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山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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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那裡是絕對通不過的。莫說三十裡,便是出城三五裡,謝靜雲都要懸著心。這一去一回,馬車需兩個時辰,還需趕在城門關閉前回來,絕非易事。
江若晴托著腮,在星月閣裡來回踱步,小眉頭蹙得緊緊的。聽梅和聽蘭安靜地在一旁,一個人看醫書,一個做針線,不敢打擾。
忽地,她眼睛一亮。自己不行,或許可以尋個夥伴?她想起那日飯後,大哥江若川和二哥江若風則提到與同窗去北山賞楓。
是了!大哥好動,二哥雖文靜卻也並非足不出戶,且他們疼她,或許……
一個念頭漸漸成形。
次日,晚膳過後,江若晴便拉著大哥江若川的袖子,又朝二哥江若風使眼色:“大哥,二哥,送我回星月閣好不好?我有話同你們說。”
江若川笑著捏捏她的鼻子:“小鬼頭,又打什麼主意?”江若風也溫和一笑,點頭應允。
兄妹三人慢慢走在迴廊下,月色初上,廊下掛著的燈籠透出昏黃溫暖的光。
見左右無其他人,江若晴停下腳步,仰起小臉,神色是少有的認真:“大哥,二哥,我同你們說實話,你們可要替我保密。”
見她如此鄭重,江若川和江若風也收了玩笑神色,點頭。
“我……我在南郊三十裡外,置了一片山地,約莫一百六十畝。”江若晴壓低聲音道。
“什麼?!”江若川低撥出聲,虎目圓睜,“一百六十畝山地?小妹,你買那麼多地作甚?”
江若風也吃了一驚,但他心思更細,聯想到妹妹平日的言行,隱約猜到了幾分,隻是仍覺難以置信。
江若晴便將想建作坊、自產些原料的打算簡略說了,末了道:“地契是拿到了,可我不親眼去看看,心裡總不踏實。那地勢高低、水源遠近、山林情況,不知曉便無法規劃。可孃親定然不許我出遠門……”
她拽著江若川的衣袖輕輕搖晃,又看向江若風,眼神懇切:“大哥,二哥,下次旬假,你們……能不能帶我去看看?就說……就說與友人相約去南郊踏青?孃親若是問起,你們幫我擔待一二,可好?”
江若川與江若風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與猶豫。
帶小妹私出遠門,還是去那般偏僻之地,若讓母親知道,少不了一頓責罰。
可看著妹妹那雙充滿期盼與信任的眼睛,聽著她條理清晰的規劃,那股子不同於尋常閨閣女子的膽識與謀算,又讓他們心中生出一種奇異的驕傲與支援欲。
江若川沉吟片刻,搓了搓手,壓低聲音道:“踏青……這由頭倒使得。南郊三十裡,快馬加鞭,清晨出發,午後便能迴轉,趕在城門下鑰前回來應是無礙。隻是,小妹,你可想清楚了?那地方挺遠的,辛苦得很。”
江若風也道:“此事需周密安排,車馬、隨從、藉口,皆要妥帖,不能露了痕跡讓母親擔憂。”
見兩位哥哥語氣鬆動,江若晴大喜,連連點頭:“我都聽哥哥的!藉口……就說去探望二哥同窗家的彆院?或是大哥營中同僚的莊子?”
兄妹三人頭碰著頭,在月色廊下低聲商議起來。
江若川拍著胸脯保證護衛安全,江若風則思慮著如何編造一個圓融無懈的藉口。
看著兩位兄長雖覺她異想天開,卻仍願為她冒險周全,江若晴心中暖意融融。
“那就說定了,下次旬假!”江若川一錘定音,眼中閃著冒險的光芒,“你二哥負責穩住母親,我負責護衛周全。咱們也去瞧瞧,小妹這百畝山地,究竟是個什麼光景!”
江若風笑著搖頭,眼中卻也是躍躍欲試:“好。”
江若晴聞言,臉頰微紅,心裡卻是踏實又歡欣。
有了哥哥們的幫助,這下一步,總算能邁出去了。她彷彿已看見,那一片尚屬荒蕪的山地上,即將拔地而起的作坊與花田。
說服母親謝靜雲的一點也不簡單。
大哥江若川剛起了個話頭,說旬假想帶弟妹去南郊散散心,謝靜雲的眉頭就蹙成了小山:“南郊?多遠?和誰去?幾個時辰回來?”一連串問題砸得江若川直撓頭。
二哥江若風試圖以文辭修飾:“母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妹近日勤學,略感疲憊,郊外春色正好,踏青抒懷,亦是雅事……”
謝靜雲直接打斷:“不可以,晴兒還小,又是女孩子。”
最後還得江若晴出馬,開啟終極黏人撒嬌模式。
連續幾日,謝靜雲走到哪兒,她就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到哪兒,不是端茶遞水,就是捶肩捏背,嘴裡翻來覆去就是:“孃親,晴兒就想去看看花兒草兒,保證乖乖跟著大哥二哥,太陽還冇下山就回來!孃親最好了……”
謝靜雲被她磨得冇脾氣,加上看著女兒近來確實被功課拘得緊,小臉都冇以前圓潤了,心一軟,總算鬆了口:“罷罷罷,去便去!但必須多帶幾個府兵,不得離你哥哥們左右,不得去危險處,不得耽擱,申時前必須回府!”
“嗯嗯嗯!孃親放心!晴兒最聽話了!”江若晴點頭如小雞啄米,心裡樂開了花:“搞定!母親大人拿下!”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旬假。天還冇亮透,江若晴就一骨碌爬起來了。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冇辦法,想到要去看自己的百畝土地,激動得半宿冇睡踏實。
江若川直接將他那匹神駿的黑馬牽了出來,馬鞍上特意加了一層厚厚的軟墊。
江若川咧嘴一笑,大手一撈,直接把江若晴像個小包袱似的拎上了馬,放在自己身前:“坐穩了小妹!哥帶你體驗一把風馳電掣!”
江若晴:“……”
隨行的有二哥江若風騎術一般,選了匹溫順老馬、石頭,還有四個謝靜雲點名指派的精乾府兵。一行八人,向南城門而去。
江若晴起初還有些緊張,但被哥哥堅實的臂膀護著,馬匹跑得也穩,漸漸也放鬆下來。
隻是這騎乘體驗實在談不上舒適,顛得她五臟六腑都在輕輕搖晃,心裡哀歎:古代交通,差評。
緊趕慢趕,抵達目的地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約莫是巳時。
石頭指著前方:“小姐,兩位少爺,就是這兒了!”
江若晴被抱下馬,腿腳都有些發軟,但當她放眼望去時,那點不適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緩坡地,夾雜著些許砂石,雜草叢生,果然算不上肥沃。
但勝在平整,麵積夠大,六十畝地一眼望過去,頗有幾分地盤的遼闊感。
一條不算寬的土路從官道岔出,蜿蜒通向約莫二裡地外的一個村莊,隱約可見炊煙和房舍。
而更讓她驚喜的是旁邊那座山。不高,主峰估摸著也就二三十丈,但鬱鬱蔥蔥,林木頗為茂盛。
山勢平緩,連綿一片,正好與他們買的這六十畝地連成一體。
“從這邊到那邊,連著這座山,都是咱們的了。”石頭在一旁補充,語氣裡也帶著自豪,彷彿這產業有他一份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