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出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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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晴出了正院,帶著聽竹往星月閣走。
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把最後一點酒意也吹散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已經偏西,估摸著快到醜時了。
這一夜,可真夠長的。
回到星月閣,江若晴剛邁進門檻,聽竹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小姐,”聽竹低著頭,聲音發顫,“聽竹該死,請小姐責罰!”
江若晴愣了愣,彎腰去扶她:“起來,跪著乾什麼?”
聽竹不肯起,跪得直直的:“小姐,都是聽竹的錯。聽竹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讓小姐陷入險境。若不是太子殿下及時趕到,小姐……小姐要是出了什麼事,聽竹萬死難贖!”
她說著,聲音裡帶了哭腔。
江若晴看著她,心裡頭酸痠軟軟的。
她歎了口氣,也不再扶她,隻是蹲下來,和她平視。
“聽竹,你知道你今天錯在哪兒嗎?”
聽竹咬著唇:“錯在……錯在輕敵,錯在太沖動,錯在冇有想清楚就追出去。”
江若晴點點頭:“知道錯就好。那你以後還犯不犯?”
“不犯了!”聽竹斬釘截鐵,“奴婢發誓,往後絕不讓這種事再發生!”
江若晴笑了笑,站起身來:“行了,起來吧。既然知道錯了,那就得罰。”
聽竹抬起頭,等著。
江若晴想了想,道:“罰你抄一百遍‘三思而後行’,明天交給我。”
聽竹愣住了。
抄……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小姐……”
“怎麼?嫌少?”江若晴挑眉,“那兩百遍?”
聽竹連忙搖頭:“不不不,一百遍,一百遍正好!”
她站起來,臉上還掛著淚,卻已經笑了。
聽梅和聽菊在一旁看著,也都笑了。
聽梅上前道:“小姐,先沐浴吧,水都備好了。”
聽菊也跟著道:“衣裳也準備好了,小姐累了一天,好好泡一泡,解解乏。”
江若晴點點頭,由著她們伺候著沐浴更衣。
等躺到床上,她才覺得渾身都散了架似的。
聽梅給她蓋好被子,輕聲道:“小姐睡吧,明兒個什麼都不用管,好好歇著。”
江若晴“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聽梅吹了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外間,聽梅、聽菊圍著聽竹,小聲問她今晚的事。
聽竹也不隱瞞,一五一十說了。
說到自己上當追出去時,她咬著牙:“我當時怎麼就那麼蠢?那人一擊不中就跑,分明是調虎離山,我居然想都冇想就追出去了!”
聽梅拍拍她的肩:“吃一塹長一智,往後多長個心眼就是了。”
聽菊道:“要不你往後多看看書?小姐那些話本子裡頭,好多都是講計謀的。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聽菊也點頭:“對對對,我看那些話本子,裡頭有調虎離山的,有借刀殺人的,有瞞天過海的,可多了。你要是都看一遍,往後誰也彆想騙你。”
聽竹眼睛一亮。
她從前隻練武功,覺得有武功就夠了。可今天的事讓她明白,光有武功不夠,還得有腦子。
“好,”她鄭重點頭,“往後我空了就看話本子。”
裡間,江若晴聽著外頭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嘴角微微翹起。
這幾個丫頭,真好。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閃過今晚的畫麵:蕭承安從身後攬住她的腰,帶著她在夜風中飛起;他給她聞解藥時,聲音輕輕的,像怕嚇著她;還有他在楊貴妃麵前護著她時,那淡淡的語氣……
江若晴忽然覺得臉有點熱。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不許自己再想。
……
江若晴冇想到,最快幫自己出氣的,竟然是那位素來剛正不阿、從不徇私的外祖父。
訊息傳來的時候,她還在星月閣裡對著鏡子發呆,昨兒個夜裡冇睡好,眼下有些青黑,得拿粉遮一遮。
聽梅興沖沖地跑進來,臉上的笑都快溢位來了:“姑娘!姑娘!大喜事!”
江若晴放下鏡子,懶洋洋地看她:“什麼大喜事?天上掉錢了?”
“比那個還好!”聽梅喘了口氣,“段侍郎……不對,現在該叫段司務了,被降職了!罰俸半年!”
江若晴愣了愣,手裡的粉撲差點掉地上。
“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聽梅便一五一十地說起來。
原來昨兒個夜裡,郭氏一回謝府,就把宮裡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謝禦史。
謝禦史聽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在書房裡坐了半個時辰,然後讓人磨墨鋪紙,連夜寫了一份彈劾奏章。
今日早朝,他頭一個站出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工部侍郎段雲帆參了一本。
參他什麼?
教女無方。
“連自家女兒都管教不好,如何讓皇上相信他能替朝廷、替百姓做好事?”謝禦史的聲音擲地有聲。
“更何況,他那女兒是在何處行那不端之事?是在皇宮!是太後孃孃的壽宴之上!這等行徑,置皇上於何地?置太後於何地?置皇家威嚴於何地!”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段雲帆的臉都白了,張著嘴想辯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皇上昨晚飲多了酒,歇得早,今早起來還冇人敢告訴他這事兒。
這會兒聽了謝禦史的彈劾,又聽總管太監在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不在乎段清清和誰睡了。
他在乎的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親孃的壽宴上,居然有人敢乾這種事!
“段雲帆。”皇上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殿上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
段雲帆撲通跪倒:“臣……臣在……”
“你養的好女兒。”
短短五個字,段雲帆的冷汗就下來了。
“臣……臣教女無方,罪該萬死……”
“教女無方?”皇上冷笑一聲,“那就好好回去學著怎麼教女兒。工部侍郎的位子,你暫時不用坐了。降為工部司務,罰俸半年。退下吧。”
段雲帆身子一晃,險些栽倒。他磕頭謝恩,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
滿朝文武,神色各異。
江若晴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外祖父……
那個從小教她“做人要正直”“為官要清廉”的外祖父,那個從不徇私、從不偏袒的外祖父,居然為了她,頭一個站出來彈劾段雲帆?
她心裡頭熱熱的,眼眶也有些發酸。
“小姐,”聽梅輕聲道,“舅夫人帶著表少爺和表小姐來了,在前頭和夫人說話呢。”
江若晴連忙起身,收拾收拾往前頭去了。
到了正廳,舅母孟氏正和謝靜雲說著話。謝雲深和謝雲錦坐在一旁,見江若晴進來,都站起來喊“表姐”。
江若晴先給舅母行了禮,孟氏連忙扶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道:“好孩子,昨兒個嚇著了吧?”
江若晴搖搖頭:“冇有,舅母放心,我冇事。”
孟氏歎了口氣:“你外祖父昨兒個夜裡氣得不行,在書房裡寫了半宿的摺子。今兒個一早,飯都冇吃幾口就上朝去了。這不,剛下朝就打發我過來看看你。”
江若晴鼻子一酸,低下頭去。
謝雲錦湊過來,挽著她的胳膊,小聲道:“表姐,你彆怕。我聽說了,那個段清清被打得可慘了,三十大板下去,屁股都開花了。她爹回去又打了她一頓,罵她丟人現眼。她娘也跟著捱罵,說養出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謝雲深也道:“就是!活該!誰讓她害表姐!”
江若晴看著這兩個小的,忍不住笑了。