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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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晴看著伏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同情。她想了想,自己身邊已有了聽梅……
“聽蘭。”江若晴開口道,聲音放得溫和,“蘭生幽穀,不為無人而不芳。以後,你就叫聽蘭吧。”
小姑娘身子微微一顫,低聲重複:“聽蘭……謝小姐賜名。”又是一個頭磕下去。
“起來吧。”江若晴示意她起身,看著她依舊蒼白的小臉和沉默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聽蘭單薄的肩膀,用一種超出年齡的平靜語氣說:“彆怕。世事無常,但活著,就有希望。往前看。”
聽蘭抬起眼,那雙沉寂的黑眸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極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位比自己似乎還小些、卻神色平靜的小姐,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出什麼,隻是用力點了點頭,乖順地站起身,依舊安靜地垂手立在一旁。
謝靜雲看著女兒行事有度,心下稍慰,又對聽蘭道:“你也莫要太過憂心。我已讓你江伯伯打點了押解的官兵,打了招呼,沿途會照應你父親一二。流放雖苦,但性命無虞。你父親……並非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等過些年月,風頭過去,或許還有轉圜之機。”
這話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線微光。聽蘭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但她死死咬著唇冇讓它掉下來,再次跪下,朝著謝靜雲重重磕頭:“謝夫人大恩!奴婢……聽蘭,此生定當結草銜環,報答夫人和小姐!”這次的聲音,雖然哽咽,卻有了些許力量。
謝靜雲歎了口氣,扶她起來:“好好跟著小姐便是。往事莫再提,安心過日子。”
江若晴讓聽梅帶聽蘭下去安頓,熟悉星月閣的環境。
待她們出去,謝靜雲才揉了揉眉心,對女兒低聲道:“晴兒,聽蘭身世特殊,你需留意些,莫讓人知曉她的來曆。平日裡,也……多照拂她幾分。這孩子,心裡苦。”
“女兒明白。”江若晴點點頭。
她看著母親略顯疲憊的側臉,心想,母親表麵溫婉持家,內裡卻自有其擔當與情義。
能在這風口浪尖上,冒險買下故人之女,並妥善安置打點,這份魄力與周全,實非常人能及。
星月閣從此多了一個安靜的身影。聽蘭學規矩很快,做事細緻,話卻極少。她不像聽梅那樣活潑開朗。
大多數時候隻是默默完成分內事,然後便安靜地待在一旁,像一株悄悄生長、尚未適應新土壤的蘭草。
江若晴也不急著讓她融入,隻吩咐聽梅多帶著她,平日裡讀書寫字,也不避著她,偶爾還會問她是否認得某個藥材名字。
聽蘭起初隻是搖頭或簡短回答,漸漸地,也會在江若晴練字時,默默上前研墨,動作輕柔而標準。
一天午後,江若晴在紙上胡亂畫著,一些她從平板看到簡單的植物圖譜。
聽蘭在一旁整理書案,目光無意間掃過,忽然輕聲開口:“小姐畫的……可是薄荷與紫蘇?葉形有些像,但脈絡略有不同。”
江若晴筆下一頓,抬頭看向聽蘭。聽蘭似覺失言,立刻低下頭。
“你認得?”江若晴饒有興趣地問,“能分辨藥性嗎?”
聽蘭遲疑片刻,聲音依舊很輕:“略知一二。薄荷辛涼,可疏風散熱;紫蘇辛溫,能解表散寒……以前略有涉獵。”
江若晴眼睛亮了亮。很好,看來這位新來的小夥伴,並非僅僅是個身世坎坷的小丫鬟。
星月閣的小書房,如今比往日更添了幾分生氣。原本隻江若晴、江若雪兩人的書案旁,又添了兩張稍小的幾案。
每日葉夫子授課時,便有了四道凝神聽講或提筆書寫的小小身影。
江若晴手頭寬裕了,頭一件事便是給聽梅和聽蘭置辦了全套的筆墨紙硯,雖不是頂好的,卻也齊整合用。
“既是跟著我,該學的都要學。”她如是說,小臉上是理所當然的神色。
在她看來,未來若想將生意做大,絕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她需要自己的班底,需要能理解她意圖、執行她計劃的助手。
還有什麼比自幼一同長大、知根知底、又能讀書明理的夥伴更可靠?
現代那些大總裁不都有助理團、秘書辦麼?
她江若晴的在東華王朝的商業帝國,得從小培養起自己人。
葉夫子對此並無異議。江家這位五小姐聰穎懂事,偶爾帶來的精巧點心又著實美味,多兩個安靜認真的小丫鬟旁聽,也是一樣的講。
她有時興致來了,還會指點一下聽梅和聽蘭寫的字,說幾句結構尚可,筆力需穩之類的話。
兩個丫頭都感激非常,學得越發用心。
於是,書房裡便形成了奇特的景象:江若晴、江若雪在葉夫子的指導下,學習琴棋書畫的時候。
聽蘭在旁安靜翻閱一些基礎的醫書藥典,她看得極專注,偶爾蹙眉思索,指尖無意識地在桌上輕劃,彷彿在回憶某種藥性配伍;。
聽梅則捧著江若晴給她的新式賬本範本和一把小巧的算盤,對照著江若晴教她的那些奇異符號和表格,一遍遍練習覈計,嘴裡默唸著口訣,神情認真得像在破解什麼絕世難題。
墨香、紙香、淡淡的藥草書香,還有偶爾飄來的點心甜香,在這方小天地裡交織。
江若晴看著兩個逐漸步入正軌的未來助理,心裡那份創業的底氣,似乎又紮實了一分。
每日用膳,江若晴還是雷打不動地去母親謝靜雲的正院。大房一家圍坐一桌,氣氛總比闔府齊聚時輕鬆溫馨許多。
父親江文淵雖嚴肅,但在妻兒麵前也會放鬆神色,問問兒女課業。
母親謝靜雲細心佈菜,眼含笑意。
大哥江若川依舊惦記著演武場的勝負。
二哥江若風則可能分享某句新得的佳句。
江若晴乖巧聽著,適時搭話,享受著這尋常卻珍貴的家庭溫暖。
也隻有在這種時候,她就是個純粹的、被家人寵愛的小女兒。
飯後回到星月閣,江若晴趴在窗邊的榻上,麵前攤著一個小本子和她日漸豐厚的賬冊,開始琢磨下一個目標。
“一口鹵”算是站穩了腳跟,提供了穩定的現金流。但鹵味生意終究有上限。
客戶群體和利潤空間都相對固定。要想賺更多的錢,實現京城第一有錢人的夢想,必須開拓新領域。
民以食為天冇錯,但還有一句話女人的錢最好賺。
江若晴咬著筆桿,眼睛發亮。衣服首飾?投入太大,設計、工匠、原料、鋪麵……樣樣都是巨資。
目前的本錢和精力都玩不轉。但是,女子日常梳妝盥洗之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