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到作坊視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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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一過，江若晴便放了農忙假。江若晴這日從葉夫子處告彆出來。
腳步都比平日輕快三分，她已在心裡盤算了好幾遍行李單子。
“母親……”人未到聲先至，江若晴提著裙角小跑進謝靜雲的正房。
眉眼彎成月牙，“咱們明日一早便動身可好？女兒讓聽梅收拾幾件簡便衣裳，就帶她和聽菊兩個。聽竹留著看院子，聽蘭……哦，聽蘭如今，日日要去醫館學脈理，也不好耽擱她。”
謝靜雲正對賬本，聞言擱下硃筆，笑道：“瞧你這急性子。已同你父親說好了，他明日休沐，咱們娘倆坐車，夏荷也跟著，路上有個照應。”
話音未落，門簾一掀，江若川和江若風一前一後進來。
“聽說妹妹要帶母親去南郊？”江若川促狹地學了個官腔，“這等熱鬨，豈能少了我們？”
江若風則溫聲道：“對，我們去也看看。”
一家人說說笑笑便定了章程。江若晴心裡像揣了隻雀兒，一夜都冇睡安穩，天矇矇亮就醒了，催著聽梅、聽菊打點行裝。
不到辰時，一輛馬車並三騎駿馬從鎮國公府側門駛出。
江若晴與謝靜雲、和幾個丫鬟同車。江文淵一身玄色常服，跨著黃驃馬在前開道，江若川、江若風左右護著車駕，倒真有了幾分護衛家眷出行的架勢。
秋日郊野，景色與城內大不相同。稻田已收了大半，留下齊整的稻茬；道旁烏桕樹葉子紅得如火，襯著碧藍高天。
遠處農舍炊煙裊裊，偶有狗吠雞鳴傳來。江若晴捲起車簾一角，看得津津有味。
“瞧你，眼睛都捨不得眨。”謝靜雲遞過一枚溫熱的桂花糕，“倒像頭回出門似的。”
“女兒是高興。”江若晴接過糕點，咬了一小口，甜香滿頰，“想著那片山地從無到有，如今作坊也建成了，心裡便踏實。”
說說笑笑間，車馬已駛入南郊地界。繞過一片疏林，又看見遠處有村落。走了兩個時辰。
隻見一圈木柵欄沿著緩坡圍出一片寬敞院落，裡頭屋子一排排整整齊齊的
“這便是晴兒的作坊？”謝靜雲微微傾身，眼中閃過訝色。她雖早知女兒在搗鼓些什麼，親眼見到這般規整氣象，仍是意外。
江文淵勒住馬，打量片刻，頷首道：“柵欄紮得結實，這佈局有點意思。”
正說著，柵欄門內已快步迎出一人。正是石頭，穿著一身靛藍細布短打，腰間束著革帶，精神利落得很。
“小的給老爺、夫人、公子、小姐請安。”石頭行禮如儀，側身引路，“院子已收拾妥當了，諸位這邊請。”
一行人穿過柵欄，冇進作坊繞路過去到東北角的。
東北角果然另開了一扇小門，進去是個清靜院落。正廳三間，東廂兩間臥房，西廂是灶房並下人房，天井裡一株老桂樹，樹下石桌石凳，牆角幾叢秋菊開得正好。
“挺好的。”謝靜雲環視一週，頗為滿意，“偶爾來住兩日，也是可以。”
略作安頓，江若晴便迫不及待引著家人從院後一扇小門進了作坊區。
一踏入，景象便不同了。
但見一片寬敞場院，以廊廡分隔成幾個區域。
東邊一溜屋子窗扇大開，裡頭七八個婦人正圍著大陶盆攪拌著什麼，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油脂與花草混合的香氣。
西邊屋簷下，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木架子，上頭晾著顏色各異的塊狀物事，在秋陽下泛著潤澤的光。
“這是按小姐畫的圖樣建的。”石頭在前引路，一一介紹，“這邊是原料處理間，油脂淨化、草木灰濾水都在此處。往北是調配間，香料、色料在此新增。最裡頭那兩間是成型間，灌模、脫模在此完成，閒人不得入內。中間是管事的工作間。”
“每個區域都有一個井，用水也方便。”
江若晴邊聽邊看，心中暗讚石頭辦事周全。走到晾曬區時，她停住腳步，從架上取下一塊香皂細看。
那是低檔的沐浴皂，翠綠色，方方正正一塊，湊近能聞到清冽的艾草氣息，瞧著便覺清爽。
“低檔皂用的是艾草、薄荷、皂角三種，色作青、碧、淡褐。”石頭給江若晴一家介紹道。
又指向另一邊木匣中盛放的香皂。這些便精緻多了：有的粉若桃花，嵌著細碎的玫瑰花瓣；有的瑩白如雪，透著清甜桂香；還有淡黃色的，裡頭是碾碎的蠟梅花苞，香氣幽遠。形狀也不再是呆板的方塊，而是上頭有個玫瑰花、桂花、梅花的樣子浮雕。
石頭接著道“高檔皂加了蜂蠟、珍稀花料。”
江若晴拿起一塊有桂花浮雕的的，遞給謝靜雲，“母親聞聞，這桂香可正？”
謝靜雲接過，隻覺觸手溫潤，香氣清雅持久，絕非市麵常見貨色可比，不由點頭：“難為你們怎麼琢磨出來的。”
江文淵雖不懂這些脂粉香膏，卻看的是另一回事。
他負手在作坊裡踱了一圈，見物料堆放齊整，工具各有定所，工人各司其職，井井有條，心下已暗暗稱奇。
待看到庫房架子上那整整齊齊碼放的成品時，更是動容。
“這一批做了多少？”他問。
石頭忙答：“回老爺，這是第一批成批製作的。高檔皂五十塊，低檔皂一百塊，另有一批洗髮皂三十塊。第二批正在模中，須再晾五六日方能脫模。”
說著又取來幾塊洗髮皂。那是淡淡的鵝黃色，當中可見細碎的金銀花瓣，聞著有股清甜的茶油香氣。
江若川拿起一塊把玩，笑道：“妹妹這生意經，怕是許多積年老商都比不上。這纔多久？從鹵味鋪子到這般規模的作坊，我聽著都覺著像說書。”
江若風卻想得更深，輕聲道：“最難得的是章程清楚，人儘其用。父親您看，這作坊裡雖多是婦人，卻忙而不亂，可見管束有方。”
江文淵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小姑娘今日穿了身杏子紅的夾襖，站在秋陽裡，眉眼還帶著稚氣，可說起這些事時，眼裡那股明亮篤定的光，卻讓人想起沙場上排兵佈陣的將領。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頂：“做得不錯。”
隻四個字，江若晴卻覺得比得了什麼誇讚都歡喜。
她仰起臉，眼睛彎成兩彎月牙：“這纔剛開始呢。等東市的鋪子收拾好了，咱們玉顏坊的招牌掛出去，那才叫真正起步。”
秋風穿過晾曬架，拂起一陣混合的花草香氣。作坊裡，婦人們低聲交談著，手裡的活計一刻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