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玉顏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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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後的茶歇時光，是一家人最放鬆閒話的時候。謝靜雲藉著給丈夫添茶的功夫，便將女兒的需求說了。
“文淵，晴兒那邊……想尋個能獨當一麵的管事，需得忠心，最好還懂些采買經營的門道。你軍中或父親舊部裡，可有這般穩妥又得閒的人選？”
江文淵正端著茶杯，聞言動作一頓，看向一旁正豎著小耳朵、假裝專心剝桔子的女兒。
他放下茶杯，問道：“管事？晴兒要管事做什麼？你那鹵味鋪子，不是有石頭看著麼？”
江若晴立刻放下桔子，坐直了小身子。
眼神無辜又認真：“爹爹，石頭哥一個人忙不過來嘛。而且……女兒還想試著做些彆的，需要可靠的人幫著打理外麵的事情，女兒保證不出麵！”她舉起小手，做出發誓的樣子。
江文淵看著女兒，想起她之前開“一口鹵”，再想想夫人私下與他說的那些關於女兒不同尋常的觀察，心中瞭然。
這孩子，怕是又要折騰出新花樣了。他沉吟片刻，軍中退役的老兵或家眷，確實有不少生活困頓又忠誠可靠的，其中也不乏腦子活絡、做過些庶務的。
“行，爹知道了。”江文淵大手一揮，“過幾日，爹給你帶幾個人回來瞧瞧，你自己看看哪個閤眼緣，哪個合用。”
“謝謝爹爹！爹爹最厲害了！”江若晴歡呼一聲，彩虹屁立刻送上。
至此，江若晴的生意在家人麵前已算半公開。雖然具體做什麼、規模多大，他們未必完全清楚。
但那份毫無保留的支援與幫助，讓江若晴心裡暖洋洋的。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又盼來了旬假。這次江若晴冇打算跑南郊，太遠了，來回折騰，時間都花在路上。
她早就計劃好了，等九月，她可是磨了母親好久才討來的農忙長假。
雖然她家不種地，但藉口好用啊，足足二十天！那時節，南郊的作坊也該大體完工了，正好去驗收兼規劃下一步。
“戰略性忍耐，是為了更好的爆發！”她給自己打氣。
這個旬假，她有更重要的任務，驗收並初步培訓她的“玉顏坊”核心生產團隊！
一大早，江若晴便換上了一身不那麼起眼的細布衣裙，臉上蒙了層輕紗。
帶著同樣打扮得樸素的聽梅、聽蘭，由張嬤嬤領著，七拐八繞，來到一處位於平民坊巷裡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正房加兩側廂房，還有個小小的灶間，住五六個人綽綽有餘。張嬤嬤辦事果然牢靠。
院子裡，六個人已按男女分列兩隊，垂手恭候。
見張嬤嬤引著一位雖蒙著麵紗、但衣飾氣度明顯不凡的小小姐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年紀雖小卻舉止有度的丫頭，六人連忙躬身行禮。
“小姐，人都在這裡了。”張嬤嬤低聲道，隨即向那六人介紹，“這位便是主子，還不見禮？”
“給主子請安。”六人齊聲道，態度恭敬。
江若晴點點頭，目光掃過。兩個少年，十七八歲模樣，一個看著憨厚結實，叫春生；一個眼神靈活些，叫來喜。
四個婦人，年紀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間，穿著舊衣，但收拾得利落，分彆叫張桂花、趙小杏、周巧兒、李春桃。
目光都低垂著，帶著新到主家的忐忑與小心翼翼。
“嗯，麵相都還算老實，眼神也清正，張嬤嬤眼光不錯。”江若晴心下稍安。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顯得平靜沉穩：“都起來吧。以後好好做事，忠心為主，自然不會虧待你們。規矩和月錢，張嬤嬤想必都跟你們說清楚了。”
六人連忙稱是。
江若晴對張嬤嬤道：“嬤嬤，這兩個男的，春生和來喜，先跟著石頭哥辦事，學學跑腿、采買。務必告訴他們，嘴要嚴，腿要勤。”
“是。”張嬤嬤應下，春生和來喜也連忙再次躬身。
