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賞菊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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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蒼梧山回府後,江若晴頭一件事便是去挑揀。放在一小箱子裡的香皂。
最終拈出兩塊玫瑰沐皂、一塊梔子花沐皂並一塊金銀花洗髮皂。用素絹仔細包好,另備了一份同樣的,隻將玫瑰換成梔子。
“張嬤嬤,”她將兩個絹包遞過去,“明日讓門房的小廝跑一趟,這包玫瑰的送到禮部尚書沈府上,給沈洛顏小姐。
這包梔子味的送去大理寺卿林府,給林心月小姐。可千萬彆弄混了,沈小姐愛玫瑰香,林小姐鐘情梔子。”
張嬤嬤雙手接過,笑道:“小姐放心,老奴省得。沈尚書的府邸在北街槐樹衚衕,林大人的宅子在朱雀巷,差著兩條街呢,錯不了。”
農忙假最後一日,江若晴今天要赴林心月家的賞菊宴。
鎮國公府門前停了兩輛馬車。老太太帶著王氏、江若雪乘了前頭那輛馬車,謝靜雲則與江若晴坐了後頭的馬車。車簾垂下,隔開街市喧囂,母女二人有一搭冇一搭說著閒話。
“林夫人最愛菊花,府中養的名品據說比人京城之最。”謝靜雲替女兒理了理衣襟,“今日去的多是各府女眷,你隻管跟著心月她們玩耍,少說多看便是。”
江若晴乖巧應了,心裡卻想:說是賞菊,怕也是各家適齡的小姐,公子相看、交際往來的由頭。
馬車在林府門前停下。但見黑漆大門敞著,門楣上懸著“林府”匾額,筆力遒勁。
早有仆婦迎上來,驗過帖子,引著眾人穿過幾重院落,直往後花園去。
花廳裡已聚了好些夫人。林夫人年約四旬,穿一身鬱金色纏枝蓮紋褙子,容色溫婉,正含笑與幾位年長夫人說話。
見謝靜雲和林氏進來,忙起身相迎,又引見了王氏。
一番寒暄見禮,茶過兩巡,林夫人方對江若晴、江若雪柔聲道:“小姑孃家怕嫌我們這兒悶,心月在池邊亭子裡候著呢,你們自去玩罷。”
如蒙大赦。兩個女孩兒行了一禮,退出花廳,順著仆婦指的方嚮往園子深處去。
林府花園果然名不虛傳。時值深秋,各處擺滿了菊花盆栽,或置於石階,或懸於廊下,更有大片花畦直接栽在土中,金黃、雪白、淺紫、淡綠,各色紛呈。還未到池邊,已聞笑語陣陣。
亭子裡果然聚著五六個小姑娘。沈洛顏眼尖,第一個瞧見江若晴,忙招手:“晴兒妹妹,這邊!”
林心月起身迎上來,目光落在江若雪身上,笑問:“這位是……”
“這是我堂姐,江若雪。”江若晴介紹道。
“江妹妹好。”林心月行了個平禮,又拉著江若晴的手,一一指認亭中諸人,“這是蘇柔,兵部尚書家的,今年七歲;何妙書,驃騎將軍府上的,八歲;蘇婉寧,太傅府上,九歲;孟靈菲,工部尚書家,也是九歲。”
幾個小姑娘互相見禮。林心月又向她們介紹:“這是江若晴,鎮國公府上的,今年六歲。”
“呀,比我還小一歲。”蘇柔眨眨眼,“可瞧著倒像個小大人似的。”
江若晴隻抿嘴一笑,心道:算上前世年紀,我能做你們阿姨了。
說笑間,她已暗暗記下幾人身份。兵部尚書、驃騎將軍、太傅、工部尚書……個個都是朝中重臣。
身邊張嬤嬤在耳邊悄聲說且蘇柔、何妙書是嫡出,蘇婉寧、孟靈菲是庶出。
這小小亭子裡,竟已微縮了京城權貴圈的格局。
她看著眼前這些玉雪可愛的小姑娘,忽然想起前世史書所載的後宮爭鬥、朝堂黨爭。
不過十年,這些人裡或許便有入宮為妃的,或許有聯姻結盟的。
或許有反目成仇的……念頭至此,險些笑出聲,忙低頭佯裝整理裙襬。
正說著,林心月提議:“園子東邊的菊花開得最好,咱們去瞧瞧?”
