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蒼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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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秋意愈濃，晚膳時飯廳裡熱氣蒸騰。
一家人正用著飯，江若川忽然擱下筷子，笑道：“明日休沐，與子明、洛西幾位好友約了去西郊蒼梧山打獵，烤些野味。聽說他們府上的弟妹也同去……”他目光掃過江若晴，眼底帶笑，“晴兒、二弟可想去湊個熱鬨？”
“去！去！去！”江若晴眼睛一亮，連聲應道，手裡的湯匙險些掉進碗裡。
謝靜雲嗔怪地瞪了長子一眼：“你自己野便罷了，還要帶著弟弟妹妹去鑽山溝子？”
“母親有所不知，”江若川笑道，“子明的妹妹心月、洛西的妹妹洛顏都去，咱們家又不是冇有弟弟妹妹，豈能落了單？”
江若晴忙不迭點頭：“正是！大哥說得對！”
江文淵本端著碗悶笑，被妻子一瞪，立刻正襟危坐，隻嘴角仍忍不住上揚。
最終自是應允了。江若晴回星月閣一說，聽蘭卻麵露難色：“小姐，明日是醫館坐堂的孫大夫允我隨診的日子，不好告假……”
聽梅也道：“作坊這幾日的賬目還未核完，聽菊的字才學到《千字文》的‘天地玄黃’，正該緊著些。奴婢留在府裡，一則理賬，二則教她。”
聽菊小臉垮了下來，拽著江若晴的袖子：“小姐，我、我也想去……”
“等你把昨兒教的十個字都寫會了，下回便帶你去。”江若晴摸摸她的頭，“咱們聽菊將來可是要幫小姐管賬的，不學紮實怎麼成？”
小丫頭這才咬著唇點點頭。
次日天朗氣清，正是踏秋好時節。
江若川騎馬在前開道，江若風與江若晴共乘一輛青帷小車。
車馬出了西門，沿官道行去。蒼梧山距城僅二十裡，比南郊作坊還近些，不到一個時辰，便望見一片蒼翠山巒。
山不算高，卻連綿起伏，遍生楓樹、烏桕，此時正是紅黃相間，如火如荼。
山腳有片平坦草地，已停了數輛馬車，多人正聚在一處說話。
見江家車馬到來，幾個少年迎上前。為首的是個穿墨藍箭袖、約莫十五六歲的英挺少年，拱手笑道：“若川兄來遲了，該罰三杯！”
“子明兄莫急，待獵了野味，酒才喝得痛快。”江若川翻身下馬，引著弟妹上前。
那墨藍衣衫的少年便介紹道：“在下林子明，家父在大理寺任職。”又指指身側一個穿淡黃襦裙、梳雙丫髻的小姑娘，“這是舍妹心月，今年八歲。”
旁邊一位穿藏青勁裝、年約十四的少年接著道：“沈洛西，家父在禮部當差。”他身側站著個粉衣垂髫的小姑娘，生得玉雪可愛，“這是舍妹洛顏，今年七歲。那邊是我堂弟洛言，十二歲。”
江若川一一引見自家弟妹。幾個少年抱拳見禮，小姑娘們則互相福身，目光好奇地打量彼此。
略作寒暄，林子明便道：“咱們往山裡去，留幾個護衛在此照應。心月、洛顏、江家妹妹便在山腳走走，莫走遠了。”
江若川囑咐聽竹好生跟著，又留下四名府兵護衛，這才與林子明、沈洛西等人帶著獵犬、弓箭，說笑著往山林深處去了。
山腳秋色正好。江若晴與林心月、沈洛顏三個小姑娘，由丫鬟護衛跟著，沿著溪邊緩步而行。
溪水清淺，卵石可見，幾片紅葉順流而下。三個小姑娘年紀相仿，走了片刻便熟絡起來。
林心月性子活潑，先開口道：“我父親總說蒼梧山秋景最佳，今日一見果真如此。江妹妹平日在家做什麼消遣？”
“無非是讀書習字，偶爾撫琴作畫。”江若晴笑道，“前些日子母親允我學了騎馬，倒添了些樂趣。”
沈洛顏細聲細氣接道：“我也在學琴，夫子總說我指法太軟。江妹妹可有什麼訣竅？”
三個小姑娘便從琴藝說到女紅，從近日讀的詩文說到時興的衣裳花樣。
說到興起處，林心月忽然壓低聲音：“你們可聽說東市新開了家‘玉顏坊？賣的香皂可神了，沐身後肌膚留香，鬢髮鬆軟。我讓丫鬟去搶了三回，隻買到一塊薄荷味的沐皂，旁的都說斷貨了！”
沈洛顏立刻點頭：“我前日天未亮便讓兩個丫鬟去排隊，才搶到一塊桂花沐皂、一塊金銀花洗髮皂。原本想要玫瑰味的，卻早被搶空了。”她說著，小臉上滿是遺憾，忽然看向江若晴，“江妹妹可買著了？”
江若晴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正巧那日我在附近逛，鋪子剛開張便進去了，各樣都買了幾塊。”
“當真？”沈洛顏眼睛倏地亮了，又有些不好意思，“那……那玫瑰味的……”
“我那兒有兩塊。”江若晴抿唇一笑，“姐姐既喜歡，明日我讓丫鬟送一塊到府上。”
“真的？多謝江妹妹！”沈洛顏歡喜得險些跳起來，忙又端正儀態，小臉卻已興奮得泛紅。
林心月也眼巴巴望過來：“我……我極喜歡梔子花香……”
“巧了，梔子花的我也有。”江若晴笑盈盈道，“明日一併送去。”
兩個小姑娘連聲道謝，拉著江若晴的手搖晃，親近之情溢於言表。
江若晴心中暗笑：那日從作坊帶回的一匣子各樣香皂，本就是為了備著送人，如今結交新友，正是派上用場的好時機。
正說著，山林深處傳來幾聲呼哨。不多時，便見江若川等人說笑著回來，馬鞍上掛著幾隻山雞、野兔，還有隻半大的獐子。
護衛們抬來早備好的柴火，架起烤架，不多時便肉香四溢。
眾人圍坐，分食野味。林心月、沈洛顏挨著江若晴坐，三個小姑娘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倒把自家兄長都冷落了。
林子明與沈洛西對視一眼，搖頭失笑：“可見女兒家交起朋友來，比咱們喝酒還熱絡。”
日頭西斜時，方儘興而歸。臨彆前，林心月拉著江若晴的手道：“江妹妹，過幾日我母親要辦賞菊宴，給你下帖子可一定要來！”
沈洛顏也忙道：“我家後園的金桂開得正好，改日請你們來嘗新製的桂花糕。”
馬車搖搖晃晃回城。車廂裡，江若晴靠著軟墊，聽著車外漸起的市井喧聲，唇角微揚。
今日這趟秋獵，收穫了兩個新朋友真不錯。
她輕輕挑起車簾，望向暮色中漸近的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