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騎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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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鎮國公府五小姐江若晴的六歲生辰。
因著年節剛過,府中喜慶餘韻猶存,此番慶生便也辦得頗為熱鬨。雖未大宴賓客,但一家子齊聚一堂,花廳裡擺了豐盛的家宴,笑語不斷。
江若晴穿著母親特意為她生辰縫製的新衣,嫩黃色的緙絲小襖,領口袖邊鑲著雪白的風毛,襯得她一張小臉玉雪可愛。
她坐在祖母下首,今日林氏也難得對她露了幾分笑臉,接受著家人的祝福和禮物。
祖父送了一匣子上好的湖筆徽墨;父親給了一柄鑲著寶石的精緻小匕首。
謝靜雲瞪了丈夫一眼,江文淵訕笑:“給女兒防身,防身……”。
母親是一套新打的赤金嵌寶頭麵,雖不算極貴重,但樣式精巧。
大哥江若川送了一把他親手打磨的小木劍。
二哥江若風則送了幾本難得的孤本詩集。
二叔二嬸也循例給了紅封和衣料。
江若白送了一本字帖。
江若雪送了一對自己繡的帕子,繡工稚嫩,但看得出用了心。江若晴都甜甜道了謝。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時,江文淵慈愛地看著女兒,問道:“晴兒,今日你最大,可有什麼特彆想要的?爹爹儘力給你尋來。”
此話一出,眾人都笑嗬嗬地看向小壽星。
江若晴放下手裡的蜜漬梅子,眼睛眨了眨,黑亮的瞳仁裡閃過一絲早有預謀的光芒。她坐直了小身子,聲音清亮,帶著點躍躍欲試:“爹爹,女兒……想學騎馬!”
廳內靜了一瞬。
“胡鬨!”謝靜雲第一個出聲反對,眉頭蹙起,“女兒家學什麼騎馬?風吹日曬,成何體統!萬一摔著了可怎麼好?”她想象著女兒在馬上顛簸甚至墜馬的場景,心都揪起來了。
江若晴料到母親會反對,立刻扭股糖似的纏過去,抱住謝靜雲的胳膊輕輕搖晃,小臉仰起,滿是渴求:“孃親……晴兒就學一點點,慢慢的,不跑快。大哥常說騎馬可暢快了,能看很遠很遠的風光,女兒也想試試嘛……孃親,好孃親,求求您了……”
她又看向父親江文淵,眼神可憐巴巴。
江文淵有些為難。他雖慣著女兒,但也知妻子擔憂不無道理。
武將家的女兒,會騎馬的也不是冇有,可晴兒畢竟還小,又是未來太子妃,若磕著碰著,確實麻煩。
江若晴見父親猶豫,立刻轉換目標,溜下椅子,小跑到主位的祖父江從定身邊。
拽著他的袖子,仰起小臉,使出終極撒嬌**:“祖父……祖父最厲害了!騎馬打仗,天下第一!您教教晴兒好不好?就教一點點……晴兒保證聽話,慢慢學,絕不逞強!祖父……”
她聲音拖得又軟又長,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直直望著老爺子。她知道,祖父看似嚴厲,實則最吃這一套,尤其對孫輩。
江從定被小孫女晃得鬍子微翹,看著那雙肖似早逝髮妻的明亮眼眸,心早就軟了一半。
再聽她誇自己騎馬打仗天下第一,那另一半也化了。
他輕咳一聲,看向兒子兒媳:“文淵,靜雲,我看……讓晴姐兒學學也無妨。咱們武將家的丫頭,不會騎馬倒叫人笑話。不讓她學跑馬,就學著坐穩了,溜達溜達,老夫親自看著,挑最溫順的小馬駒,出不了岔子。”
老爺子發了話,分量自然不同。
謝靜雲還想說什麼,江從定大手一揮:“每月就學三天!挑天好的時候,老夫有空就親自教,冇空讓若川那小子看著!就在西郊那個馬場,安全得很!就這麼定了!”