眾人欣然應允。幾個小姑娘由丫鬟簇擁著,往東邊花圃去。
一路行來,江若晴方知何為“菊花盛宴”。
但見菊花分門彆類,依著品種排開:有花瓣細長如金鈴的“金鈴菊”,有花冠碩大、色若檀香的“佛頂菊”,有層層疊疊、瓣逾百數的“九華菊”,更有一株雙色、半紅半白的“二喬”。
最名貴的當屬那幾盆“綠牡丹”——花色碧綠如玉,花型雍容如牡丹,據說一盆價值百金。
“這是‘月下白’,夜裡瞧像籠著層月光;那是‘醉貴妃’,花色酡紅如醉顏;那邊粉若桃花的叫‘桃花菊’……”林心月如數家珍,顯是常聽母親講解。
江若晴邊看邊暗暗咋舌:這般多的名品,莫說養,單是蒐羅便不知要耗費多少銀錢人力。大理寺卿府上的富貴,由此可見一斑。
正看得出神,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來人啊!有人落水了!”
眾皆一怔。林心月最先反應過來,提裙便往聲音來處跑。江若晴等人緊隨其後。
聲音是從花園西北角的小池邊傳來的。
眾人趕到時,隻見池中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正撲騰掙紮,衣裙散開如水藻,髮髻早已散亂。兩個粗壯婆子已跳下水去,七手八腳將人拖上岸。
那姑娘渾身濕透,臉色青白,伏在地上嗆咳不止。丫鬟慌忙解下披風將她裹住。
人群中有人低語:“這不是吏部侍郎府上的楊大小姐思思麼?”
“正是她,楊侍郎原配所出的那個……”
林夫人此時也聞訊趕來,見狀急問:“好端端的,楊小姐怎會落水?”
楊思思的丫鬟小翠“撲通”跪倒在地,哭道:“回夫人,我家小姐原本和、和二小姐在池邊說話,不知怎的,二小姐突然罵我家小姐……說、說‘賤人也配肖想寧遠侯世子’……一把就將小姐推下去了!”
話音未落,另一個穿芙蓉色衣裙的姑娘尖聲道:“你胡說!分明是她自己冇站穩滑下去的!”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她。那姑娘約莫十五六歲,眉眼與楊思思有三分相似,神色卻倨傲許多。
沈洛顏在江若晴耳邊低聲道:“這是楊玉婷,楊侍郎繼室所出,今年十五。楊思思的生母去得早,如今府裡是這位繼室夫人當家。”
江若晴心下明瞭。這齣戲碼,無非是嫡女與繼室所出之女爭一門好親,鬨到外人眼前來了。
林夫人眉頭緊蹙。此事發生在自己府上,雖說是客人家事,終究晦氣。
她正欲開口,楊夫人,那位繼室已匆匆趕來,一把扶住楊玉婷,對林夫人勉強笑道:“小女不懂事,擾了夫人的雅興。思思想是腳滑了,玉婷也是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
又轉向小翠,厲聲道:“還不扶大小姐去換衣裳!在這兒丟人現眼!”
小翠噤若寒蟬,忙與另一個丫鬟攙起楊思思。那姑娘自始至終垂著頭,一言不發,濕發貼著臉頰,看不清神情。
林夫人見狀,知此事不宜深究,便順勢道:“已請了大夫在前廳候著,快扶楊小姐去瞧瞧可曾著涼。”又吩咐仆婦,“取我的鬥篷來給楊小姐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