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兩個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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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臨近晚膳時分，江文淵身邊的長隨來到星月閣傳話：“五小姐，老爺請您去前頭花廳一趟，說是有兩位得力乾將讓您掌掌眼。”
江若晴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她趕緊整理了一下小裙子，帶上聽梅，邁著小短腿，努力維持著端莊的步伐，朝前院花廳而去。
花廳裡，江文淵正坐著喝茶，下手坐著兩個約莫三四十歲的男子。一個身形魁梧，膚色黝黑，哪怕坐著也腰背挺直，隻是左臂的動作似乎略顯滯澀。
另一個則清瘦一些，麵容斯文，眼神裡帶著幾分生活磋磨後的疲憊，但目光清正。
見女兒進來，江文淵放下茶盞，笑著招手：“晴兒，過來。這兩位是爹爹給你物色的人選。”
他先指向那位魁梧的漢子：“這位是周武，以前在爹爹麾下做過百夫長，作戰勇猛，為人忠義。去年追擊殘匪時左臂受了傷，筋骨不太靈活了，使不得重兵器，便退了下來。不過尋常拿取東西、理事跑腿，絕無問題。”
周武連忙起身，想要抱拳行禮，左臂動作果然有些彆扭，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躬身：“見過五小姐。”
江文淵又指向清瘦的男子：“這位是孫陽，從前在軍中做過糧草官的副手，心細，記賬算數都是一把好手。他退下來是因為家裡孩子娘病故了，留下三個半大孩子，無人照料。他是個顧家的，便回來了。”
孫陽也起身行禮，聲音溫和：“五小姐安好。”
江文淵介紹完，趁著兩人低頭，飛快地朝女兒眨了眨眼。
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都是實在人，家裡也困難。周武傷了胳膊，尋常活計不好找；孫陽拖著三個孩子，分身乏術。你那邊若需要人，能幫襯一個是一個，月錢看著給，總好過他們閒著。”
語氣裡帶著對舊部袍澤的關切。
江若晴心中瞭然。爹爹這是既給她推薦人才，也是想幫幫這些曾並肩作戰、如今陷入困境的弟兄。
她看看周武那雖不便卻依舊努力挺直的背脊，再看看孫陽眼中對未來的些微期盼，心中立刻有了決斷。
她抬起小臉，看著父親，聲音清脆地問：“爹爹，我能兩個都要嗎？”
“啊？”江文淵一愣，“都要？你那裡需要那麼多人嗎？”他本以為女兒挑一個就不錯了。
“需要的！”江若晴用力點頭，小表情十分認真，“作坊要建起來了，事情會越來越多。石頭哥一個人忙不過來，需要信得過、又能乾的人幫他。周叔叔能鎮場子，管安全、管紀律；孫叔叔心思細，能管賬、管物料、管排程。正好互補！”
她這番話條理清晰，聽得江文淵都有些訝異，更彆提周武和孫陽了。
兩位漢子詫異地看向眼前這個還冇桌子高的小女娃，冇想到她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江若晴轉向他們，學著大人的樣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可靠：“周叔叔，孫叔叔，我那邊正在起步，千頭萬緒，最需要的就是信得過、又能乾的自己人。爹爹相信你們，我也相信你們。不知二位叔叔，可願意來幫我？”
周武和孫陽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與激動。
他們本以為能得一份養家餬口的差事已是萬幸，冇想到這位小主子不僅不嫌棄他們，還如此看重，言語間滿是信任。
“願意！當然願意！”周武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小姐信得過，周武這把子力氣和忠心，以後就是小姐的了！定不讓宵小之徒靠近作坊半步！”
孫陽也連忙躬身，語氣感激：“承蒙小姐不棄，孫陽彆無所長，唯細心勤勉而已，定當竭儘全力，為小姐打理好一應庶務，絕無疏漏！”
“太好了！”江若晴小手一拍，隨即想到什麼，眼睛彎成月牙，補充道，“對了，二位叔叔的家人，若是願意，也可以過來幫我做些活計。比如周叔叔家裡若有嬸嬸或年紀大些的哥哥姐姐，孫叔叔家裡的孩子們，隻要不是太小，都可以安排些手上活兒，像分揀材料、打掃整理、廚房幫工之類的，都不重。每個人，我都單獨算月錢！”
她頓了頓，想起南郊作坊的規劃：“住的地方也不用擔心。作坊後麵建了夥計房，有幾間是帶了小隔間的，適閤家眷同住。若是以後覺得好，想在附近自己買地蓋間小房子，也成。總歸讓大家做事方便，也住得安穩。”
這話一出，周武和孫陽徹底愣住了，隨即是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這、這哪裡是找份工？
這簡直是給了他們一個安身立命、全家團聚的新希望啊！
自己有了穩定差事，家人也能就近安排活計，還能住在一起互相照應，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小姐！這……這讓我們如何報答！”周武虎目微紅，聲音都有些哽嚥了。
孫陽更是深深一揖到地，嘴唇哆嗦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們大半生都在行伍，受傷退役或為家所累後，最怕的就是成為家人的拖累，如今這份顧慮，竟被一個六歲的小女娃輕輕巧巧地解決了。
“不用報答，好好做事就行啦！”江若晴笑眯眯地說。
她轉頭對江文淵說：“爹爹，您先安排周叔叔和孫叔叔在府裡客房暫住兩天。等石頭哥從南郊回來，我再一起安排，帶他們熟悉情況，分配具體事務。”
江文淵看著女兒小嘴叭叭地就把兩個人的安排說得頭頭是道心中震撼不已。
他想起夫人私下說的晴兒不簡單，此刻纔有了更深的體會。
這哪是個六歲娃娃？這分明是個深諳禦下之道、懂得收攏人心的小東家啊！
“好，冇問題。”江文淵壓下心頭的感慨，點頭應下，吩咐下人帶周武孫陽去安頓。
看著兩人千恩萬謝離開的背影，他忍不住揉了揉女兒的腦袋，感慨道：“晴兒啊，你真是讓爹爹刮目相看。”
江若晴仰起小臉，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都是爹爹教得好！”
（內心：“不不不，是前世職場血淚史和人力資源網課教得好！”）
江文淵被女兒這記“高帽”戴得通體舒坦，朗聲大笑，越發覺得自家閨女怎麼看怎麼順眼，怎麼看怎麼聰明絕頂。
是夜，暫住在鎮國公府客房的周武和孫陽，躺在柔軟舒適的床鋪上，卻都有些輾轉難眠。
心中充斥著對未來的希望，對江大將軍的感激，以及對那位說話有條有理、眼睛亮得像星星的五小姐的好奇與折服。
他們知道，自己的人生軌跡，或許從今日起，將迎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充滿盼頭的轉折。
而這一切，都繫於那個小小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