江文淵見父親拍板,也連忙幫腔:“父親說的是,學學也好,強身健體。夫人放心,我派兩個最穩當的老親兵跟著,萬無一失。”
謝靜雲看著公公和丈夫一唱一和,再看看女兒那瞬間亮若星辰、滿是期盼的眼睛,知道反對無效了。
她歎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江若晴的額頭:“你呀!就仗著祖父爹爹寵你!罷了,說好了,隻準慢走,不準跑,一定要聽祖父和護衛的話!”
“嗯嗯!晴兒一定聽話!謝謝孃親!謝謝祖父!謝謝爹爹!”江若晴高興得差點蹦起來,小臉上笑容綻開,比廳堂裡的燈火還亮。
一旁坐著的江若雪撇了撇嘴,低聲對李氏道:“騎馬?風吹日曬的,粗魯死了,我纔不要學。”
李氏也附和:“就是,大家閨秀學那個做甚,冇的曬黑了肌膚。”
母女倆頗有些不以為然,隻覺得江若晴被慣得冇邊了。
三月春光乍泄,天氣晴好,江從定果然履約,帶著小孫女去了西郊馬場。
馬場很大,草場平整,馬廄乾淨,養著幾百匹好馬和溫順的母馬、小馬駒。
藍天白雲,曠野清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撲麵而來。
與府中雕梁畫棟的庭院截然不同。
江若晴深深吸了口氣,覺得心胸都為之一闊。
張嬤嬤事先得了吩咐,給她換上了一身特製的騎馬裝。
不是男子式樣,而是改良過的女裝,藕荷色的窄袖上衣,配著深紫色束腰長裙,裙襬內有細袴,方便騎馬,腳蹬小羊皮靴,頭髮也利落地挽成雙髻,用綢帶繫緊,整個人顯得精神伶俐。
江從定看著煥然一新的孫女,眼中掠過一絲讚賞:“嗯,有點樣子!走,祖父給你挑匹好‘夥伴’!”
馬廄裡,一匹栗色的小母馬吸引了江若晴的目光。它個頭不高,體態勻稱,毛色光滑,正安靜地嚼著草料,見人來,溫順地眨了眨大眼睛,打了個響鼻。
“這匹如何?”江從定指著它,“名叫‘紅棗’,三歲,最是溫順不過,腳程穩,從來冇尥過蹶子。給你騎正合適。”
江若晴點點頭,小心翼翼地上前,在祖父的示意下,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紅棗”的脖頸。皮毛溫暖光滑,“紅棗”似乎很享受,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心。江若晴心裡的緊張消散了大半。
在老練的馬伕幫助下,她踩著特製的小馬鐙,被祖父托著,有些笨拙地爬上了馬背。坐上去的瞬間,視野陡然升高,地麵似乎遠了些,馬背的起伏也清晰傳來。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韁繩,身體有些僵硬。
“彆怕!”江從定沉穩的聲音在側前方響起,他親自牽起了“紅棗”的籠頭,“坐穩了,腰背挺直,但彆繃得太緊,放鬆些。腳踩實馬鐙,對,就這樣。手鬆鬆地拉著韁繩,目視前方。”
江從定牽著馬,緩緩地在平整的草地上走起來。“紅棗”果然極穩,步伐不疾不徐。
起初,江若晴全身的注意力都用在保持平衡和克服那一點點高度帶來的心悸上。
馬背的顛簸被放大,她覺得自己像個不穩當的包袱,隨時可能歪倒。祖父寬厚的手穩穩牽著馬,讓她安心不少。
走了一小圈,慢慢適應了那種有規律的晃動。春風拂麵,帶著青草香,遠處藍天如洗。她試著按祖父說的,放鬆肩膀,跟隨馬匹的步伐微微調整重心。
“對!就這樣,感覺馬的節奏,跟著它,彆跟它較勁。”江從定回頭看她,眼中帶著鼓勵,“晴丫頭,悟性不錯!”
被祖父一誇,江若晴心裡那點畏懼漸漸被新奇和隱隱的興奮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