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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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三十二年，大年初一。
天還未大亮，窗外便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江若晴睜開眼時，張嬤嬤和聽梅已經端著熱水和衣裳候在床邊了。
“小姐醒了？新年吉祥！”張嬤嬤笑嗬嗬地行禮，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嬤嬤新年好。”江若晴揉著眼睛坐起身，任由聽梅替她穿衣。
今日的衣裳是母親特意命人趕製的。一件海棠紅繡金梅紋的錦緞襖裙，領口和袖緣鑲著雪白的毛。
聽梅給她梳了個雙丫髻，纏上紅珊瑚珠串，又在眉心貼了朵小小的金箔梅花鈿。
“小姐真好看。”聽梅端詳著銅鏡裡的人影，忍不住讚歎。
江若晴對著鏡子眨了眨眼。她不得不承認，這副皮囊確實生得極好。眉眼精緻如畫，麵板白嫩似玉，笑起來時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正欣賞著，門外傳來少年清朗的聲音：“晴兒可起來了？我們來接你去拜年！”
是大哥江若川和二哥江若風。
江若晴忙讓聽梅開了門。大哥江若川十五歲了，身量已經抽高，一身寶藍色錦袍，眉眼間帶著武將世家的英氣。
二哥江若風十三歲了，穿著月白色長衫，文質彬彬，手裡還捧著個暖手爐。
“大哥二哥新年好！”江若晴笑嘻嘻地行禮。
“新年好。”江若川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親昵，“走吧，祖父、父親母親都在正廳等著了。”
兄妹三人穿過迴廊往正廳走去。廊下掛著紅燈籠，丫鬟仆婦們忙碌，處處洋溢著新年喜氣。
正廳裡已經聚滿了人。
上首坐著祖父楚老將軍和繼祖母林氏。祖父依然腰背挺直，精神矍鑠。
繼祖母林氏穿著絳紫色福字紋襖裙，頭上戴著赤金抹額，麵上帶著得體的笑容。隻是那笑容在看到江若晴兄妹三人時，略微淡了些。
江若晴心知肚明。母親江氏身為禦史大夫嫡女，嫁入楚家後主持中饋，行事公正，反倒讓繼祖母覺得壓了自己一頭。
“孫兒（孫女）給祖父、祖母拜年，祝祖父祖母福壽安康，萬事如意。”
兄妹三人齊齊跪下磕頭。
“好好好，快起來。”祖父笑著捋了捋鬍鬚，命人遞上紅封。
江若晴接過時掂了掂，分量不輕。再看大哥二哥手中的，厚度相當，祖
繼祖母也給了紅封，笑容溫婉：“晴兒又長高了不少，這模樣真是愈發標緻了。”
“謝祖母誇獎。”江若晴乖巧道謝，心裡卻門清。這位繼祖母向來擅長說漂亮話，實則心裡恐怕巴不得她這個嫡孫女出點什麼差錯。
接下來是給父親江文淵和母親謝靜雲拜年。
江文淵今日穿了件藏青色常服，少了平日裡的威嚴，多了幾分慈愛。
謝靜雲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繡花草紋裙，頭上隻簪了支髮簪，端莊清雅。他們都給了紅封。
最後給二叔江文豪和二嬸李氏拜年。
二叔在性格圓滑，慣會討好繼祖母。二嬸周氏出身商戶，精於算計，這些年冇少在繼祖母跟前說大房的閒話。
“晴兒新年好。”二叔笑容滿麵地遞上紅封。
江若晴接過時指尖微頓，這紅封輕飄飄的，怕是連一兩銀子都不到。再看二嬸給堂哥江若白和堂妹江若雪塞紅封時那鼓囊囊的樣子，心下不由冷笑。
江若雪接過紅封後，得意地瞥了江若晴一眼，脆聲道：“謝謝爹孃！雪兒最喜歡新年的紅封了！
拜完年，一大家子移步膳廳。
新年的早膳很是豐盛：水晶蝦餃、蟹黃湯包、紅棗年糕、八寶粥，還有各色精緻小菜。因著是新年，連碗碟都換成了喜慶的釉裡紅。
席間，祖父心情明顯不錯，還多用了半碗粥。
“父親今日氣色真好。”江文淵笑道。
“是啊，今年府中諸事順遂，我這心裡也暢快。”祖父捋須點頭，目光在江若晴身上停留片刻，意有所指，“咱們江家，往後會越來越好的。”
江若晴垂下眼睫，乖巧地夾了塊年糕
用過早膳，江若川和江若風湊到謝靜雲跟前。