“至於你們四位，”江若晴轉向那四個婦人，“一會兒有彆的安排。先在此等候。”
她讓張嬤嬤帶著春生、來喜去隔壁廂房稍候，簡單交代些事情。
自己則帶著聽梅、聽蘭，以及那四個婦人進了正房。
房內桌上，已擺好了張嬤嬤提前按照江若晴給的清單準備好了原料：一小罐凝固的豬油、一陶罐過濾好的草木灰堿液、一些曬乾的艾草葉、搗臼、幾個簡易木盒模具等。
江若晴示意聽梅上前。聽梅雖然年紀小，但在江若晴身邊熏陶久了，又提前得了真”，此刻倒也鎮定。
她先是對四位婦人道：“幾位嬸子姐姐，主子有樣新奇東西要試做，方法由我來演示，主子會在旁指點。咱們分步驟來，每人先專攻一步，務必看仔細了。”
四個婦人連忙點頭，好奇又緊張地看著桌上那些尋常卻又似乎不太尋常的東西。
聽梅拿著豬油：“張桂花嬸子，你跟我來。”
她們來到廚房，聽梅接著說：“你負責將豬油隔熱水化開，熬成豬油。”
聽梅又周巧兒和李春桃院子裡等著。說：“趙小杏姐姐，你在這裡將這乾艾草葉用搗臼搗成細末，越細越好。”
趙小杏連忙上前，一開始搗艾草。動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勝在手穩。
聽梅等豬油化好，又讓張桂花出去院子裡，周巧兒進來。
聽梅用小勺精確量出兩勺豬油倒入洗淨的鐵鍋，又量出一勺堿液，“周巧兒姐姐，你看好火候，我攪動的時候，你注意保持小火，不能大，也不能熄。”
說著，她將堿液緩緩倒入豬油中，拿起一根乾淨的木棍開始攪拌。
周巧兒緊張地盯著那小爐子的火苗，小心翼翼地調節著進風。聽梅則開始勻速攪拌，小小的胳膊頗為有力。
江若晴在一旁看著，心裡默唸：“勻速！勻速！乳化反應是關鍵！古代冇有溫度計，全靠經驗和手感……聽梅，加油！”
大半個時辰在枯燥而專注的攪拌中過去。
聽梅額角見了汗，手臂也明顯酸了，但依舊堅持。江若晴時不時讓她舀起一點皂液滴入旁邊的冷水碗中觀察。
終於，某一滴皂液落入冷水後，冇有立刻散開，而是慢慢凝結成一個小小的、不粘手的軟塊。
“可以了！”江若晴低聲道。
聽梅鬆了口氣，停下攪拌。
周巧兒出去，李春桃進來。
江若晴示意李春桃：“李嬸子，將搗好的艾草末撒進去，快速攪勻。”
李春桃連忙照做，乾艾草末混入溫熱的皂液中，一股淡淡的、略帶清苦的草藥香氣瀰漫開來。
最後把香皂液體，裝到小盆子。
“入模定型。”聽梅將鍋中的皂液小心地倒入旁邊墊了油紙的木盒模具中，輕輕震了震，排出氣泡。
“這模具隻是暫用，日後會有更好的。現在，將它放到陰涼通風的牆角，七日內不可移動。”
四位婦人看著木盒裡那半凝固、泛著淡黃色、夾雜著艾草碎屑的膏體，眼中充滿了驚奇。
這就是……主子要做的香胰子？看著平平無奇，但過程卻如此講究。
“都看清楚自己負責的步驟了嗎？”江若晴問。
四人忙不迭點頭，雖然還有些雲裡霧裡，但大致流程算是印在腦子裡了。
“很好。”江若晴道，“這隻是最基礎的一種。日後還有更複雜的，做出不同的顏色和香味。你們四人，便是這第一批做的人。用心學，做得好，自有獎賞。但切記——”
她語氣微沉，“配方、步驟，乃機密。任何人不得對外泄露半分，包括彼此之間，也不得私下串聯打探完整方子。各司其職，明白嗎？”
四人心中一凜，連忙應道：“明白！奴婢不敢！”
以後肯定有仿品，有人能研究出來，但是現在能保密多一段時間，就能多賺一筆銀子。
江若晴對自己的安排頗為滿意。讓聽梅主導，既能鍛鍊她，也能避免自己太過顯眼。
這四個婦人分開學步驟，短時間內難以掌握全部，降低了技術泄露風險。
離開小院時，江若晴將那張寫了基礎配方的紙遞給聽梅：“下次旬假，再來教她們做另一種。你回去後，把今天的過程，哪裡順利哪裡費勁，都記下來。”
“聽蘭，你想想艾草之外，還有什麼常見草藥或花瓣可以新增，性質要溫和。”
“是，小姐！”兩個丫頭齊聲應道，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參與感與使命感。
回府的馬車上，江若晴靠在車廂裡，雖然身體有些疲憊，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團隊有了雛形，一切都按照她的計劃，穩步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