時候,要隨母親赴各府的花宴、茶會……
這些宴會,初時覺得新鮮,久了便覺出些門道。
夫人們言笑晏晏間,目光總似有若無地掃過席間少女;姑娘們衣著妝飾,談吐舉止,無不暗含比較。
江若晴學乖了,多半時候隻安靜坐著,聽旁人說話,偶爾抿嘴一笑,倒得了文靜乖巧的評語。
與此同時,“玉顏坊”的生意卻是蒸蒸日上。尤其是五十文一塊的實惠皂,因著價錢公道、香味清爽,非但閨閣女兒愛買,尋常百姓家的婦人娘子也捨得掏錢,常常是上午剛補的貨,未到傍晚便已售罄。
掌櫃的隻得在鋪子門口掛起木牌:“沐皂明日補貨,洗髮皂尚有少許。”
春生如今接手了作坊與府中聯絡的差事。這少年頭一回踏進鎮國公府側門時,腿肚子都在打顫。
待聽梅將他引至星月閣院外,低聲囑咐“小姐的身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這個門便爛在肚子裡,路上遇到人問,就說我是你妹妹。你看我的”。他更是驚得連連點頭,背脊都挺直了幾分。
自此,春生往來傳信、遞送賬目,愈發謹慎仔細。
臘月裡一個晌午,謝靜雲來了星月閣。
進屋時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見女兒正伏案臨帖,便揮退丫鬟,從袖中取出一本簿子。
“晴兒,你畫的那十二生肖繡樣,如今可是搶手貨。”
她翻開簿子,指尖點著一行行記錄。
“頭一批繡帕,不到十日便賣空了。好些夫人小姐派人來問,何時能有新花樣。那幾件成衣更不必說,單是仿你那件‘碧波蘭草’裙的,就已接了二十多件定金。”
江若晴擱下筆,笑道:“女兒這兒正巧又畫了兩款冬衣,並幾幅新繡樣,母親瞧瞧可還入眼?”
她從書案抽屜裡取出卷著的畫紙,徐徐展開。
第一款是“寒梅映雪”:以月白為底,淺藍作襯,衣襟袖口鑲著蓬鬆的白狐毛領,裙身用銀線繡出遒勁墨梅枝乾,又以淡藍絲線挑出冰淩雪花,清冷中透出傲骨。
第二款說“梔蝶暖絨”:柔粉與瑩白相間,外罩一件奶白色獺兔毛短鬥篷,毛絨蓬鬆軟糯,邊緣滾著淺粉色絨邊,宛如初綻的梔花瓣。
內搭淺粉色交領琵琶袖襖裙,領口袖口鑲同色短毛,襖襟處繡著小巧的梔子花與翩然蝴蝶。
下配是月白馬麵裙,裙身暗織梔子花紋,行動間暗香浮動。
謝靜雲看得目不轉睛,半晌方歎:“這般精巧別緻,莫說穿,單是瞧著都覺著暖和又好看。”
又翻看那幾張新繡樣,更是忍俊不禁,
胖乎乎的小金鼠抱著枚金元寶,笑眼彎彎;翹尾巴的小花狗叼著串鞭炮,神氣活現。
最奇的是匹彩色小馬,竟人立而起,前蹄捧著一盞蓮花燈,憨態可掬。
“這……這馬還能站著捧燈?”謝靜雲指著畫,笑出了聲,“虧你怎麼想出來的!”
正說著,聽菊捧著個繡繃進來,見夫人在,忙要退下。謝靜雲叫住她:“手裡拿的什麼?給我瞧瞧。”
聽菊怯生生遞上。原是塊素絹帕子,上頭繡著隻白粉色小貓,歪頭戴朵小紅花,眼睛用黑線勾得圓溜溜,鬍鬚纖毫畢現,活靈活現。
“這是按小姐畫的樣繡的。”聽菊小聲道,“奴婢……奴婢捨不得用。”
謝靜雲細看繡工,針腳勻淨細密,配色柔和靈動,比尋常繡娘還強上幾分,不由訝道:“你學過刺繡?”
“回夫人,奴婢的孃親從前是繡娘,教過些皮毛。”聽菊低頭答。
“這哪裡是皮毛?”謝靜雲將帕子還給聽菊,又向江若晴笑道,“往後你可得跟著聽菊好生學學。”
江若晴訕訕一笑,忙岔開話頭:“母親,如今雲錦軒的繡娘可夠用?”
“哪裡夠!”謝靜雲搖頭,“又新招了六個,如今統共十人,日夜趕工還忙不過來。就這,好些訂單還得排到年後。”
江若晴沉吟片刻,道:“女兒有個主意。往後這些新繡樣,頭一回上市時,咱們隻做一百條帕子,每條定價一兩銀子。”
“一兩?”謝靜雲一怔,“這……會不會太貴?”
“母親且聽我說完。”江若晴挽住母親胳膊,“頭一批貨,明著告訴客人:這是‘首繡限量’,花樣嶄新,繡工精良,隻有一百條,先買先用。後麵再有用的人也就多了。”
一兩銀子雖貴,可對於那些好新奇、好麵子的夫人小姐,反而更有吸引力。
“等這波賣完了,仿品也該出來了,咱們再出第二批,價降一半,料子、繡工也可酌情簡略些,專賣給尋常客商。”
她頓了頓,又道:“成衣也是一樣的道理。用好料子,精工細作,一件賣上幾十兩也不為過。總有人願意為‘獨一無二’掏銀子。”
謝靜雲細細思量。想到如今市麵已出現仿繡十二生肖的帕子,雖繡工粗糙,卻也分走了些客流。
女兒這法子,倒也不是不行。
“好,便依你。”她拍板道,“橫豎咱們有你,不愁冇新花樣。”
送走母親,聽梅便抱著幾本賬冊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