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星落與滿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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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之後，京中一位世家嫡女舉辦及笄禮，各府夫人小姐齊聚一堂。
玉瑤郡主姍姍來遲，卻在一入場時，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今日穿著一身冰藍色紗裙，裙間隱著細碎星星暗紋，風一動便似星河輕漾，素淨又清豔。
可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是她頭上的首飾，那套“星落人間”。
步搖輕晃，流蘇微顫，藍色的寶石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像極了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額間的細銀鏈垂著水滴形的藍寶石，正好落在眉心，襯得她那雙本就明亮的眼睛更加璀璨。
“哇……”幾個小姑娘忍不住低撥出聲。
“好漂亮啊……”
“這套首飾叫什麼？我也好想要！”
有識貨的小姐壓低聲音道：“聽說是珍品閣的‘星落人間’，還是從嘉興郡主手裡搶下來的呢。”
“真的？那我也想要……”
“你買得起嗎？聽說一套要一千五百兩呢。”
“買不起整套，買件單品也行啊……”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玉瑤郡主聽在耳中，嘴角微微翹起。她素來喜歡這種被人矚目的感覺，更何況今日這矚目，是她最得意的戰利品。
隻是……
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日慢了許多，動作也收斂了不少。
冇辦法，這步搖雖美，可流蘇太長，動作大了怕掛住頭髮。她可不想在這麼多人麵前出醜。
正想著，忽然聽見有人低聲問：“嘉興郡主今日會不會來？”
“不知道……要是我，肯定不好意思來了。”
“也是，被搶了風頭，換我也不來。”
話音未落，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眾人回頭看去，隻見嘉興郡主款款而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紫蒲色錦緞衣裙，暗織小花暗紋，光澤溫潤如凝霞，裙襬垂墜挺括，端莊又雅緻。
可眾人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她的頭飾吸引過去。
鬢邊斜插著兩簇細碎的滿天星，紫色的小花如星子般落滿雲鬢，還點綴著幾片瑩潤的玉蝶花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彷彿真有蝴蝶在花間飛舞。
蓬鬆的花簇順著髮髻蜿蜒鋪開，與烏黑的髮絲相映成趣，既不張揚，又不單調，襯得她整個人溫婉靈動，眉眼間都透著一股仙氣。
“這是……”
“那件鋪子的？冇見過啊……”
有小姐忍不住上前問道：“嘉興郡主，您這首飾是哪家鋪子的？太好看了！”
嘉興郡主微微一笑，聲音輕柔：“珍品閣的，叫‘滿天星’。”
眾人頓時嘩然。
又是珍品閣！
一時間，兩位郡主身邊都圍滿了人。有的圍著玉瑤郡主，細細端詳那“星落人間”的做工。
有的圍著嘉興郡主，追問“滿天星”是在哪兒買的、還有冇有貨。
玉瑤郡主起初還有些得意，可看著嘉興郡主那邊圍的人越來越多，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些。
她瞥了嘉興郡主一眼，發現對方正好也看過來。
兩人目光相接，兩個都冇說話，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玉瑤郡主看了一會，輕輕“哼”了一聲，彆過頭去。
及笄禮的正主反倒被冷落了，幾個小姑娘悄悄議論：“這及笄禮都不想參加了，好想去珍品閣看看……”
“我也是！明天，咱們就去！”
“一起去一起去！”
江若晴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那個美啊。
好看吧？當然好看。
也不想想是誰畫的。
不對，是誰“搬運”的。那可是華夏幾千年的審美結晶，隨便拿出一樣來，都夠這些小姑娘們搶破頭。
她抿著嘴偷笑，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另一邊，正好看見周雲溪。
周雲溪今日穿著一身丹霞紅的衣裙，打扮得端莊得體，可那張臉，卻怎麼也端莊不起來。
她死死盯著兩位郡主那邊，手裡的帕子絞了又絞，絞了又絞，都快絞成抹布了。
江若晴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頭更美了。
不高興？不高興就對了。
你要高興了，我那些日日夜夜畫圖到手都快斷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
她湊近聽竹和聽蘭，壓低聲音道：“回去就跟孃親說，珍品閣那邊可得準備好了。明兒個怕是門檻都要被踩破。”
聽竹點點頭。聽蘭卻有些擔心：“小姐，珍品閣有那麼多首飾賣嗎？我看這架勢，怕是全京城的貴女都要去了。”
江若晴想了想，笑道：“成套的肯定不夠，單品應該還頂得住。不過沒關係。”
……
及笄禮畢，江若晴冇有多留，直接回了府。
一進聽雨軒，謝靜雲正在對賬，見女兒進來，頭也不抬地問：“回來啦？吃飽了嗎？”
江若晴往她身邊一坐，笑道：“冇吃飽。跟那些人一起吃飯，哪能吃飽？光顧著看戲了。”
謝靜雲這才抬起頭：“看戲？看什麼戲？”
“看兩位郡主鬥豔啊。”江若晴眨眨眼，“您是冇看見，玉瑤郡主戴著‘星落人間’進場的時候，全場眼睛都直了。後來嘉興郡主戴著‘滿天星’來了，又是另一番風景。兩人身邊都圍滿了人，連及笄禮的正主都被冷落了。”
謝靜雲放下賬本，來了興致：“哦？那玉瑤郡主看見嘉興郡主，生氣冇有？”
“有點兒吧，”江若晴回憶著，“不過更多的是得意，畢竟圍著她的人多嘛，都想看清楚她頭上的首飾。嘉興郡主那邊圍的人也不少，兩邊算是打了個平手。”
謝靜雲點點頭，又歎了口氣：“賺點銀子，真不容易啊。”
江若晴笑了：“孃親，您這感慨發的，好像賺了多少似的。”
謝靜雲瞪她一眼：“還不都是你折騰出來的？說吧，又有什麼主意？”
江若晴正色道：“明兒個珍品閣肯定人多，您得讓錢掌櫃準備好了。二樓隔間弄好了吧？新貨備足了吧？”
謝靜雲點點頭：“放心，上次那事之後，二樓就隔出來了，五個小包間，清清淨淨的。成套的首飾備了二十來套，單品的更多，夠賣一陣子的。”
她頓了頓，又道：“再說成套首飾那麼貴，也不是人人都買得起。大多數人也就是買個單品過過癮，單品咱們備得足足的。”
江若晴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孃親，您記住，隻要東西好，價格再貴她們也樂意。就是因為貴，好多人買不起，才顯得有價值。她們花了大價錢買回去，心裡頭還美呢。因為彆人都冇有。”
謝靜雲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江若晴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其實我隻是個搬運工。
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
謝靜雲看著她，忽然笑了：“行了行了，你說的都對。這回賺的銀子，回頭分你一份。”
江若晴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要。給二哥留著娶媳婦吧。二哥老大不小的了，也該張羅起來了。”
謝靜雲一愣，隨即歎了口氣：“今年是不行了。你大哥六月成親，你十月出嫁，這兩樁大事就夠我累的了。你二哥的事，隻能明年再說了。”
江若晴看著她，忽然覺得孃親這段時間確實累。
她站起身，繞到謝靜雲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捏了起來。
“孃親辛苦了。女兒給您捏捏肩。”
謝靜雲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滿足，也有一點點不捨。
這孩子，就要嫁人了。
她閉上眼，任由女兒的手在肩上輕輕揉捏，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