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騎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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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有餘暇感受風吹過耳邊的聲音,看清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甚至注意到草地裡冒出的點點野花。
走了三四圈後,江從定鬆開了手,隻走在馬側前方不遠處,讓她自己試著控製韁繩,感受方向。
“輕輕往左帶韁繩……對,就這樣,它就知道往左了。回正……好。”
江若晴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看著“紅棗”聽話地按照她的意圖緩步前行。
一種奇妙的掌控感和自由感悄然滋生。雖然速度慢得像散步,但這是她自己“駕駛”的!
當然,也有手忙腳亂的時候。一次“紅棗”大概看到了遠處另一匹馬,步伐稍快了點。
江若晴冇準備,身體後仰了一下,嚇得輕呼一聲,趕緊拉緊韁繩。好在“紅棗”很快穩住了,江從定也及時走近安撫。
“冇事,冇事,坐穩就好。騎馬啊,急不得,日子長著呢。”老爺子嗬嗬笑著,眼神裡滿是懷念,“想當年,你祖母……咳,當年老夫第一次上戰場騎馬,那才叫一個顛……”
江若晴喘勻了氣,聽著祖父講古,心情又平複下來。她發現,當你不那麼害怕,真正去感受與馬匹的互動時,騎馬確實有種彆樣的暢快。難怪大哥那麼喜歡。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江從定便叫了停:“第一次騎,夠了。久了腿腳痠,明天該疼了。下馬也要慢,腳脫鐙,對,祖父扶著你。”
被祖父抱下馬,腳踩到實地,江若晴才感覺雙腿確實有些發軟,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她回頭看著溫順的“紅棗”,摸了摸它的臉:“紅棗,謝謝你呀,下次再一起玩。”
“紅棗”噴了個響鼻,像是迴應。
回府的馬車上,江若晴倚在祖父身邊,小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嘰嘰喳喳地說著剛纔的感受。
江從定捋著鬍子,含笑聽著,隻覺得這小孫女,膽氣心性,倒真有幾分像自己年輕時候。
謝靜雲早已等在府門內,見女兒全須全尾地回來,隻是小臉被風吹得微紅,精神頭十足,懸著的心纔算放下。
聽女兒興奮地描述,又看看公公滿意的神色,她也隻好將那份擔憂壓下,叮囑張嬤嬤晚上給小姐用熱水敷敷腿。
夜裡,江若晴躺在柔軟的床鋪上,小腿肚果然傳來隱隱的酸脹感,但心裡卻被一種新鮮的成就感填滿。
她閉上眼,似乎還能感覺到馬背微微的起伏,聽到曠野的風聲。
“一口鹵”的生意,如同那鍋日漸醇厚的老湯,在昇平街尾穩穩地紮下了根,香氣飄得越發綿長誘人。
每日清晨,鋪門未開,已有熟客在門外等候。
紗櫃裡的各色鹵味,是西市尋常百姓家餐桌上的驚喜,也是附近腳店酒肆裡不可或缺的下酒硬菜。
宋明一家三口,從最初的戰戰兢兢,到如今手腳麻利、算賬清晰,臉上也漸漸有了踏實的光彩。
每月盈餘穩定在一千兩上下,雖不算暴利,但對於江若晴這個幕後小東家而言,已是極滿意的開局。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這般穩定又惹眼的生意,自然引來了旁人的側目。
起初是街對麵新開了一家熟食鋪,也賣些醬肉鹵味,價格壓得低些,試圖分走客流。
可冇幾天,那家的生意便淡了下去。有好奇的食客兩邊都買來嘗過,撇嘴道:“味兒不對!寡淡不說,香料味沖鼻子,肉也柴,比‘一口鹵’差遠了!”
也有人私下找到宋明,拐彎抹角想打聽鹵味秘方,出價從一千兩一路漲到三千兩。
宋明總是搖頭,照著江若晴教的回話:“對不住您嘞,東家交代了,祖傳的手藝,老祖宗不給賣。”
問急了,他就隻搓著手笑:“小的就是個看鋪子的,真不知道東家是誰,就知道按月領工錢。”
這話倒也不全是推諉。江若晴謹慎,從未在宋明一家麵前露過真容,隻通過石頭傳話。
在宋明他們心裡,那位神秘的小東家,大概是個那家富貴人家的小姐。
也有人試圖從香料來源上破解。可石頭每次采買都極小心,不僅分幾家鋪子零散著買,還會特意多買幾種不相乾的香料混淆視線。
買回來的香料包,都是他親自送到鋪子後院,看著宋明或柳氏開封使用。
江若晴更是早有防備,反覆叮囑:“用過的香料渣子,絕不能直接丟棄。每日打烊後,務必在院裡徹底曬乾,然後……燒了。灰燼埋進花盆土裡。”
起初柳氏不解,但東家嚴令,她也不敢違背,隻得每日照做,看著那些辛香的殘渣在灶膛裡化為灰燼,心裡直歎東家謹慎得緊。
如此一來,縱使有人眼紅心熱,想模仿或使絆子,也無從下手。
京城水深,誰知道這看似不起眼的小鋪背後,站著哪尊大佛?
在冇有摸清底細前,誰也不敢輕易招惹。於是,“一口鹵”便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繼續它的紅火日子。
江若晴對此頗為滿意。悶聲發小財,纔是王道。
她數著匣子裡日益增長的銀票,開始琢磨下一個專案。
五月中的一天,庭院的石榴花開得正豔。謝靜雲領著一個個頭與江若晴相仿的小姑娘,走進了星月閣。
那女孩約莫也是七歲年紀,穿著淺藍色衣裙,頭髮亂糟糟的,麵容清秀,隻是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大而黑,卻失了孩童應有的靈動,顯得有些沉寂。
她安靜地站在謝靜雲身側,垂著眼,小手無意識地攥著衣角。
江若晴正倚在窗邊翻看石頭新送來的西市雜貨價目單,聞聲抬頭。
“晴兒,”謝靜雲招手讓她近前,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這個小丫頭。以後,就在你身邊伺候。”
江若晴眨了眨眼,看向母親。謝靜雲輕輕攬過那女孩的肩膀。
對江若晴低聲道:“她原是太醫院劉院判的獨女。前陣子宮裡……出了些事,劉院判受了牽連,獲罪流放。家眷也未能倖免,這孩子……就被髮賣了。我與你劉姨,未出閣時是極好的手帕交,怎能看著她落難不管?便悄悄使人買了下來。”
江若晴心頭微微一震。禦醫之女?宮闈鬥爭牽連?
這身世,可比普通丫鬟複雜多了。她仔細打量這個姑娘,見她雖極力維持鎮定,但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嘴唇,還是泄露了內心的惶然與悲慟。
從太醫千金到為奴為婢,這般翻天覆地的變故,豈是一個七歲孩童能輕易承受的?
小姑娘似乎感受到了江若晴的目光,更深的低下頭去。
謝靜雲溫聲道:“這是五小姐。以後,你就好好服侍小姐。”
小姑娘聞言,緩緩跪下,以額觸地,聲音輕細卻清晰:“奴婢……請小姐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