“母親，今日城西有廟會，我和二弟想帶晴兒去看看。”江若川道，“晴兒長這麼大，還冇正經逛過廟會呢。”
謝靜雲蹙眉：“廟會人多雜亂……”
“母親……”江若晴立刻拽住她的衣袖，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她，“晴兒想去嘛。而且有大哥二哥在，不會出事的。”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配上軟糯的嗓音，任誰看了都心軟。
江若風也幫腔：“母親放心，我會看好晴兒的。再說，晴兒將來……進了東宮，怕是再難有這樣的機會了。”
最後這句話觸動了謝靜雲。她沉默片刻，歎了口氣：“罷了，去吧。多帶些護衛，申時前必須回來。”
“謝謝母親！”江若晴歡喜地行禮。
轉身時，她瞥見江若雪正扯著周氏的袖子鬨：“娘，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廟會！”
周氏為難地看向繼祖母。繼祖母剛要開口，祖父卻沉聲道：“瑤兒年紀還小，廟會人多，不安全。改日讓府中女眷帶你去上香便是。”
江若雪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她哥哥又還小不能帶她去，看向江若晴的眼神裡滿是嫉妒。
江若晴隻當冇看見，跟著兩個哥哥出了門。
馬車駛出將軍府，沿著街道往城西去。透過車窗，江若晴看到街巷兩旁掛滿了紅燈籠，行人摩肩接踵，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笑鬨聲、雜耍藝人的鑼鼓聲交織在一起，熱鬨非凡。
“真熱鬨啊。”她忍不住感歎。
“這纔到哪兒，廟會那邊更熱鬨。”江若川笑道，“有雜耍、戲班子，還有各色小吃。對了，晴兒想吃什麼？糖葫蘆？糖人？還是炸年糕？”
江若晴說：“都想嚐嚐。”
江若川笑著說好：“小饞貓，都買。”
馬車在廟會入口停下。江若川先跳下車，又轉身將江若晴抱下來。江若風自己下來。
四個護衛緊隨其後，在人群中隔開一小片安全區域。
廟會果然熱鬨非常。
舞獅的隊伍剛過去，踩高蹺的藝人又來了；那邊戲台上正唱《梨花頌》，這邊捏麪人的攤子前圍滿了孩童；空氣裡飄著糖炒栗子的甜香、烤肉串的焦香、還有各式糕點油炸的油香。
江若晴左手被大哥牽著，右手被二哥護著，在人群中穿梭。她買了個兔子燈，吃了串糖葫蘆，又看了會兒皮影戲，玩得不亦樂乎。
經過一個賣香囊的攤子時，她停下腳步。
攤子上擺著各色香囊，繡工粗糙，但香氣撲鼻。江若晴拿起一個嗅了嗅——是普通的艾草香，裡頭還摻了些劣質香料，聞久了有些刺鼻。
“姑娘買香囊嗎？驅邪避瘟，保佑平安！”攤主是箇中年婦人，熱情招呼。
江若晴搖搖頭，放下香囊。
若是她來做……腦中平板瞬間調出十幾款古方香囊配方：安神助眠的、驅蚊防蟲的、提神醒腦的。用料不算名貴，但配伍精妙，香氣清雅持久。
“晴兒想要香囊？”江若風問，“回頭讓府中繡娘做幾個便是，這些攤子上的用料粗糙。”
“不是想要。”江若晴仰頭笑道，“我隻是在想，若是咱們也做香囊來賣，肯定比這個好。”
江若川聞言失笑：“你呀，小小年紀，怎麼總惦記著做生意？”
“因為賺錢有意思呀。”江若晴理直氣壯，“有錢才能買漂亮衣裳、好吃的東西，還能幫父親母親分憂。”
這話說得童真，卻讓兩個哥哥都愣了愣。
兄妹三人又逛了一會兒，眼看日頭偏西，江若川便說要回府。江若晴乖乖點頭，臨走前又買了包糖炒栗子，說要帶回去給母親嚐嚐。
回程的馬車上，江若晴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漸次亮起的燈火，心中思緒翻湧。
今日廟會一行，她看到了這個時代的市井百態，也看到了商業的潛力。那些粗糙的貨品、單一的經營模式，在她眼中處處都是商機。
還要等。等手中的本錢再多些。在計劃計劃。
馬車駛入將軍府所在的街巷，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江若晴靠著軟墊，聽著兩個哥哥低聲交談學堂趣聞，偶爾問上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